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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第 62 章 车祸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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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暗。
无边无际的、混杂着剧痛的黑暗。沈砚感觉自己仿佛又回到了三年前那个虚无的、自我审判的炼狱里。但这一次,黑暗中没有林栖的声音,只有一道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和一声沉闷的、仿佛要将他骨头都撞碎的巨响。
他好像……要死了。
不。他不能死。
他答应过她,要陪她把这个故事,写出一个美好的结局。他答应过她,不会再让她失望。
林栖……
林栖……
我的林栖……
这个名字像一道微弱却执着的光,引领着他沉坠的意识。沈砚用尽了全身的力气,试图从那片能将他灵魂都拖拽下去的、沉重的黑暗中挣脱。他只有一个念头——他必须醒过来。他必须,回到她身边。
“林栖。”
他终于,从喉咙深处,挤出了这两个字。那声音沙哑得连他自己都感到陌生。
然后,他感觉到了光。
沈砚努力地,睁开了沉重如铅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医院那片惨白得没有一丝生气的天花板。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还有……浑身那仿佛被碾碎后又重新拼接起来的、无处不在的剧痛。
他缓缓地,转动了一下还能动的脖子。
然后,他看到了她。
他的整个世界,在那一瞬间,重新拥有了意义。
林栖就趴在他的床边,小小的脸蛋上满是泪痕,眼睛又红又肿,显然已经哭了很久。她的手里,还紧紧地握着他的手,仿佛那是他与这个世界之间,唯一的链接。
沈砚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揪住了。不是因为自己的伤,而是因为她。因为他又一次,让她为自己流泪了。
就在这时,她猛地抬起了头。那双因为看到他醒来而瞬间爆发出巨大惊喜的、亮晶晶的眼睛,就那么,毫无防备地,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你终于醒了。”
她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哭泣后的沙啞,却是他此生听过的,最动听的天籁。
沈砚看着她,看着她紧紧握着自己的双手,看着她眼中那份失而复得的、全然的喜悦。他那因为剧痛而混乱的大脑,在这一刻,只剩下了一个最本能的、压倒一切的念头。
他挣扎着,想从床上坐起来,想去检查她的情况。这个动作,却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冷气。
“别动!”林栖立刻按住了他。
沈砚没有理会自己的伤,只是用那双因为失血而有些失焦的眼睛,焦急地、一寸一寸地,在她身上搜寻着。
“你……”他的声音,虚弱得像一阵风,“……你有没有受伤?那辆车……撞到你没有?”
他死死地盯着她,眼底,是他自己都控制不住的后怕和哀求。
“告诉我,林栖。你有没有事?”
林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烫了一下,眼泪又一次涌了上来。她用力地摇着头,用最温柔的语言安抚着这个刚刚从鬼门关回来的男人:“我没事,别担心。是你推开了我。可是你……”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先一步决堤。她怕再说下去,自己会彻底崩溃。她松开手,胡乱地抹了一把脸,“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说完,她像一只受惊的小鹿,飞快地跑了出去,带着哭腔的呼喊声在安静的走廊里回响:“医生,医生,他醒了!”
沈砚的目光,一直追随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门外。
那句“我没事”,像一道天国的赦令,瞬间将他从那片混杂着剧痛和恐慌的深渊里,彻底解救了出来。他紧绷的、随时准备不顾一切也要下床去确认她安危的身体,终于,缓缓地,放松了下来,重新跌回了柔软的枕头里。
你没事。你真的,没事。
这个念头,像一道最温暖和煦的春风,瞬间吹散了他心中所有的阴霾。他甚至感觉不到自己身上的伤了,只剩下一种劫后余生的、极致的庆幸。
他输给了那辆该死的车,可他却觉得,自己赢得了全世界。
很快,医生和护士快步走了进来,在他身上检查着,嘴里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专业术语。他的意识还有些模糊,身体也痛得厉害,但他没有理会他们。
他的全部感官,都在等待。
直到,他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带着一丝急切的脚步声,重新回到了他的身边。
沈砚才缓缓地,再一次,睁开了眼睛。
他看着林栖,看着她那张因为担忧而毫无血色的小脸,看着她那双因为看到他醒着而亮晶晶的眼睛。他努力地,牵动了一下那因为失血而显得无比苍白的嘴角,试图,为她挤出一个能让她安心的微笑。
他的声音,虚弱,却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全然的温柔和安抚。
“别怕。”他看着她,轻声说,“你看,我这不是……还活得好好的吗?”
林栖的眼泪又一次掉了下来。她走上前,重新握住他的手,这一次,却用上了不容置疑的力气。她看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了刚才的惊慌,没有了恐惧,只剩下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带着一丝哀求的、无比郑重的决心。
“沈砚,”她一字一顿,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砸在了他的心上,“以后,我们都要好好的活着。你不要离开,好吗?”
你要和我,好好的活着。你怕我,会离开。
沈砚愣住了。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地攥住,又酸又涨,痛得无以复加。他这个曾把生死视作等闲,把自己的命当成随时可以丢弃的筹码的混蛋,竟然有一天,会被一个人,用这样一种笨拙而真诚的方式,乞求着,要他活下去。
一股巨大的、难以言喻的、混杂着无尽愧疚和滔天爱意的情绪,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是,用尽了他此刻所能使出的全部力气,缓缓地,抬起了那只没有受伤的、还能动的手。他用指腹,轻轻地,拭去了她脸颊上那道还未干涸的泪痕。
然后,他反手,用一种不容置喙的、却又无比珍重的力道,将她那只冰凉的小手,紧紧地,包裹在了自己的掌心里。
他看着她,一字一顿地,用他此生,所能发出的、最沙哑,也最郑重的声音,回答了她的请求。
“好。”
他看着她的眼睛,仿佛在立下一个将用灵魂去践行的、永恒的誓言。
“我答应你。”
“我不会走。我哪儿……也不去。”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了一抹比哭,还要难看的、虚弱的微笑。
“我的命,是你的。”
“你想让它活多久,它就……活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