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日》小熊星

34、Chapter 34 哥今天性情

　　。　　 “哎，你、你还好、好吧，”粉毛一个踉跄摔在卡座前面，还不忘高举罐头别洒出来，干脆就跪在地上，要跟贺谦霖碰杯，“我、我有点醉了，但是！我现在特别特别高兴，我真的真的特别特别感谢你和你哥，如果没有你们的支持，我们乐队，不可能！坚持！到现在，我必须狠狠敬你一杯，必须狠狠……”
　　他还没说完就已经晕头转向，盯着桌角就要磕上去，黑毛全程喝的娃哈哈，目光一直没离开这头，这会儿一个健步飞过来提前托住他，就这么拖走了。

　　贺谦霖正晕乎乎地回忆人生，猛地一个粉毛在他面前扑通一个惊天滑跪，给他酒都吓醒了：“……”
　　等黑毛把粉毛拖走了，贺谦霖才惊魂未定地从沙发背上滑回原位，伸手去桌上又开了罐啤酒。
　　啤酒对他来说不算什么，只是这味道不太爽口，偶尔喝喝也还行。
　　吃饭二哥不让他喝酒，现在二哥乐队单独跟他一起在ktv就没那么讲究了，贺星朗自己都已醉醺醺地倒在沙发上，嘴里念叨着最后的狂欢。
　　似乎乐队接下来要参加一个比赛，比赛期间全封闭管理，他们对嗓子的管理要求很高，也不会经常喝酒或者抽烟。

　　有几个人没到，他们有别的事冲突了，来不及赶回来，就打了个视频问候了下。
　　借住在707的是黑毛和粉毛，主要是粉毛，二哥私下跟他提过一嘴，粉毛家里就他一个人，兜里掏半天扣出一个钢镚都得扳成两半儿使的那种。
　　黑毛是在首都大上学的小孩儿，为了节省路上的时间就一起住在707，也不让粉毛那么尴尬。
　　贺星朗没喝多少，过了会儿自己爬起来，蛄蛹着凑到粉毛旁边拍了拍他，“哎，哎，起来，回家再睡。弟弟！几点了！”
　　贺谦霖犯困的脑袋一抖，克服阻力睁开眼睛，伸手摸索手机：“啊！十点半了。”
　　“回家，回家回家回家……”贺星朗一听这时间就赶紧坐起来，晕头转向地揪住粉毛，又伸手要牵弟弟，“不能……太晚……”
　　贺谦霖站起来，拽住二哥即将飞翔的翅膀，架着他胳膊半扯出去：“二哥，这边，这边……”

　　在路边等车的时候，粉毛喝多了想吐，黑毛都兜里火速掏出垃圾袋给他兜着，贺谦霖就拉着二哥隔远了些等。
　　“弟弟！”贺星朗突然大喊了一声。
　　“哎！”贺谦霖一个激灵站直了，“二哥，怎么了？”
　　“我之前、之前跟你说的话……是脾气上来，又、又刚好借机出国，免得在家里被念叨，”贺星朗醉醺醺地坐在地上，贺谦霖蹲在他旁边紧紧抓住他后衣领，“其实我没有那么生你的气，有你这个弟弟还是很、很舒服的，比大哥当的还舒服，我也不听他的话……一家人不说两家话，我跟你直白讲……”
　　贺星朗说着说着脑袋就往下垂。
　　“哎，二哥你说完啊，”贺谦霖揉了揉眼睛，打起精神，大概是酒的作用，他像个小孩儿似的，用力地推搡二哥几下，“别卡在这儿！”
　　“哎！”贺星朗迷迷瞪瞪醒了，又大喊了一声，“都怪那个臭老登！要不是他大哥也不会那几年压力那么大！都怪他干的破事！”
　　“嗯！”贺谦霖重重地点头，“都怪他。”
　　“臭傻逼！”贺星朗肘击弟弟，“跟我一起骂！”
　　“……臭傻逼。”贺谦霖小声地骂了句。
　　贺星朗这下满意了，又盯着地面发呆，耳朵能听见粉毛一边哭一边笑的吐声，他捂住耳朵继续盯着地面。
　　“二哥？”
　　睡着了？
　　贺谦霖等了会儿，又觉得太安静了，弯腰看了眼。
　　贺星朗抿着嘴，嘴唇扭成m型，泪水糊满眼睛，他最得意的漂亮长睫毛被眼泪糊成一簇一簇的耷拉着，稀里哗啦下着局部阵雨。
　　“！”
　　贺谦霖瞪大眼睛，也没说二哥喝醉了就开始哭啊，他从包里掏出一包面纸。
　　“你、你怎么还随身带面纸呢，”贺星朗抽了几张蒙在脸上，“那有没有补水喷雾？”
　　他是随便找的话，问完就觉得自己也挺傻逼的，狠狠喷了鼻气。
　　贺谦霖低头在包里掏了掏，拿出一个小包包，拉开瘫在贺星朗面前，抽出补水喷雾递给他：“还有润唇膏、防晒喷雾。”
　　“你、你还真有啊。”贺星朗抽了抽鼻子，对着脸胡乱一通喷，喷得水雾跟泪水分不清了，胳膊才垂下来。

