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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狂妄之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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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优扑通跪下,磕磕巴巴:“殿下抓住小的下……下……”
吴优越讲越没了声响。可在场之人却已然知道了吴优的言外之意,纷纷捂面摇头。祁槊更是不知作何表情。祁钺放声大笑:“你连讲出来的勇气都没有吗?说来我还想向许庶长讨要你过来,就不知许庶长愿不愿割爱。”
此事若是祁钺矢口,祁槊或许还能救一救场。可祁钺自己把传言坐实了,祁槊现在脸上的表情堪称炫丽。
宋御史恨意难吐,起手谏言:“陛下!万不可再纵容了!”
祁钺问他:“依宋御史看来,我当如何处置?”
祁钺又转头问另一旁管治王室宗族的宗正卿:“依宗正卿看来,我当如何处置?”
宗正卿管治王室,一般选取宗室中德高望重的长者担任。上一任宗正卿是平阳侯,自平阳侯伏法以后,梁国宗室耆老推选新的宗正卿,为求得公平和避嫌,一帮人推出了旁支中一个平日里论资排辈都难叫得上名号的年轻人,数下来算是祁钺和祁槊的叔公一辈,名唤祁亭。
宗正卿言及处置,当比宋御史在行。宋御史谆谆目光投向宗正卿祁亭,祁亭拱手道:“宗室女行□□之事,败坏祁梁一族名声,按祖宗之法,当杖三十,贬降一级。”
宋御史欲再谏,瞧祁槊脸色确实不好看,便暂时收了声。祁钺走到吴优面前,捏起他的下巴,道:“不愧是许庶长的家奴,够胆量,够豁得出去。你以为匕首扔了,我就指控不得你了?”
在场朝臣闻言窸悉簌簌地交谈着。祁钺对祁槊道:“王兄,这人前日想当街刺杀我,奈何失手了。昨日我不过刚查到他是许庶长的家臣,今日他便来贼喊捉贼了。”
吴优辩解道:“三殿下!小的虽只是一介家臣,却也容不得您这样污蔑!更不可污了许庶长的高洁之风!”
“那好!”祁钺当即接话,“若你认为我是昨日找错了人,污了许庶长的门风,让你自戕以明志,可好?若你自戕证道,在场臣工无不会认为我霸道跋扈,也就能洗清许庶长的门风了。”
祁钺从袖中取出一把匕首,引得宋御史大惊:“前朝之中,非陛下亲卫不得携带刀剑!三殿下,您……”
祁钺瞪了宋御史一眼,转而把匕首扔给吴优,引得殿前带刀侍卫纷纷出刀防御。祁钺见吴优不接,道:“便还用前日这把匕首。你是忠仆,我便再给你这个机会。横竖都是一个死,先把我杀了再自戕,解了许庶长心头之患,还是就此放弃引颈自戮,你自己选。”
祁槊在高位上半晌缓不过劲来,但见到祁钺这一出,也大概猜到了她为何如此,只是袖中的手紧握成拳。祁钺这样做太冒险了。
当此时,殿外高呼一声“陛下”,众人回头去看,竟是许久不上朝的许秉墨亲自来了。
“小小家奴竟引得朝中大乱,老臣惭愧!”
许秉墨迈入殿中,对着祁槊弓了弓身子,而后转向祁钺道:“三殿下,您就算看中了老臣的家仆,和老臣说一声就是了,何必闹出这么大的动静来呢?”
祁钺正声道:“许庶长年迈,莫不是耳背,又或是脚步太慢没听清我方才所讲,您的家仆,明明是想行刺于我。”
许秉墨来得及时,他太了解吴优的性子。方才祁钺那一番激将,吴优真有可能一不做二不休除之而后快。只是吴优若真这么做了,许秉墨可就没办法轻易收场了。
好在他快也不快地正好赶上时候。许秉墨淡然一笑:“三殿下说笑了。老臣的家仆,光天化日在舞阳街头行刺三殿下作甚?”
