《寒暑烟云记》nt夙

16、千金赎芳魂

　　林烟儿那带着哭腔的哀求，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风致轩的心湖中漾开圈圈涟漪。他低头，看着小徒弟那双盈满水汽、写满纯然悲悯与急切的大眼睛，那里面没有丝毫对鲛人“价值”的衡量，只有最本真的、对他人痛苦的感同身受。

　　台上，红袍主持人亢奋的声音还在继续，报价已经攀升至一千三百上品灵石，出价者是一位衣着华贵、目光带着志在必得傲气的胖硕商人。

　　水晶缸中，那鲛人少女似乎也感受到了命运即将尘埃落定的绝望，将身体蜷缩得更紧，墨蓝色的长发如同海草般无助地飘荡，那美丽的尾鳍轻微地颤抖着。

　　风致轩的目光从鲛人身上收回，落在林烟儿紧紧抓着他袖子的、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的小手上。他沉默了片刻，那沉默让林烟儿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一如既往的平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烟儿，真的想帮她？”

　　“嗯！”林烟儿用力点头，眼泪都快掉下来，“她看起来好可怜……师父，我们帮帮她吧！”

　　“好。”风致轩的回答简单而干脆。他没有问“买了之后如何安置”，没有计较“一千多上品灵石价值几何”，甚至没有丝毫犹豫。仿佛小徒弟这个基于纯粹善意的请求，本身就已足够。

　　他抬手，轻轻拂开林烟儿抓着他袖子的手，然后，在那枚用于报价的玉符上，输入了一个数字。

　　台上，主持人正挥舞着小锤，声音高亢：“一千三百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三百灵石第一次！一千三……”

　　就在这时，二层雅间区域，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通过扩音法阵，清晰地响彻整个拍卖场：

　　“一千五百上品灵石。”

　　哗——！

　　全场瞬间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包括那位志得意满的胖商人，都猛地转向声音来源的方向——二层那挂着“乙柒”号牌、之前从未参与过竞价的雅间。

　　直接加价两百上品灵石！这是何等豪气！而且是在压轴拍品价格已然极高的基础上！这突如其来的竞价，瞬间打乱了许多人的预期，也让气氛变得更加紧张和刺激。

　　那胖商人脸上的肥肉抖动了一下，显然没料到半路会杀出这样一个程咬金。他咬了咬牙，再次举起号牌：“一千五百五十！”

　　“乙柒号房，一千七百。”风致轩的声音依旧平淡，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仿佛报出的不是令人瞠目结舌的天价灵石，而是寻常数字。

　　胖商人的脸涨成了猪肝色，这个价格已经远远超出了他的心理预期和流动资金。他张了张嘴，还想再挣扎，但旁边似乎有随从低声劝阻了他几句。最终，他悻悻地放下号牌，恶狠狠地瞪了乙柒号房一眼，不再出声。

　　其他原本还有些心思的买家，见到这等碾压式的加价方式，也纷纷偃旗息鼓。一时间，整个拍卖场竟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二层那个神秘的雅间。

　　红袍主持人也是愣了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脸上绽放出极度兴奋的光芒，声音都因激动而有些变调：“一千七百上品灵石！乙柒号房的贵客出价一千七百上品灵石！还有没有更高的？一千七百第一次！一千七百第二次！一千七百第三次！”

　　咚！

　　小木锤重重落下，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回荡在寂静的会场中。

　　“成交！恭喜乙柒号房的贵客，拍得这罕见的东海鲛人！”

　　一锤定音。

　　林烟儿直到听到那声落锤，才猛地松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身子软了下来，这才发现自己手心全是汗。她仰头看着师父，大眼睛里充满了感激和如释重负的喜悦：“师父！谢谢您！”

　　风致轩微微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是你想帮她，为师只是依你之言而行。”

　　很快，便有拍卖行的管事带着两名护卫，恭敬地来到乙柒号房外等候。风致轩牵着林烟儿走出雅间。

　　“贵客，请您移步后堂办理交割手续。”管事躬身道，态度比之前更加谦卑。

　　在后堂一间守卫森严的静室内，风致轩并未拿出大堆的灵石，而是从袖中取出一只小巧的玉瓶，拔开瓶塞。瞬间，一股浓郁精纯、令人精神一振的药香弥漫开来，室内灵气浓度骤然提升。

　　那管事也是识货之人，一见此瓶，再闻此香，脸色顿时一变，呼吸都急促了几分：“这……这是……”

　　“此乃‘凝婴丹’。”风致轩语气平淡，“足以抵偿此次拍卖所需，甚至绰绰有余。多余部分，便算是给贵行的辛苦费。”

　　凝婴丹！那可是能助金丹大圆满修士突破至元婴期的顶级灵丹！其价值根本无法用普通上品灵石来衡量，往往有价无市！一枚凝婴丹，别说一千七百上品灵石，便是翻上几倍，也有大把修士抢破头！

　　管事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小心翼翼地接过玉瓶，仔细查验后，脸上瞬间堆满了无比敬畏和热情的笑容：“足够！足够！绰绰有余！多谢贵客厚赐！您拍得的物品，我们立刻为您送来！”

　　交割完毕，风致轩并未多留，牵着林烟儿，在那管事一路躬身的恭送下，离开了璎珞阁。

　　回到暂住的“沙海驿”房间，林烟儿的心还因为刚才的紧张和兴奋而怦怦直跳。她不停地问：“师父，那个姐姐什么时候送来？她会不会害怕？我们该怎么跟她说话？”

　　约莫一炷香后，房间外传来了敲门声。风致轩打开门，只见两名拍卖行的壮汉，小心翼翼地抬着那个巨大的、依旧罩着黑布的水晶缸站在门外，旁边还跟着那位管事。

　　“贵客，您拍下的……物品送到了。您看安置在何处？”管事恭敬地问。

　　“抬进来，放在角落即可。你们可以走了。”风致轩淡淡道。

　　壮汉将水晶缸轻轻放在房间角落，便躬身退下，管事也识趣地离开，并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只剩下师徒二人，和那个被黑布笼罩的、安静得有些诡异的水晶缸。

　　林烟儿紧张地咽了口口水，小手不自觉地又抓住了师父的衣角。

　　风致轩走上前，并未立刻掀开黑布，而是伸出手指，在那水晶缸壁上轻轻叩击了几下，发出清脆的声响。然后，他用一种极其温和的、仿佛怕惊扰到什么的声音开口道：“不必害怕，我们并无恶意。买下你，也并非为了奴役。现在，为你除去遮盖。”

　　说着，他缓缓掀开了厚重的黑布。

　　光线再次映入水晶缸。缸中的水微微晃动，那鲛人少女受惊般猛地向后缩去，背脊紧紧贴住冰冷的缸壁，一双湛蓝色的眼眸充满了极致的警惕和恐惧，死死地盯着风致轩和林烟儿，美丽的鱼尾不安地拍动了一下，溅起些许水花。

　　林烟儿看着她那副惊惶无助的模样，心里难受极了。她松开师父的衣角，向前小心翼翼地挪了一小步，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又软又友好，带着孩童特有的天真和善意：

　　“姐姐，你别怕……我们不是坏人。”她指了指身边的师父，“是我求师父把你买下来的。你……你叫什么名字呀？你从哪里来？是不是……很想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