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刃上春（10）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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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完茶，云奕又在对方推荐下尝了桂花做成的米糕。
本只想客气客气品尝一口，没想到这米糕中粮食的天然香气与桂花融合得甚好，滋味纯粹干净。
初入口时，并不觉得有什么稀奇，咽下后却唇齿留香，教人忍不住想再咬上一口。
等她回过神来，一小碟米糕已全进了肚子，对上沈青安带着点审视意味的笑容，云奕扣着手道谢就想走。
“姑娘为何对沈某格外见外？可是沈某哪里做得不妥，让姑娘介怀了？”
没料到对方问得如此直白，云奕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沈青安虽然不似云舟那般亲和，但也不是什么孤高之主。她只是本能地觉得哪里不对，才在面对他时格外的拘谨。
“沈公子，我只是不解……我们初次相遇，你为何要说那些话，是何用意？”
这个问题最近在脑中已经盘旋多日，云奕没想到自己还是当着面说出口了。
“原来是为这事。”沈青安笑容温和站起身，往云奕面前迈了半步，“沈某无意冒犯，只是希望姑娘多在意在意云舟兄。若是让姑娘多虑了，沈某赔个不是。”
说完，他就微微俯身行个常礼。
对方说话待客都挑不出错处，云奕心里反倒更别扭了。
情绪上脸更上头，云奕脱口而出：“你怎么知道我不在意他？明明是那人不告而别，离家数日音信全无。到底是谁不在意谁？”
对方面上掠过一丝诧异，刚想开口，眼睛扫到某处，随即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容。
云奕有所察觉，一回头，走廊拐角处站着的白衣青年不是云舟还能是谁。
天色暗沉，他就站在那里，如画中人般缥缈。
“阿奕。”云舟朝她招招手，笑容轻快声音也带着笑意，“来我这里。”
身子不受控地转过去，起初还是小步走，却总觉得这小小长廊有些远，她越走越快，最后几乎是小跑起来。
终于在清爽的风里嗅到熟悉的香薰味，跑到近前看清他弯弯的眼，高挺的鼻，勾起好看弧度的唇角，脚步却生生顿住。
云奕垂着头，为自己的急躁害臊。下一秒，却被大力拥入一个怀抱。
被熟悉的味道与温度包裹，她心里没来由地一松，原来自己，竟这般想念这个人。
到底是雏鸟情节，还是吊桥效应，云奕想不透，此刻却也懒得深究，只想沉溺片刻。
搂了片刻突然想起此处是沈府，身后还有个沈青安。云奕慌忙想推开，却没挣脱掉腰背上强有力的禁锢。
“怎么？方才不还怪我不告而别？”
云舟低下头，凑到她耳边低语，说话间喷洒的热气更让人燥热。
即便是清爽的雨后凉风，都吹不散这周身温度。
“不过半月不见，阿奕这么不爱干净了？”
顺着他视线低头，云奕的裙摆和鞋尖全是污泥水渍。她抿着唇往后缩着脚，试图用裙裾遮挡。
突然身子腾空，她被云舟一把打横抱起。知道挣脱不开，云奕索性把脸埋在他怀里，只是偷偷瞄了一眼后方。
远处沈青安依然侧靠在软榻上，悠闲喝着茶，似乎完全不在意此处发生何事。
冲对方扬扬下巴示意算打了招呼，云舟转身迈开步子就走，低头对上云奕红润的一张小脸，乐了。
“你可知这身衣衫是由云锦制成？我总共就得了三匹，你这一身便耗了一匹半，云锦娇贵，清理可不易。”
话虽如此，但语气里没有丝毫责怪的意味。
今晨更衣时云奕根本没想这么多，半睁着眼抓着哪件就穿那件，哪曾留意是什么金贵料子。
如今听到是云锦，心里还是有点心疼。毕竟在古代这样的织物可不多，水洗会导致云锦颜色暗淡且难以修复。
“没怪你，怎么这副表情？”
被他抱着轻轻往上掂了掂，云奕顺势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进胸膛，嘴里含糊嘟囔着。
也不知云舟是否听清，他只是笑，震动自紧贴的胸腔传达至耳膜，痒痒的，很舒服。
不知是否云舟提前做了安排，回小院的一路都没碰见几个人。
云奕面上的热意才消退，更衣时又忍不住懊恼纠结，自己怎么一碰见云舟便会不自觉流露小女儿姿态，总忍不住凑上去撒娇卖乖。
还没琢磨明白，走进书房便瞧见云舟正坐在案几前，桌面上还压着上午未写完的字。
没想透的问题又被抛之脑后，云奕小跑几步挤到那人身边，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只是盯着对方。
“怎么练了这些时日，字却越发浮躁了？”云舟点点宣纸，表情故作严肃。
被对方说中不想承认的小心思，云奕错开眼神，歪着头去看纸上笔墨。
