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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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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父书房又在另一角,谢遮走过去只感到脚步都虚了,好在不需要请安,谢父立刻喊他进去了。
人叫来了,谢父却不让他坐,隔着老远背着身,只是在那幅山水图前踱来踱去,像沉浸在思考中一般,丝毫没注意谢遮。
谢遮则不像在夫人面前一般,也不理会谢父,自顾自坐下慢慢喝了口参茶,阖眼休憩。
踱步半晌,谢父似乎下定决心,扭头定定道:“我儿颇有远见。”
谢遮低低笑了一声。
这一声把谢父背后催出一身毛毛汗,他急不可耐道:“你早有预料?”
“谢大人所指为何。”
谢遮在椅子上坐得很稳,眼皮也懒得抬。
“你不必与我兜圈子,还能是什么事,无非是你叔父的事!”
谢父抬手想指谢遮,又把到喉咙口的话咽回去,卡得不上不下,强作镇定,狠狠盯着谢遮。
“不必再说了,”谢遮按着眉角,“儿子听着头痛。”
他脸色确实毫无血色,一副虚弱疲惫至极的样子,谢父一时竟不敢发作,生怕一口气大了,给面前的病秧子喷飞出去。
谢父按着突突跳的太阳穴:“你究竟何意。”
“时已至今谢大人还有暇想着叔父,怎么不顾及自身?”谢遮支着扶手微微坐起,“叔父家虽然明面上支持高党,却离京百里,这一代更是没有一个堪用之人,放任不管也撑不了多久。此番杀鸡儆猴,下一个就轮到京城。”
“你也是谢家一员,我们遭难你难道能独善其身?”
谢遮抬眸道:“我早提醒过你,让你立刻与高党撇清关系,和会林侯交好,可你从未听进,这能怪谁?”
谢父哑火,又恼怒道:“都是一家人,难道还能与他们割袍断义?你只看笑话,莫非真信你对亲族坐视不管,会临侯就能信任咱们?殃及咱们,看到时候谢府没了,唇亡齿寒!”
“当然不能,”谢遮又喝了口茶,“前些日子的会林侯府办宴,我嫌你的金镶玉太过寒酸,换了东西。”
谢父一愣,惊疑不定。
“你怎敢……你换了什么?”
“往来书信,几张纸罢了。”
谢父往后倒仰,谢遮站起身来缓缓道:“叔父家不幸,可是咱们还得保全自身。本就没什么亲缘,谢大人,当断则断。会林侯不会再给第二次机会。”
谢大人看着眼前的儿子,目光越来越惊,脸上拼命冷静道:“罢了,依你说的。”
谢遮出房前一回头,想起什么道:“谢夫人让我去祠堂抄家训,您要见我就吩咐去祠堂。”
“知道了。家训我会让人抄好送去,你待着就行。”
闻言谢遮才点点头走了。谢大人猛地回身在书桌里找了一通,遍寻无果,半晌额上冒出一层冷汗来。
在屋里踱了几步,谢大人叫人进来反复吩咐了让谢遮白天去祠堂,晚上还是照样回自己屋里,不能短了用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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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屋里一推门,一股融融暖气立刻裹上身来。谢遮舒了口气往旁边塌上一摊,就着旁边暖炉上烘着的茶捂了捂手,脸色终于开始有了血色。
云竹道:“大病未愈,你今日不该出门。”
谢遮叹道:“不亲眼看着沈任我不安心。”半晌接了一句:“现在看着了,更不安心了。”
云竹接了茶杯又将小手炉包好送过去。
“我隔着人都看到二人越人群相望,眼中皆有好奇之色,若不是沈任容貌有缺,岂不是一眼惊鸿,一见钟情。”
思及此,谢遮看向云竹。云竹立刻道:“郊外的人都处理了。”
“怎么处理的。”
云竹往脚下一指。
谢遮一笑。
此时外面仆从送了吃食来,云竹一看那红木漆食盒就不是夫人屋里送来的,便收下了。谢遮一听外面喧闹,还没来得及问什么,一个绿衣少年便风风火火闯进来,嘴里嚷着:“谢遮,谢遮!”
云竹冒出一个脑袋还没开口,绿衣少年就一推门进来,见到谢遮绕着打量了三圈舒了口气,转而怒道:“你出门啦?!”
这少年一阵风似的,谢遮无奈摇了摇头。
少年呵了一声,叉着腰道:“你看到长公主殿下那株仙姝了?”
“未曾,”谢遮老实道,“提前离席了。”
少年一愠:“你你你真是——”
不等更多数落出口,谢遮赶紧打住道:“不为别的,只是我当真有很——要紧的事。”
绿衣少年撇了撇嘴。
“那也不该!该是多大的事,忘了你前几日烧得和炭炉子似的!”