祁钺虽找着了那匕首,可这匕首关联不到吴优,也关联不到庶长府,算不得证据。许秉墨知道,祁钺是想借势将事情闹大,三两重的一把匕首,真在方才上了秤,任他许秉墨世袭庶长之位也打不住。祁钺兵行险招,竟是搭上自己的名声也要探一探他。
可这女娃娃终究是太年轻。空口白牙在殿前一通胡扯,难道就能把他许秉墨拉下来吗?
祁钺道:“前几日,北境山阴的暗谍传回来一些消息。似乎和许庶长有所关联啊。”
许秉墨不由得一怔,又老成地镇定下来:“官场上有好些都是老臣的门生,人情往来也不足为怪。”
祁钺问:“许庶长不知,那山阴丞运了足足一车官银去华阴吗?”
不待许秉墨反应过来,祁钺又似恍然大悟:“噢——许庶长的消息,跑得没暗卫营的快。”
山阴丞并没有运官银到许庶长的飨邑华阴,但祁钺如此说,又当真像山阴丞能做出来的事。好容易上头有指示给他,就表明他还算有用,不趁机牢牢抓住这根救命稻草,真让自己的小命捏在张不逾身上不成?
如此一诈,许秉墨真假难辨。
许秉墨向祁槊陈情:“官银一事,老臣确实不知。”
祁钺慢悠悠拿出两三张信纸:“不着急,许庶长,山阴丞除了向您‘进贡’,还做了些别的事情。我资历尚浅,估摸着他一个边境县官,是没胆量做出那些事情的,什么插手盐铁事务,定是想要诬告在许庶长身上,才向您行贿吧?”
祁钺将山阴丞与盐铁官往来的案本拿给宋御史一看,便连宋御史也无言。
“怎么?宋御史能弹劾我损了王家颜面,却弹劾不了盐铁走私吗?”
宋御史反复读了三遍案本,对祁钺道:“殿下,此案本中,应只涉及山阴丞与边境盐铁官私联一事。却与许庶长无干。”
祁钺道:“宋御史严谨。此事我也正在查实。两日前却有人肆意破坏……”
祁钺撇了跪在地上的吴优一眼:“为还许庶长清名,山阴丞与盐铁官的关联,必须严查。宋御史可还认同我所言?”
一旁许秉墨道:“老臣不怕查。可北境刚刚安稳,老臣又听闻三殿下在北境推行什么实边戍民,再要查案……”
“许庶长,实边戍民,是寡人的意思,让祁钺代为操办而已。”祁槊打断道。
许秉墨颔首:“是。陛下,依老臣之见,老臣家奴应是与三殿下有了误会,冲撞了三殿下,才让三殿下误认为老臣与北境山阴有所勾连,是老臣律下不严。此事说来宜疏不宜结,一来君臣和气,二来,还了三殿下清誉才是要紧。”
“要不追究吴优可以,王兄,我想提请奉旨详查山阴丞一案。”祁钺两眼直直地看着许秉墨,却是微微颔首,“还望许庶长成全。”
许秉墨脸色微不可察地阴沉下来:“三殿下却是为何咄咄逼人,奉旨查案,又何须老臣成全?”
祁钺转向祁槊道:“既如此,我只需向王兄请旨,许庶长又为何现身堂前,作息事宁人之言?”
“祁钺。”祁槊冷声警告了一声,“不得对许庶长无礼。”
祁钺收了声,只听祁槊又说:“许庶长,寡人相信,祁钺与您的家臣之间,只是误会。”
“陛下圣明。”
“寡人也认为,山阴丞涉盐铁一案,不可层垒夸大,亦不可草草轻放。既是暗卫营在追查,便由祁钺接着查下去吧。”
许秉墨道:“老臣三代功勋,断不会做有损大梁之事。三殿下想查。老臣配合。”
“祁钺,放了许庶长家臣回去,可好?”