　　“嗯，”贺谦霖老实地回答，“钟离燕的常备包，一直有一套放在我这儿，这次回来忘记拿出来了，正好用上。”
　　“他介不介意别人碰他的东西啊？”贺星朗想放回去，又收回手，“好像怎么样放回去都不太合适，但是这个包装我没见过啊。”
　　他抬头看着弟弟：“怎么办？”
　　“他不介意的，我回头告诉他，”贺谦霖说，“这是他姐姐单独给他准备的，不上市。”
　　“哦，那他脾气还挺好的。不过要是大嫂要用我的东西，我也不介意。”贺星朗嘀咕了句，又问，“那你们感情还挺好的喽？”
　　“呃……”贺谦霖犹豫了下，手机就响了。
　　他低头一看，二哥也跟着看过去。
　　【“燕燕宝”来电】

　　贺谦霖：0 O 0
　　贺星朗：O0O

　　这是钟离燕拿他手机改的，本来一直独来独往的，贺谦霖也不在意，这下耳朵瞬间爆红，说话都结巴了。
　　“接啊。”贺星朗看看手机，又看看弟弟，一脸打开新世界的表情，机械地喊了声。
　　天哦，想不到看起来这么老实板正的弟弟私下跟男朋友是介样子的哦。
　　“我、我……”贺谦霖脑子有点死机了。
　　“哎，别一直响着啊给我都紧张起来了，咳咳，留个好印象留个好印象，”贺星朗有点紧张地清了清嗓子，站起来扯了扯领子，又想起这是电话不是视频，就蹲下来唰地点了接通，“喂。”
　　“嘿嘿，贺……”那头的声音突然卡顿住，安静了十几秒，突然正经起来，“你好。”
　　贺谦霖没由来得一阵紧张，也不知道紧张什么，替谁紧张，蹲在原地竖起耳朵屏住呼吸。

　　“你好你好，我是贺谦霖的二哥，我叫贺星朗，今年十九岁，目前在国外就读，最近休学回国比赛，”贺星朗流利地飞速介绍道，“谦霖一下飞机就是我接的，跟我朋友们一起吃了个饭，唱了个歌，现在准备回家，你们要视频吗，现在也方便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下，能听见手机掉床上的声音，钟离燕的气息也有点紧绷，“哦，哦，二哥好。那你们玩，我就是发消息给他没回，打电话确认一下安全，没事了没事了，拜拜。”
　　“等等，我刚才……”
　　贺星朗放在了耳朵边说话，贺谦霖就听不清了。
　　过了会儿，二哥把手机还给他，“他人还挺好说话的，你们关系不错？”
　　贺谦霖微微点了个头。
　　应该算吧。
　　“那就行，不然我要内疚死了，”贺星朗吸了吸鼻子，眯着眼睛抬起手挡风，“你答应妈妈是不是跟我有关系？因为我当时跟你说的话。”
　　“嗯？”贺谦霖想了想，摇了摇头，“不是，我只是觉得，总要为家里做点贡献，不能掉进表哥挖的坑里。”
　　“那周铭肯定会针对你的，他追钟离燕追得我在国外都知道了，变.态啊，”贺星朗说，“不过大哥这下得特别感谢你了，他最近谈恋爱了你知道吗？”
　　“？！”贺谦霖很震惊。
　　“看见你也这么震惊我就放心了，”贺星朗笑起来，“哎，我信末日来临全球进化出异能都不信他能找到对象，他看得上谁？又有谁受得了他，明天你就能见到了，特意挑了你回家的日子一起吃饭，算是……见父母了。”
　　按照大哥的风格，见父母，还是这么齐全的一家子，估计就是定下来，非她不可了。
　　哦呦！
　　震惊内外。

