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揣着崽的遗孀如何做皇后》诗云浅眷

4、贵人

　　吴太妃是已故太后的亲妹妹，朱誉衡登基以来，自诩以仁孝治天下，自然也尊重这位姨母兼庶母的太妃。朱誉衡要封后，整个后宫在这件事情上能说得上话的，怕是只有吴太妃了。
　　姜狸早有预感，自己点了这个头，今日的问责是迟早的事情。
　　这位宫令姓杨，十分刁钻，又是奉了太妃之命，带着一大帮的人，且把漪澜殿围得水泄不通，柔茵想趁机溜出去搬救兵都不能。
　　姜狸能对君慧的宫令出手，却不能对太妃不敬，否则她会全然失去留下宫中的理由。她为了腹中孩子的安全，只能暂时受下委屈，按照杨宫令的要求，跪在地上思过。
　　第一个时辰，杨宫令只让姜狸跪着思过，自己则优哉游哉地坐在旁座上喝茶，到了第二个时辰，姜狸的面色渐渐苍白了起来，柔茵担心地不得了，忍不住开口提醒杨宫令姜狸现在还怀着孩子。
　　杨宫令以以下犯上的罪名赏柔茵掌嘴二十，宫令话音刚落，姜狸立刻扣头认罪：“妾身管教下人不严，请宫令赎罪。”
　　杨宫令置之不理：“夫人如今是圣上心尖上的人，奴婢可不敢伤贵人玉体，但一个下人，奴婢还是有那个资格管教一二的。”
　　掌嘴开始，清脆的巴掌声每一下都伴随着柔茵痛苦的哀鸣，姜狸看不过去，拖着身子挡在柔茵面前：“姑姑今日大驾漪澜殿，不只是来管教宫女的吧，太妃若是有话，姑姑尽可直言。”
　　杨宫令瞧着罚跪的时辰也差不多了，她不能真叫姜狸出了事情，于是起身到姜狸面前责问：“夫人身为罪妇，得贵妃娘娘恩赏，能入宫待产，自然应当知恩图报，恪守本分，夫人却仗着同圣上相识已久，献媚于圣上，狐媚君主，竟染指后位。”
　　这个皇宫真是一点惊喜都没有。
　　姜狸也从地上起来，不卑不亢地反问：“敢问姑姑，姑姑所说圣上要立妾身为后，圣旨何在？”
　　杨宫令没想到姜狸竟忽然这般有骨气，她将双手交叉于腹前，仰面回答：“当下自然还未有圣旨，但圣上已有此意。”
　　姜狸当即追问：“姑姑此言可是听到了圣上口谕？”
　　杨宫令的士气顿时弱了下来：“也无口谕。”
　　姜狸上前一步，逼近杨宫令：“既无圣旨，也无口谕，姑姑如何未卜先知，认定圣上已有意封妾身成皇后，姑姑是否有揣度圣意之嫌。”
　　“大胆！”杨宫令厉声道，姜狸的话像一颗火星点燃了翻涌的火油。
　　杨宫令身边的宫女抬手就要掌嘴，被姜狸轻而易举地躲过去了。
　　杨宫令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狸，她现在代表的是吴太妃，相当于姜狸竟敢躲避太妃掌箍，此乃大逆不道！
　　杨宫令自然不会被姜狸的话绕进去，她仍然只问最关键的问题：“夫人诡辩，既然圣上无意立你为后，那么你身为罪臣赵野的遗孀，为何会出现在后宫。”
　　姜狸无法，只能道：“姑姑方才已说，妾身是蒙贵妃娘娘恩赏，姑姑更应当知晓，妾身的义兄乃靖安王君言，蒙义兄厚爱，将妾身一介妇孺送入宫中交由贵妃娘娘照顾，待妾身平安生产，自会离宫。至于立后一说，既无圣旨又无口谕，流言蜚语岂可当真？妾身万万不敢担当如此罪名。”
　　姜狸知道，这句话一旦说出了口，必然会传进辰圣宫内，那是她面对的就是朱誉衡的盛怒。
　　果不其然，杨宫令前脚刚走，后脚朱誉衡就带了一个贴身宦官，怒气冲冲地进了漪澜殿。
　　姜狸敞开殿门，在朱誉衡踏入漪澜殿的那一刻随即跪地：“妾身给圣上请安，愿圣上万岁金安。”
　　这是姜狸住进皇宫后头一次恭恭敬敬向朱誉衡行礼，天下的人面对朱誉衡无不是三跪九叩，三呼万岁，唯有眼前的女子，唯有她凌霜傲雪。
　　当年姜狸赫然拒绝凤印，与赵野共赴边疆镇守，若不是赵野如今身死，朱誉衡今生今世都没有机会抓住这个人了。
　　朱誉衡撩袍坐在主座上，盛怒之下让姜狸带着两个月的身孕维持着跪地俯首的姿势。
　　姜狸刚刚应付完杨宫令，转眼又要应付朱誉衡，她今天跪地的时间已经太长了，对她的身体损伤极大。
　　柔茵的脸还红肿着，她低着头，鼓起勇气还是冒着再次被掌箍的决心向朱誉衡开口：“圣上，夫人怀着身孕，不宜久……”
　　“滚出去！”朱誉衡怒吼，还掷出去了一只茶盏。
　　皇命相压，柔茵即便担忧也不得不遵从，她担忧地看向姜狸，磨磨蹭蹭地出去了。
　　“圣上息怒。”姜狸将头低得更低了，眼下服软即可，再激怒朱誉衡怕是没有好果子吃。
　　朱誉衡了解姜狸就如姜狸了解朱誉衡，他一眼看得出她此刻的温驯只是权宜之计，胸口难以抒发的怒火更甚：“别给朕装模作样的，把头抬起来！”
　　姜狸听命照做，果不其然，她的面色上还是那般冷若冰霜，毫无愧疚之意。
　　朱誉衡朝着桌案重重一拍：“朕问你，你今日与杨宫令之言，是何意！”
　　姜狸颔首，言语平和：“若妾身不那么回答太妃，太妃的问责就会递到御前，妾身不愿圣上为此烦忧。”
　　朱誉衡冷哼一声，俯身勾起姜狸的下颌，让她与自己平视：“朕改变主意了。”
　　他扬声喊来候在外头的宦官，让他传旨：“姜氏孕育皇嗣有功，即日起封为贵人。姜贵人怀着身孕辛苦，册封礼就免了。”
　　“这样的结果，你是不是满意多了。”
　　姜狸的面容还是没有丝毫的变化，只是一味俯首谢恩：“臣妾叩谢圣上隆恩。”
　　一夕之间，未来的元后变成了没有册封礼的贵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