祁钺探查为明,今日本就不是为了咬死许秉墨而来,而是在臣工面前向祁槊顺理成章地讨一个奉旨彻查的旨意。如今旨意到手,众人见证,再诸如吴优暗杀一事已不大可能发生。说到底吴优只是许秉墨忠心的爪牙,留他拷打也是无用。
“臣妹遵旨。”
祁槊如释重负地暗暗出了一口气:“众爱卿,还有其他事情吗?”
宋御史哪敢在许庶长与陛下拍板定下的事情上多加置喙,祁亭更是个有名无权的虚职,恨不得快点甩手,自然无言。
“既没有,退朝吧。”祁槊上这半天的朝,竟比连夜查看南境军情还累,“祁钺,跟我来。”
朝堂之上祁钺是没有什么事情了,不代表在祁槊那里会不追究。
这语气,明显真生气了。
祁钺抿了抿嘴,跟上祁槊。祁槊离了前殿,回到议事书房,祁钺后脚跟上,祁槊便冷声道:“把门带上。”
眼尖的金迁正要去关,被祁槊喝到:“不是说你,你出去。祁钺,去把门带上。”
金迁灰溜溜地迈出殿外,祁钺也罕见地老老实实去关门。祁槊坐在书案前,塌着嘴角,不发一言。
祁钺踱着步子到祁槊面前,端正地跪坐着,半晌道:“哥,今日还算顺利……”
“你今日也太狂妄了,许秉墨是何等人,你怎么敢……”
祁钺抿着嘴乖乖挨训,耷着眉毛一副可怜相望着祁槊,仿佛祁槊再训她,她就要哭出来了。
祁槊终是把气都咽了下去:“先不说这个,那什么家臣刺杀你,究竟是怎么回事?”
祁钺乖乖回答:“那是两日前,在舞阳大街上,也怪我心大了些,好在没出大问题。”
两日前。
祁钺有个习惯,在没想好应对之策的时候,她会打扮成平民在城里闲逛,看花看草看众人忙忙碌碌,有时逛着逛着,思路就出现了。
她此前对查到崔直的那些事情按下不表,看起来已经和许秉墨那边僵持了好些天。她把百灵留在了长信殿,自己穿着一身素衣走街串巷,舞阳城白日的市集挺热闹,祁钺混杂在人群之中,倒真像个挑货的买家。
“那日集市热闹,忽而前方人群躁动,有一男子在前面拉扯推搡一位女子,把她拽进了小巷里,附近中军没有巡到那处,我就跟上去看。”
那时祁钺觉得,自己身在舞阳城,当无大风险,却未料想那男女二人是一伙的,把祁钺骗进小巷后,亮出匕首把她围了起来。
祁钺一开始以为是劫财,不想与这些宵小之徒正面起冲突。摸找了身上的钱袋子往前一丢,却见那二人对钱财根本不在意,一直往祁钺身前逼近。
祁钺也明白了这二人不寻常:“想让我死,好歹让我死得明白些?”
那男子道:“也可自去地府问个明白。”
说完,那男子扬起匕首往祁钺身上刺去,祁钺俯身一个闪躲,从袖中翻找出一包药粉撒在二人脸上。那药粉让人睁不开眼,二人虚空往前刺了两刀,却被祁钺躲开,跑到大街上去。中军正好巡到此处,远远看见祁钺行色匆匆,喝到:“前面的女子!不准疾走!”
