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3、刃上春（1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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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舟总是潇洒肆意的，脸上永远带着张扬笑意，仿佛世间万物于他都不过一场下酒的风月。
然而此刻，他的背影疲惫又脆弱，在静默中透着一股难以言说的沉重。
却让云奕确定，这样的云舟才是真的他。
耳边又响起沈青安的那句话。
“毕竟，云舟兄八岁便失去父母双亲，孤身一人至今。”
无意窥.探对方的心酸过往，云奕悄无声息往后退开半步，不料裙摆却扫倒了地上的灯笼，一声轻飘飘的“啪”，在这夜里却格外刺耳。
也是这一刻，云奕才真正见识到云舟的身手有多快。
上一秒从小孔中窥见的跪地身影，下一秒已闪现在自己眼前。
脖子上一紧，她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压抑的惊呼，那只手便松开了。
她被人搂住时，小屋的门还在来回摇晃着，嘎吱作响。
“阿奕……”
黑暗中，对方低声念出她的名字，手上按揉着刚才用力掐住的皮肤，待云奕平复好乱跳的心脏，对方才开口：“抱歉，疼吗？”
嗓子眼被什么堵住，她说不出话，只是摇摇头。
沉默片刻后，云舟轻声问道：“你不想问我吗？”
问什么？
问你在做什么？
问你为何是孤身一人？
问你的双亲是因何去世？
问为何这偌大的归云城，竟无一人知晓城主的来历？
但云奕清楚，自己不想对他有所欺瞒。
“云舟，抱歉，其实我之前从沈公子处听闻一些……但我今晚并非有意……”
“嗯，我知道。”他温声打断云奕着急的辩解，松开手，在黑暗中轻声征求她的意见，“能不能陪我，就一小会儿。”
鎏金铜盆里通红的银炭散发着暖意，但云舟还是将一个掐丝珐琅的手炉塞进云奕怀里，顺便摸了摸她的手背。
“倒是不冷。”他站在软榻前，将一个厚重的软靠往前拉，又堆上去好几个引枕，“来，坐这儿。”
举手投足间，他似乎又回到平日，依旧是那位体贴入微的少主。
云奕乖巧坐上去，揣紧手炉，看着云舟走到铜炉前丢进去一个金元宝。
他微微侧过脸，又举起一枚笑道：“我折得不好，希望他们不要见怪。”
火苗的暖光打在他脸上，在墙壁上勾勒出一个线条锋利流畅的侧颜，云舟的眼底映着跳跃的火光，神色异常平静。
直到送进去最后一个金元宝，云舟才转过身对她开口：“今日是我至亲的忌日。”
他的脸完全隐没在黑暗中，云奕不知道如何接话，只是握着手炉的指尖都在用力。
沉默中，云舟起身走到软塌边，将自己塞进云奕和引枕之间，他的头抵在云奕肩上，很沉。
“他们去世时，我在山上跟随师父修行。山路崎岖，消息送到已是五日后了。”他说得很慢，语气不似平日的轻松惬意，仿佛每个字都需要耗费全身力气，才能抵达云奕耳朵里。
人类有那么在他人痛苦难过时安慰的话术，可云奕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她只是放下手炉，抬起胳膊费劲儿地将云舟抱进怀里，很慎重地拍拍他的背，就像往日云舟哄她那般。
“等我赶到时，已经什么都没了。”
沉闷的声音慢半拍传到耳朵里。
云奕压住鼻腔的酸意，尽量让自己听起来稳重可靠：“你不用勉强自己……说这些。”
“……好。”
肩头上一轻，云舟缓慢抬起头。
那双总是如一轮弯弯新月、盛满笑意的眼睛里光彩不再，满眼的脆弱随着一颗湿润的泪珠滚落至衣袖。
第一次，换作云奕用自己的指腹轻轻拂去对方脸颊上的泪痕，哪怕抱不住，也还是将对方搂在怀里一遍一遍安抚着。
此刻，语言是匮乏的，只有真切的拥抱才能驱散彻骨的寒意。
许久之后，云奕被轻轻推开。云舟面上又是往日熟悉的笑容，只是略显疲惫。
“阿奕，今日这事，麻烦帮我保密，可以吗？”
她不知道自己是如何想的，话已脱口而出：“那……往后每年此时此刻，我可同你一起烧纸祭奠吗？”
说完云奕便懊恼起来，这话说得何其鲁莽，她是什么身份，居然试图随意参与云舟的痛苦。
却不料，对方收起笑意，眼睛嘴唇的线条都放平拉直。
“好。”
他说好，云奕乱七八糟的内心又升起一股子暖意。
而她，是这云府里，唯一知晓云舟不堪回首过往的人。