　　“其实，说不恨是假的，你能理解吗？”贺星朗目光复杂地看着他。
　　大概是刚哭过，把酒气哭散了些，二哥的眼神很明澈，像山里的清潭，低头就看见自己的倒影。
　　“嗯。”
　　贺谦霖答道，又重重地点了点头，看着自己的倒影郑重地说：“如果我的家庭被第三个破坏，我也会恨他的。”
　　“但是我又知道，不能恨你，你已经比世界上大部分弟弟好特别特别多了，我知道你特别听话，所以我特别特别矛盾。”
　　“嗯，二哥很好。”
　　贺星朗摇了摇头，垂着头盯地砖，“其实我说恨你，骂你，都可以，但我不应该说后面的话，对不起。”
　　“其实我已经记不得了，哥哥。”贺谦霖说。
　　“但是我记得，我记得！我一直都记得！”贺星朗捂着脸又没忍住哭起来，说话声里带着呜咽。
　　他断断续续地抽噎着说：“对不起，我是个胆小鬼，我不想跟你道歉，觉得没面子，又知道有些话说了就收不回来了……反正我一直躲在国外逃避，我以为呜、以为你被安排联姻是因为我，我不能毁了你后半辈子，你都、都支持我梦想，我不能、不能白眼狼，我特别怕、特别怕，又、又拉不下脸说，毕竟我、我本来应该跟你不共戴天才对……”
　　贺星朗又哭嚎起来：“但是我一想到你早就知道就特别伤心！全世界就我不知道！你是不是、是不是老顺着我也是知道了才这样的，你是不是也哄我，骗我，我一想到就特别特别生气！我们没血缘的时候我都是把你当亲弟弟的，不公平……怎么这样……我又不是分不清的人……”

　　贺星朗哭了好一阵儿，车到了勉强收住了会儿，到家后黑毛给他们俩泡藕粉解酒，粉毛抱着他一起哭，一个在哭自己，另一个也在哭自己。
　　“没有的二哥，我不敢说是因为，怕你知道了就不再拿我当弟弟了，”贺谦霖顿了顿，“其实听话是因为，大哥就是这么使唤你的，所以我觉得弟弟就应该是这样。”
　　“真、真的吗呜呜……”贺星朗泪眼朦胧地抬起头看过来。
　　贺谦霖突然有点想笑，是幸福的笑，看，他也是有家人关心的小孩。
　　真正的，纯粹的，真相破碎后还愿意靠近的亲情。
　　二哥是特别注重形象的人，从来不允许当着任何人的面掉眼泪，就算掉眼泪也一定是面无表情地掉，像今天这样五官糊成马赛克的绝不可能。
　　他重重地拥抱住二哥：“谢谢哥哥。”
　　“我、我以后还会像以前一样使唤你的，”贺星朗哭着回抱住他，“不给你钱了，不是，是不以交易的形式，二哥给你零花钱，大红包，其他不重要了，我们都过得幸福就行呜呜哇哇……今天性情了，你明天就得忘掉，太丢人哇哇哇……”

　　“二哥是因为我回来的？”贺谦霖后知后觉。

　　“我那不得回来看看啊！大哥才看不出来你是不是真情愿呢，你明天跟他说要吃屎他都只会震惊一下然后默默尊重你的个人爱好！哪有我这么细腻，”贺星朗不忘中途夸自己一下，又扯回话题，“从宏观上看又是好事，你自己说好，除了我还有谁会多问！你可长点心吧！”
　　酒的后劲上来，贺星朗又跟粉毛头抱头哭起来，“我这一天天操心的啊，操心完这个操心完那个，你们都不在意自己！我能不跟在屁股后面可劲儿操心吗！”

　　粉毛也哭起来：“操心啊！操不完的心啊，你弟弟起码听话懂事成绩还好，我弟弟他听不懂人话啊！要命了，怎么丢下这么个命苦的孩子啊……”

　　两人讲着讲着就躺在沙发床上聊起来，聊过去聊人生聊未来。
　　黑毛把他们吃好的碗勺子收拾好后，朝贺谦霖看了眼，微微弯腰点头致意，就极其社恐地躲进地上临时铺出来的小床上睡觉了。
　　粉毛跟二哥一样是omega，黑毛是beta，于是粉毛跟二哥睡在一起也没关系，黑毛看起来是个乖小孩儿，也没什么好担心的。
　　但贺谦霖还是准备在躺椅上凑合一晚。
　　他听着二哥跟粉毛声音越来越小，耳顺着就要睡着了的动静，默默地想——
　　可能正是家里其他人都不那么在意自己，所以才必须有一个咋咋呼呼的二哥来总是操心吧。
　　这就是家人。
　　总有一双热烘烘的眼睛不含目的地看着你，哪怕你自己都没有看见自己。

作者有话说

小蛇每天：焦虑，担心，以为孤独地缩在阴暗的角落无人问津。
亲朋好友360°挤进来：去，哪来那么多皇帝的新（心）墙，看不见。走走走，这角落太小了都挤不下，没意思，回家在大大的花园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