巷中二人听见中军的喝骂声,悄悄溜走了。待中军赶到祁钺面前,才知她是三公主。
“找两个人,一男子四十岁左右,中等身材,不像做体力活的,身长七尺,刚刚穿灰蓝色衣服。女子约莫五尺五寸,却是难找……先查那男子。”
中军领命搜查。祁钺知事态不对,先回了暗卫营,刘易递给她一则消息。
“殿下,北境山阴的消息。”
祁钺拆开密信一看,当即有些坐不住。
信中言,两日前张不逾在雁门关边境推行实边戍民时,边民突然暴动互殴了起来,把张不逾卷入其中。山阴丞率官兵赶到镇压时,当是存了些别的歪心思,想在混乱中把张不逾也给顺手解决了。好在暗卫营的人为张不逾挡了一道,人虽然被打得青一块紫一块,却没有性命之忧。
而后,暗卫营排查发现,那一伙闹事的边民,是几日前刚到雁门关来的,听口音也不像山阴人。
那日混乱之中,张不逾认出了混藏在边民之中保护他的暗谍,他一把抓住暗谍,交给他一张信纸:“帮我交给三殿下。”
因而那封密信之后附的是张不逾写给祁钺的话:欲施新政,必先集权。
而后是张不逾列出的朝中臣工的紧要关节,意在让祁钺先笼络打通。
那边民暴乱的方式和她今日在舞阳碰见的大同小异,祁钺断定应当是同一方势力,涉及山阴和舞阳两处地方,首当其冲的便是那安静了好几日的许庶长。
“疯了……”
刘易问:“当是抓到对方的痛点了。”
祁钺颔首:“我初掌暗卫营,此前在长辈面前的表现也算行事乖张,加之许庶长位高权重,看不起我,以为能把我当成苍蝇一巴掌拍死,所以拿了一盘肉到我面前。现在肉是吃了,苍蝇变成老鹰飞走,他这才急了。”
“暗卫营可以尝试斩首。”
祁钺却不认同:“许庶长在朝中声望很大。贸然取其性命,引得朝臣质问,只会适得其反。”
祁钺攥着手里的密信:“以前暗卫营玩阴的,这一次,该把水底的东西翻上来晒晒……”
隔日祁钺守株待兔,在许庶长府门口守着,那吴优已然是另一幅打扮,若无其事地出府为许庶长置办物件。他知祁钺无凭无证,不敢贸然指控庶长府的人。可祁钺心知,若一味在暗中排查,许秉墨此番失手必有下次,他手段之丰富,不是祁钺一直防守便能躲过的。
重要的是先把事情闹大,闹得人尽皆知。
跟随吴优之时祁钺正忧心张不逾在山阴的处境,脑中忽而就闪过他那一句“三公主是个风流浪荡的花瓶”,说来祁钺也对风流浪荡的评价不算排斥,便一不做二不休,先让吴优曝于大众之下。那几个御史精得像那寻肉的苍蝇,哪里腥臭就往哪里去,这样的事,御史当然不会放过。
随后,便是今日朝堂上的争辩了。
“舞阳城内,刺杀公主……”祁槊越听越气,“狂徒!就算他许秉墨身为庶长,我祁梁一族也不是任他宰割的。”
“此事你理当先告知我的。”祁槊责怪道。
祁钺却不以为然:“若是昨晚告知了哥哥,然后呢?你断不会让我今日在朝上胡来。许庶长势大,南境又有战事,即便哥哥能约束得了许庶长,朝臣也会觉得哥哥有失偏颇。”
祁槊有些无奈:“几位庶长世代为梁臣,九卿中过半数都是在他名下,更有军备……确实轻易撼动不得。”
祁钺取出了张不逾写给她的信:“哥哥可有想过,强大梁国,革新政务?许秉墨上几代先祖确实对梁国有功,可世袭到现在,已然是尸位素餐,以吸食大梁国本为生了。”
祁钺将信件在书案上摊开:“我在北境时,见过山阴城中的平民。他们占了耕田,却对农耕之事不甚上心,也因为此去年大梁国中粮草稍显欠缺。山阴城民和山阴丞心照不宣用粮草布匹和盐铁,和鞑靼做起了的交易,再用金银买下周边的粮草,如此往来,国库不充。”
“我在鞑靼遇到了一个人,他叫张不逾。此人对政事颇有一番见地。我本想带他来见哥哥,可惜实边戍民一事需要他去操办,现下还离不开山阴。这是他的一些想法,哥哥可以一看。”
祁钺去了北境一趟之后,祁槊隐约知道了她心中有大主意,大志向,却迟迟不见她来说与他听。今日一事后,祁钺终于将想要施行新政的想法说与他听,他不意外,却也没想到她宏图如此之大。
祁槊看着张不逾的信,却迟迟没有评价。祁钺以为祁槊不同意,又说:“穷则变,变则通,通则久。”
“这是一条险路。”祁槊道。
“富贵险中求,天下,有勇、有谋者取。再不思变,大梁可要被几个老庶长生吞活剥了。”
祁槊看着祁钺,那一双眼,烧着权欲的火。
这样的祁钺,狂妄,飒爽,确实才是她本来的心性。此前祁槊为她取的“悦”字,未免屈才。
祁槊不禁一笑,指着书案上那信纸:“先把这个有谋者带来吧。”
祁钺眼前一亮:“你同意了?”