分明她的字迹就是如此，如何就看得出浮躁？怕不是随口胡诌诈她。
“那日不告而别，是因为……”
云舟突然没头没脑提起这茬，意识到对方是在解释，虽然还不知道他即将说什么，云奕的心跳却猛地提速。
“我怕看见你的眼睛，就忍不住想留下。但确有要事需我处置，必须得出发。”云舟的眼睛、唇角永远都是弯弯带着笑意，很少这样认真诚恳的向谁解释。
云奕慌乱点着头，手指头又把裙带绞成一团死结。
“但管家来信说你近日闷闷不乐，食欲消退。所以我提早处理完，便赶回来了。”
他说得很慢，确保每一个字云奕都听得清清楚楚。
赶回来是为了她，心里某个角落“啪”的一声就开了花。
“所以，我没有不在意阿奕。”
原来在沈府院子里的话，全被他听见了。
一时头脑发热脱口而出的埋怨，却得到诚意十足的回应，云奕甚至感觉到眼眶隐隐发热。
她在脑子里一遍遍默念，是因为这个小世界没有亲人，而云舟又是救命恩人，所以自己才会有这么多情绪上涌。但身体的动作还是比意识的判断先行一步。
她轻轻握住云舟手腕，将身子靠了过去，努力控制着，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颤.抖。
“下次若是要出远门，至少要告诉我，好不好？”
“好。”他的掌心反转，将云奕的手完全包裹，“下次一定告诉你，不会再惹你忧心。”
日子就在这样恬淡的相处中悄然滑过，转眼年关将近。云舟以所谓的练字初见成效为由，将书写府中各院春联的差事交给了云奕。
案几上摆着宣纸，那是用上好朱砂染红的，已裁切至恰当的尺寸，只待云奕落笔。
一侧的徽墨已研好，云舟挑出一只粗壮的狼毫浸入砚池，由白渐黄的笔头瞬间吸饱浓墨。
“来。”
笔杆递向她，云奕这才将视线重点从那结实有力、青筋暴起的手背移开。
也不知是因为她从沈青安那里得知的隐秘往事，还是云舟回府后说的那些话，这些时日两人相处时，云奕总是不大自在。
以往无论做何事，都能很快沉下心专注眼前，不会因为云舟在一旁就心猿意马。
这还是云奕第一次肩负府邸的春联重任。她呼出一口气，慎重接过狼毫笔，在心里酝酿一番，才提笔落字。
随着笔锋运转，一个个骨力遒劲、锋棱毕现的字迹跃然纸上。
直到最后收笔，云奕才敢大口呼吸。
她下意识去看云舟反应，却直直撞上笑眯眯的眼眸，这人竟然没有在看字？
“这么紧张作甚么？写得不好，又不罚你。”
他说着不罚，却在云奕额角轻叩。云奕来不及躲开，被触碰到的一小块肌肤隐隐发烫。
“这可是新年，冬暄说，这春联上的字关乎着云府来年的运势，我能不紧张么？”
云奕当然清楚自己紧张是为何，不过是搬来冬暄做托辞。
她放下笔，指指那张大红宣纸：“你先说，这写得如何？若是不行，就别浪费纸了。”
云舟认真看她一眼，才低头仔细端详案几上的墨迹，竟是许久都不说话。
“有这么难评价吗？”
云奕急了，没忍住轻轻推了一下对方肩头，却立马被捉住手拢进掌心。
“怎么越发浮躁了？不是你说的这字关乎着云府来年的运势，那我不得瞧仔细了？”
察觉到对方的调笑之意，云奕不争气的又红了脸，挣抽回手藏在袖子下，掐着掌心不吱声。
“虽不及我……”他拖长声音，对上云奕瞪圆的大眼才缓缓道出下一句，“但小小年纪，笔下已是锋芒毕露，潇洒不羁，想必未来必成大器。”
听着像揶揄，但他眼神诚恳，云奕除了闷声哼哼也不知该如何接话，只是唇角扬起的弧度出卖了心底的雀跃。
有了云舟的肯定，云奕放开手脚，一气写了十来副对联还意犹未尽，又让暮晓送来不少方正的宣纸，泼墨写上一摞福字，才肯停笔。
“云奕，可写完了？我们浆糊都熬好了！”
冬暄从门口探进头张望，见云舟在，忙屈膝行礼，又冲云奕挤眉弄眼。
“行了，你们玩儿去吧。”云舟拍拍云奕肩头，又凑近些压低声音道，“我书房门口贴哪副，劳烦阿奕，好好挑挑。”
众人进屋拿上写好的对联福字，跟着云奕从眼前的书房贴起，一群人说说笑笑闹到夜色深沉，才将府中要紧各处贴完。
云奕的小院与众人住所不在一处，她找冬暄要了个灯笼，独自提着灯返回。
途径一个僻静小屋，屋内无光，唯独雕花槅扇里透着一星暗红色光点，在夜里显得格外瘆人。
云奕记得这屋不常用，平日总是大门紧闭，大概是堆放杂物之所。
她自然不信怪力乱神，略一迟疑，才凑上前踮着脚趴在窗户上往里瞧。
一个黑影被屋内摇晃的红光投映在窗户纸上。
四周一片寂静，只有夜晚阴冷的微风，偶尔卷着枯叶经过。
观望片刻，好奇心终究压.倒犹豫后怕。
云奕轻轻放下灯笼，从发髻中摸出一根簪子，尖端在桑皮纸做成的窗户纸上微微用力一旋，便刺出一个小孔。
她屏住呼吸眯起一只眼贴近。
只见屋内一个人背门跪着，身前一只铜制炉子，里面火光跳跃。跪着的人手上捏着一个金银箔纸折成的假元宝，正送进火苗里。
他嘴唇微动，云奕听不清，但她看得真切，这人分明是云舟。
作者有话说
第62章 刃上春（10）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