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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耽-莲妖(1) 敖润笑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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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一朵白莲花精。
一直在赵氏家族的池塘里存活几百年,吸收天地灵气,终于能成功化形。
自从有意识以来,我对赵家里的人类行为丝毫不敢兴趣,他们尔虞我诈、争权夺利。
但就是这样一个家族,近几年却生出了心地善良的稚子继承人。
为什么说他善良呢?这孩子总会到我的荷花池塘,来跟我一朵白莲花说话。
我觉得甚为有趣,每日听这孩子絮絮叨叨说一些他的小烦恼。
什么今日偷吃又被母亲骂了,什么晚上练字又被夫子打了,什么练武掉眼泪父亲训他怎么这般懦弱。
听着他的诉说,我晃着脚在池塘里点来点去,对这孩子心生些许同情,随后又笑得更大声。
实在是人间的五岁孩子挂着泡泪,委委屈屈的样子实在让人觉得好笑。
可即便我笑得这么大声,就在这孩子旁边晃着脚弄出声响,他也依然自顾自地讲述自己的小烦恼。
拄着手臂看着这孩子,我的笑声逐渐停下,心里悠然生出一点寂寞。
可惜这么热闹的孩子却看不见我的存在。
就在我有些许怅然时,小孩已经坚强地擦干自己眼泪,对我绽放一个笑容,眼睛亮晶晶说:
“虽然我觉得很难过,但我最喜欢父母亲和夫子了。”
看着孩子亮亮的眼,我的手不自觉扶了上去。
即便受了委屈,也依然最喜欢他们吗?
没等我多触摸两下,小孩已经蹦跳着跑开了。
我低头看了自己透明的身体,不禁思考:如果我把身体变实,小孩会不会也用亮晶晶的眼睛看我,也同样会…喜欢我?
可这世间,妖怪不得现身于人类面前,一旦违反,就会在将来遭到天谴。
把玩着脖颈间垂下的发丝,我最终摇了摇头,看着池塘静静的水面发出一声叹息。
那之后,我经常看到小孩来花池边,对着我这朵莲花诉说烦恼。
我也乐得倾听,听着小孩嘴里热热闹闹的言语,总觉得异常满足。
可是有一天,小孩长成了少年,他不再像小时候来我的池塘边诉说烦恼,有时只是静静地看着我的花枝什么也不说。
直到有一次,少年反常地又对我说起了他的烦恼。
他的声音沉静中带着兴奋,脸颊浮上粉色,害羞地说他恋慕一个温婉有礼的姑娘。
我戳了戳少年亮晶晶的眼睛,听着他雀跃地说那个女子多么美好,美好到想把她马上娶回家藏起来。
我无声点了点头,遇到美好的事物,是应该藏起来。
何况是喜欢的女子?
可随即少年的声音变低,眼眸也低垂,连他的头发丝都充满了失落苦闷。
他低垂着脑袋说:“母亲不会让我娶她为妻,这始终是我的幻想,只因我出生在赵氏,而那女子是卖茶女。”
他问我,“莲花,你说,如果我舍弃赵家继承人的身份,我会不会同那女子……”
少年的话音止住,抬头哀伤看我,因为他知道家族培养他花费了多少心血。
可他又实在无法舍弃情衷的姑娘,接着,他眼里的哀伤逐渐转为勇气坚定。
随后,他决绝转过身离开,仿佛下了关于姑娘的重要决定。
连续三天,我都没有再见过少年,无聊时也会想,不知少年是否如愿?
可再次见到少年的时候,我明白他没有如愿。
他后背被打的鲜血淋漓,却仍笔直跪在赵氏祠堂,愣神地看着祠堂里列祖列宗的排位。
我来到他的面前,碰了碰他惨白的脸。
少年嘴唇干裂,无力地摔倒下去。
我无声叹了口气,终于在百般挣扎间,在他落地前将他接了个满怀。
少年苍白凄惨地躺在我的怀里,看着毫无生气。
趁着月色,小心将少年抱回了他的卧房。
用灵力为少年敖润治伤时,少年皱紧好看的眉,嘴里呓语:“晚娘…晚娘…”
将少年的伤治好五成,施法翻箱倒柜,找到治疗伤药,轻轻地上在少年后背伤口上。
随即又施了个小法术,将房间恢复如初。
就在给敖润腿上盖好被子准备离开时,少年却焦急抓住我的手。
未等我心里划过奇异感觉,敖润嘴里喃喃:“晚娘…别走……”
奇异的感觉瞬间退去,心头涌上如潮水般的失落。
我想抽离自己的手,可少年声音太过可怜,甚至眼角滑过泪水。
定定看着泪痕几息,我不再想着离开,转而握紧少年略带薄茧的手,叹息般坐在床榻边。
等他睡得安稳,这才离开卧房,回了我的莲花池。
池水被我的脚晃得荡漾,我定定看着自己那双白皙的手,却看了很久很久。
从那以后,我开始偷偷跟在敖润身边。
即便他看看着书无视我,即便他夜里哽咽的声音吵到我,我仍然没有离开他身边。
等敖润后背恢复如初,他落寞地偷偷出了门。
我跟着敖润,见到了少年朝思暮想的女子。
那女子的确温婉可人,是个难得的美人。
可她身上穿的嫁衣,到底刺红了敖润的眼。
少年眼眶通红,眼睁睁看着心爱的姑娘上了喜轿,又像幽魂一样随着喜轿去了新郎家。
敖润看着晚娘羞怯地和新郎三拜成亲,眼里含泪神情破碎地朝我看所在的虚空看了一眼。
我的心骤然一痛,忽然想现身喜堂,不管不顾带少年离开。
可是我不能,最终也只是握紧少年的手以示安慰,即便他感受不到我的存在。
新人被送入洞房,我随着失魂落魄的敖润离开此地。
回了丞相府,敖润在自己屋子喝了十几坛烈酒,将自己喝得脸颊红透,趴在床榻边,嘴里喃喃着哭了:
“为何我生在赵氏?为何让我遇见晚娘却无法相守?为何我得不到心爱之人?”
他哭得可怜,鼻子眼睛都红红的,说的话即悲愤又有些孩子气。
不知为什么,我现了身,伸手抹去他的泪,不禁问:“既然你想要得到心爱之人,那我来爱你好不好?”
少年打了个酒嗝,迷糊着抚摸我的脸:“你是神仙吗?长的白白净净还怪好看的。”
我屏住呼吸,轻声应答:“我不是神仙,只是一朵莲花精。”
敖润笑了,固执地说:“不,你是莲花仙。”
我没再辩驳,为敖润放下的手微微失落。
敖润又迷离着醉眼,将我瞧着:“莲花仙,我失恋了,陪我来喝酒吧。”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少年眼里没有一丝媚态,明明这句话没有一丝奇异,只是简简单单的一句要求。
我却听到了自己扑通扑通的心跳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