祁槊道:“你刚才那一番陈词,若我不同意,便是昏庸无能了。”
“我就知道你会同意!”
“不过先说好,”祁槊收了神色,“既是险路,以后如那家臣刺杀之事只会更多,你不可轻心。”
“我知道。”
祁钺转念一下,惋惜起来:“本想让张不逾在实边戍民一事上做出些实绩,如此一来将他引荐到朝中,也更顺理成章一些。现在他一介白身,若要入朝,只怕事事艰难。”
祁槊道:“实边戍民也有两月了。你让他将治理要略编撰成册交予山阴丞。若山阴丞不中用,就换个人上去。对朝中就还称是为了巩固边防,至于张……”
“张不逾。”
“他先别给官职,到我这来做个客卿。”
祁钺也觉得这样做妥当些:“好。我找人护送他来。现在许庶长被摆在明面上,也轻易不敢有动作。只不过会有些煽风点火……”
祁钺的意思,许秉墨会在朝中命人使绊子,弹劾、进谏、争吵。
“这个你不用担心。哥哥负责控制火候。若有些不聪明的,合上了这信中所言的要点官职,正好趁乱扣个罪。”
祁钺有些不确定:“这火可旺,你灭得过来吗?”
祁槊粗喘了一口气,抱臂后靠在椅背上:“再大的火也没有你今日这把火更大了。若是再有……南边有水。”
祁钺思索了几遍“南边有水”,试探着问:“战事吃紧?兵败?”
祁槊道:“我在想,施行新政总要有个由头,还是庶长们无法拒绝的由头。庶长们靠战功出身,若是战功守不住,他们也没话。”
……
祁钺撇了撇嘴:“狂妄……你比我狠,我没想拿土地换新政。”
祁槊终于也被祁钺扣上个狂妄的名头,他甚至觉得委屈:“守不住啊我的妹妹。再打下去梁国要饿死一大批人了。越国靠着江陵和鄂州的补给,就算最后赢了襄阳,那也是惨胜,要拿现在一整年的粮草去填。若是失了襄阳能反肃国内新政,倒也失得值当。”
说着,不忘挖苦一把祁钺:“如此说来,以后我的名声好不好,全仰赖这新政成不成了。”
祁钺:“你无赖!我、我是和你商量新政,若是败了可也不能全赖我呀!”
祁槊暗笑:“我是不想赖着你,若事未竟成,免不了御史会在史书上写,这兄妹俩一个昏庸,一个狂妄,联起手来,把梁国朝堂搅得不得安生。哎呀!想来以后有人陪着我一起挨骂,倒也不错!”
祁钺一巴掌拍在张不逾那张信纸上,把祁槊吓了一跳,又把信纸收了回来,道:“输不了。世人说我风流浪荡可以,说我是花瓶,我可不答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