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狐狸只能是我的》沈孤鸿

1、江鹤羽，为什么在这？ 办公室静得

　　办公室静得能听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每个人都埋着头跟手头的活较劲，时间过得格外慢。苏昱盯着电脑屏幕上的文件，脑子里像塞了团乱麻，怎么也理不清。
　　“这项目是人做的吗？一周要赶三部广告，凭什么这种硬骨头扔给我们啃啊？”终于有人憋不住，脸重重磕在键盘上，发出含混的嘟囔，“老板那边催得跟要债似的，我是真扛不住了……”
　　旁边的同事叹了口气：“能怎么办？老板的话就是圣旨，不干就得卷铺盖走人。”
　　这大概就是当代年轻人的困局。明知要求苛刻，也只能咬着牙往前冲，生怕一步踏错就被市场碾碎。
　　苏昱摘下眼镜，指腹按在发酸的眼尾，镜片后的目光沉沉的。他清楚，这不是挑战，是老板在变相裁员。
　　公司向来追求广告质量，往常一条广告至少都要磨两周，碰上更较真的案子，一个月都是常态。单是找代言人、磨策划案，就得耗掉小半个月。如今突然压下这担子，不过是想筛掉扛不住的人。
　　苏昱毕业后换过不少公司，除了待遇问题，更重要的是为了躲江鹤羽。
　　他不知道那人这些年有没有找过自己，也不知道对方还记不记得学生时代那点事。可对于苏昱来说，那是他无法忘记的噩梦，只能靠着频繁换工作来寻求安稳。
　　辗转四年后，他以为终于能喘口气了。毕竟四年过去，江鹤羽依旧毫无动静，或许是早忘了，也或许是放下了。于是他带着母亲和妹妹，搬到了离江鹤羽、离一中远得不能再远的城市，在这家公司扎下根。两年间风平浪静，他甚至觉得，可以就这样一直干下去了。
　　身边同事换了一茬又一茬，来了不少初出茅庐的应届生。这家公司待遇不错，离家又近，唯一的糟心处是老板总爱搞裁员。他的能力一直稳打扎实，虽说两年里他从没被波及，但心里始终悬着块石头，家里有母亲和妹妹要养，要是真丢了这份工作，未必能再找到这么合适的下家。
　　“小昱昱，这次真得靠你了。”欧柯凑过来，眼里带着点恳切，“一周找三个优质明星根本不现实，你这张脸不上镜简直是暴殄天物！”
　　苏昱抬头时，嘴角噙着点腼腆的笑，可说出的话却让欧柯泄了气：“我不上镜的，还是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吧。我们抓紧找，总会有合适的。”
　　欧柯没说错，苏昱是真的好看。皮肤白得像没被太阳晒过，眼尾微微下垂，透着股温顺劲儿，笑起来时那点下垂又变成浅浅的翘，像只无辜的小狐狸，活生生是从小说里走出来的模样，挑不出半分瑕疵。
　　有同事问过他，长这么好，就没星探找上门？苏昱总是摇头，说自己不是当明星的料。他不想只靠脸被选中。更何况，他怕被江鹤羽看见，这六年躲得有多辛苦，就有多怕功亏一篑。
　　拒绝的话一出，办公室更沉默了，连空气都透着股滞涩。苏昱看着大家耷拉的脑袋，心里不是滋味，却只能埋下头，更快地翻动着手里的资料。
　　下班后，累得骨头都快散架的苏昱，决定去家附近的馄饨店犒劳自己。天大的事，填饱肚子再说，这是他对付压力的老办法。
　　“陈姨，老样子，中份馄饨。”他刚坐下，就笑着朝后厨喊。
　　“来喽阿昱！”陈姨探出头应着，“今天怎么这么晚？我这就给你煮。”
　　苏昱常来这儿，附近商户几乎都认识他。这孩子嘴甜，长得又俊，没事还会帮着搬搬货。他虽然斯文，身上没什么肌肉，但是力气倒不小，一来二去，跟大家都混得熟络。
　　正等着馄饨，一阵争执声突然炸响：“你这小伙子，看着文质彬彬，怎么就撞了我还不认？我这把老骨头可经不起折腾！”
　　苏昱抬头，就见个六七十岁的老头躺在地上，对着个少年嚷嚷：“今天必须赔钱！不然别想走！”
　　“想要多少？”少年蹲下身，语气听不出波澜，像是见惯了这种场面，“两千，够你回家睡个好觉了，别折腾了。”
　　苏昱本想过去看看，可看清少年的脸时，脚步猛地顿住。那孩子十八九岁的模样，侧脸线条利落得像精心雕琢过，鼻梁高挺，下颌线清晰，唯独那双眼睛，没有预想中的锐利，反倒像盛着温水的琉璃。
　　若不是这双眼睛，苏昱几乎要转身就跑。
　　江鹤羽……怎么会这么像？
　　他心跳得像要撞破胸膛，理智却死死拽着他。他攥紧手指，强迫自己放松，只敢远远站着，盯着那个酷似江鹤羽的少年。
　　“两千？”老头梗着脖子，“这点钱够干什么？我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两千块能治？五千！少一分都不行！”
　　“啧，五千？”少年——江鹤亭嗤笑一声，眼里满是嘲讽，“躺地上讹钱还挺敢开价。”
　　“别废话，二维码。”他太清楚这种碰瓷的套路了，只要还能开口，就少不了漫天要价，随身带个收款码更是常规操作。
　　等老头喜滋滋地看着到账信息，拄着拐杖溜得飞快，苏昱才松了口气。果然只是长得像而已。
　　他刚要转身回馄饨店，一个熟悉到让他血液几乎凝固的声音，从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里传了出来。
　　“浪费时间，上车。”
　　声音低沉，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不耐烦。
　　江鹤亭立马收了笑，乖乖拉开车门坐进去，跟刚才对付老头的样子判若两人。
　　苏昱浑身的血像是瞬间冻住了。
　　这个声音。
　　不会错的。
　　他死死盯着轿车后座，透过摇下的车窗，看见了那张和江鹤亭几乎一模一样的脸——可他一眼就能分辨出来。
　　江鹤羽。
　　真的是他。
　　为什么……会在这里？
　　苏昱的身子控制不住地发起抖，连呼吸都带着颤。
　　他盯着后座上那张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六年前的画面不受控地撞进脑海。
　　那时的他被死死压在沙发上，手腕被麻绳勒出红痕，眼泪糊满脸，耳边只来来回回萦绕江鹤羽的一句话。
　　“你只能是我的，苏昱。”江鹤羽的声音带着狠戾的气音，像淬了毒的藤蔓，顺着耳道往脑子里钻。他想开口反驳，却被江鹤羽狠狠堵住嘴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