过完年，云奕又添上了新的任务，学习医理，习武也加上了弓箭、棍棒、飞镖等科目。
虽然起步比别人晚些，但好在云奕肯吃苦，聪慧过人一点就通。
虽赶不上府里有童子功的几位，但和冬暄这样也是大孩子时才学起的，比划起来也能打好几个来回。
日子平静又规律，以至于在看到暮晓拿着一卷新皇历兴冲冲走进屋，让她挑个吉日大伙出门游玩，云奕才惊觉自己进入这个小世界已两年有余。
那个由于日子太过滋润而完全被抛之脑后的念头，终于被她捡起来。
这个小世界的主线剧情到底是什么？自己作为女主的任务又是什么？
难道就是在云府平安健康的长大？
想到进入小世界之前∞的话，想必不会这么简单。
“……证明他们是否具有独立生命，证明无论如何你都想成为一个人类……”
“嘴里念什么呢？”暮晓歪歪头，敲敲案几，“少主让你选个日子，大家都等着你定呢！”
没想到自己竟然出神到把心里话念出来了，云奕不好意思吐吐舌头。
翻开新皇历，随意挑中写着“易出行”的一页。
“就这日吧。”
每年新年后，云舟都要带着云府众人出去游玩。
本来去年就要乘坐云府画舫出行，奈何碰巧遇到船只检修，临时改为了去归云城附近一座山庙里赏景。
今年，终于可以乘船出行了。
归云城不仅城内有一条穿城而过的望春河，城郊还有临江码头，冬暄曾提过的云府画舫便泊在码头处。
画舫共三层，目之所及皆是由上等的楠木制成，通身暗红。
而屋顶瓦片则为墨黑，飞檐下的铜铃被寒风刮得叮当作响。
远远望去，整座画舫似一幢精雕细琢的楼阁，静静飘浮于江面之上。
众人分批乘小船划至江心，再登上画舫。
云奕将手递给云舟，被他单手一把拽上甲板。她的脚还没落地站稳，便被陌生的摇晃感慌了神，嘴里忍不住哎哟叫出声。
腰上被粗壮的胳膊圈住，云舟往后退开几步，才将云奕放下：“今日风有些大，扶着点。”
看云奕抓着栏杆站稳，他才回头去接后面的人。
画舫四周还围着几艘小船，载着众人划至一处开阔水面，方才停下。
此刻正是夕阳西下，作为监管者见识过无数次海上山里的日升日落，却没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心情激动。
她抓紧栏杆忍不住垫脚探头往前，又被云舟搂着肩头拽回来。
“夕阳又不会跑，瞧你心急的。”他嘴里调侃着，手上还将云舟的斗篷拢紧，将人虚虚圈在怀里用身子挡住江风，“冷不冷？”
“不冷。”
奕将风帽往上抬些，毛边上的海獭毛扫着脸颊，怪遮挡视线的。
她紧盯着眼前逐渐与江面汇合的橙色光点。夕阳的余晖在江面上撒开金红一片，又随着波浪碎成万千鳞光。
看不见尽头的江面上，只有几叶轻舟。此情此景，正是“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夕阳就在众人的见证下缓缓隐入江面，最后一点暖意也随着日光彻底消散。
夜幕降临，江面一片漆黑。众人开始忙着点灯笼，云奕也来了兴致，闹着要亲手挂灯笼。
“一二层大家都挂的差不多了，你随我去三层？”
云舟指指暮晓手里的一盏灯笼，冲云奕示意。
环顾四周，果然一二层的飞檐下、廊柱间都已亮起一排排写着“云”字的灯笼，下面的红色穗子正在风中整齐摇曳。
“嗯，我拿。”云奕抢着从暮晓手中接过琉璃灯笼，兴冲冲拉住云舟手，“云舟，快带路。”
两人提着灯笼顺着楼梯转了几圈，三层只有寥寥几只灯笼形单影只的挂在飞檐角，黑乎乎的的什么也看不清。
“云舟，这个挂在何处？”云奕举起灯笼，瞪大眼睛也只能看清眼前的地毯花纹，几步之外便瞧不真切。
牵着她的手朝一处用力，将她拉过去，头顶上传来云舟的声音：“这儿。”
云奕仰头往上看，模糊可见一根横梁。
“好高啊，有梯子吗？”
“何必费事。”感觉到云舟松开自己手，下一秒就被人箍着大.腿抱了起来。
“这下能够着了吧？”
她举高手中灯笼，果然在画着连绵不断的卷云纹的横梁上看见了一个铜制长钩。
“看见了！”云奕双手捧着灯笼，小心翼翼将灯笼顶上的环挂在长钩上，“挂上去便行了么？”
下方传来回答：“你转一下灯笼上的环呢，它能卡住。”
转一下？往何处转？
云奕伸长胳膊摸着环左右摇晃，一时拿不准算不算转到位了。
正在犹豫，突然听见静谧空气中一声刺耳的破空声。
她只来得及低头往下看，瞬间便身体失去重心，天旋地转的往下坠。
作者有话说
第63章 刃上春（11）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