“裴颂,你来可有什么消息。”
“有,”裴颂喘了口气,不情不愿地说起正事,将庄子上的事细细数来,“田地拓不开,我在另一处新办了庄子,雇了几十个人先打理着,看你想法。”
裴颂论起来是谢遮自小知交,但是奈何他对四经五书无感,偏偏对农桑数算很有兴趣。裴家对这个儿子如同放养,于是被谢遮捡回来打理在贺州的产业,物尽其用。
谢遮在纸上记了几笔:“好,不必担心规模和盈利,先让佃农把地开垦种了,告诉他们免了租子安心种着,不必再来送鸡鸭。”
裴颂说:“规模倒好说,你免租自然有人愿意来种,只不过买地的钱这么一花,几家铺子的收入只能勉强平了,没多少进账。”
“不急,就是倒贴一点也无妨,”谢遮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田塘沟渠,屋舍还有鸡鸭如何。”
裴颂一一汇报完,谢遮在纸上划下一笔缓缓道:“还是少了。”
“不少了,”裴颂道,“若是寻常收租运营,别说养你们一个谢府,养一个国公府都够了。”
谢遮拍拍裴颂肩膀道:“我知少不了你的功劳。往后还要靠你。”
裴颂心里合计一番道:“不成,就算如此也不够你这么开垦,农具、种子、肥料,这些佃农都垫不上,要开耕得到明年开春出了一茬……”
“京城寻两家铺子出掉好了。”
裴颂:“好嘞败家子儿。”
谢遮抱着手炉道:“铺子经营不善,地皮倒是宝贵,白白糟蹋东西。你给我沽个好价,少了你赔。”
裴颂一一答应了,谢遮才想起来问道:“你来时怎么急急忙忙的,就这事?”
“你一说我想起来了,”裴颂道,“高氏的小将军回来了。”
“高氏?”谢遮在脑海里搜索了半天,“西南边的那个?”
“正是。”
“他们回京做什么?”
“不知,边陲安定,可能是来汇报情况的?”
谢遮眉毛一蹙:“安定,何来长久的安定。”
“西南已经安稳了好几年,番邦使者也年年来朝贡,”裴颂看着讷,心思却灵敏,“你是……?”
谢遮挥挥手:“我胡诌的,你别管我。不过边关大将来京肯定有要事,得小心点。”
“陛下有左膀会林侯,大可与会林侯商议。”
两人眼神一对,谢遮叹道:“陛下召高氏回来,怕是对边境不利。”
“对京城也不利,”裴颂道,“会林侯府就在一街外,那边着火这边烤暖。”
谢遮道:“我不爱动,也不凑热闹,关不及我。”
裴颂道:“那我也不动。”
裴颂一走,云竹走出来道:“高氏进京只有寥寥几人,行色不显,来人是一个族中子侄。说是小将军,在军中尚未冒头,也许只是省亲。”
谢遮按着太阳穴想了半天也没想起来高中兴有哪个出息儿孙,心里正怪,一听是侄子,微愣道:“怎么这么个阵仗,这个侄子在西南任什么?”
“不清楚,”云竹道,“已经派人去查,据说姓顾。”
顾,这可是绿江大姓,一听就知道戏份肯定不少,谢遮苦思良久灵光一闪,手里暖炉差点滚出去。
和沈任这个男主打了这么久交道,差点忘了,这个高家姓顾的,不正是后期阻止沈任一统天下的大反派!
谢遮手指在桌上扣了扣,半晌道:“你们跟着这个人,但是注意保持距离,别被发现了。”
云竹应了,道:“此人会妨碍计划么?”
“他不是沈任盟友,不必管。”
这人剧情真正上场在大结局前,离发挥作用还早得很,暂时不必担心横插一脚搅局。
这个反派角色勾起谢遮一些古早的记忆。他起身走进内室,云竹自觉退后沉默守着内室门口。这个内室是谢遮费心思改造,知道的人只有他和云竹,但云竹也未曾进去过。
内室门合上,谢遮往里走去,昏暗窄道后一个豁然开朗的小空间。里面只有一张桌椅,别无其他。
桌子里装了几张公函和地契,以及少数家族间的小道消息。这些都是谢遮以防万一的幌子。
随着墙壁一声轻响,仿佛什么锁扣松开,接着墙壁徐徐降下一层。
里面露出的还是墙体,但是四面贴满了一些便笺和信件。倘若仔细看会发现这些大多都围绕着一个人——会林侯庶子,沈任。
从小时候在私塾的作业到私人信函的摹本,细致到令人心惊的程度,绝不是一两年能搜集全的。
谢遮绕过这些径直走到一张黄化特别厉害的信件前。
这张纸上方是小孩子的笔迹,第一行是“原文剧情”四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