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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做个交易 ...

  •   肖成半夜被祁槊召去,心中忐忑得很。到了梁王殿,却见祁槊与他赐座。

      肖成在祁槊面上看不出阴晴,谨慎着:“谢陛下,陛下需要臣做什么?”

      祁槊虚虚裹着一件大氅,声音尤为清冷:“寡人想起来,你救驾有功,寡人还没赏赐你。”

      祯明政变后肖成留任原职不假,但他也未敢肖想有任何赏赐。毕竟曾经藏在他府里的弓弩,仍是叛变的罪证,功过相抵已是万事大吉。何况,什么样的赏赐值得君王半夜召见?

      “臣惶恐,从今往后只愿一心追随陛下,未敢有升迁妄念!”

      “话不能这么说,你如此年轻就到了中军将领的职位,以后前途也绝不会止于小小的一个将军。”祁槊微侧身向前,“那日多亏了你,若不是你在平阳侯和寡人之间,选择了寡人,想必寡人早已不测了。”

      这话明夸暗贬,实为问罪。肖成忙跪下道:“臣誓死效忠陛下!”

      祁槊没让肖成平身,又问他:“中军帅,这个职位你感觉如何?自从肃清平阳侯牵连党羽之后,中军帅的位置就一直空缺着,寡人想来,你倒是合适。”

      中军帅为中军之首,肖成拿不准祁槊的意思,不敢贸然拂了祁槊的意:“陛下赏赐,臣甘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好啊!”祁槊上前,将肖成扶起来,“还记得平阳侯的儿子吗?现在还在天字牢里的那位。”

      “臣记得,原虎贲将军祁婴。”

      祁槊点头道:“这个人命大。寡人原想年后问斩,结果还是惜才啊……”

      祁婴论辈分算是祁槊的叔叔,论年龄还长他十岁,早些年曾征战鞑靼,退敌千里。梁国之中能与鞑靼相抗的将才,祁婴是最出色的。此番鞑靼来扰,祁槊虽派了大司马公孙凛去北境,可公孙凛擅长中原一带的战场,在北境能力不如祁婴。

      肖成斗胆揣测:“陛下是想,重新启用虎贲将军?”

      “是。”祁槊定定地看着肖成,“你可能解寡人烦忧?”

      肖成道:“陛下是想,让臣监督虎贲将军领兵,一旦有二心,就地处斩?”

      祁槊没有回答,又慢悠悠搂着大氅坐了回去:“他已是庶人身份,此次为你的副将,你带兵北上,他做你的军师。凯旋之后,你就是中军帅。在这之前,总要与以前的事做些了断。”

      肖成知道,这是命令,他必须接。做得好,扶摇直上;做不好,和之前种种一起清算,人头不保。

      “臣斗胆请问陛下,凯旋之后,祁婴副将作何处置?”

      是用完即弃,还是原路送回?

      祁槊手撑着脸,虚看着前方:“若他能听话,毕竟还是寡人的叔叔。”

      “臣明白了。臣告退。”

      肖成正欲离开,听祁槊懒着声音道:“走之前,把家人接到宫里来吧。一来,寡人也想好好酬谢你的家人,二来,你出门在外,把他们接到宫里也安全些。”

      肖成回头一看,祁槊已是手撑着脸,闭目养神。

      “……是。”肖成明白,这是用他的家人作为人质,一旦他有想跟着旧主谋反的举动,首先死的便是自己的家人。

      送走肖成以后,祁槊又喊来金迁,让他把刘易也叫过来。刘易到后,祁槊吩咐他,去天字牢演一出戏,表示北境局势危急,让祁婴认为是翻身之机,主动请缨。

      果不其然,第二日,祁婴在天字牢鬼哭狼嚎,声声痛哭表示父亲平阳侯谋反自己毫不知情,请求祁槊能给他一个赎罪的机会报效梁国。

      金迁把人从天字牢提溜到祁槊跟前,祁婴五体投地:“罪臣拜见陛下!”

      彼时祁槊正批着奏折,见祁婴来了,就着执笔的右手招呼他起身:“起来吧,寡人听说你我之间有误会,是怎么回事啊?”

      “回禀陛下,罪犯平阳侯现已伏诛,罪臣作为人子,虽不知父亲有谋逆之举,但罪臣不察已是大罪,自知罪无可赦。但,罪臣偶然在牢中听见北境局势,罪臣不才,愿戴罪立功,誓死守卫大梁!”

      祁槊理着笔尖的杂毛:“你可知,大梁最不缺将军,为何要让一个身犯谋逆之罪的死囚去领兵呢?那一夜,寡人这一身的冷汗还没出完呢。”

      祁婴道:“陛下,大梁境内,对鞑靼兵术最熟悉者,唯罪臣一人。陛下当物尽其用。”

      祁槊手头没停下,又道:“嗯。好处说完了,坏处呢?万一你一领兵,做了和平阳侯一样的错事,那寡人怎么办?”

      “回陛下,一来,平阳侯余党已经肃清,罪臣再翻天,也翻不过陛下的天;二来,罪臣也不必亲自领兵,只需要一支能够听取罪臣建议的军队,把臣囚车押解至战场也无妨;三来,罪臣不想死,戴罪立功,是目下罪臣最有可能的活路,罪臣不会不珍惜。”

      祁槊放下笔:“那你可考虑清楚了?兵败,也是死罪。”

      “罪臣愿立下军令状!”

      祁槊上前,扶起祁婴:“那侄儿就在舞阳,静候婴叔凯旋。回来那日,侄儿再请您喝酒。”

      “谢陛下!”

      祁婴走后,金迁上前问:“陛下,您又派了一支军去北境,舞阳可怎么办啊?”

      祁槊撇了一眼金迁,金迁当即跪下:“奴婢多嘴!”

      金迁的忧虑却是实话,如此安排,重兵大多在南北两境,中原相安无事便好,若中原也有人起兵,以舞阳的兵力,不是很稳妥。

      祁槊问:“金迁,你觉得,卫国和陈国,谁会趁机打过来?”

      金迁佝偻着身子:“奴婢不懂政事,但若陛下问奴婢,奴婢觉得,梁卫两国刚刚联姻,若要打,也是陈国出兵。”

      “就不会陈卫两国联合攻取舞阳吗?舞阳一破,两国瓜分中原,还管区区联姻作甚?”

      金迁吓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祁槊又问:“孙夫人近日还经常监视梁王殿吗?”

      金迁道:“是,从远处虚虚看着。”

      从孙夫人向王公公打听长乐宫的事情开始,祁槊就注意到孙婳经常四处奔走,也不为了特定的目的,更像东一榔头西一棒槌地了解长乐宫的消息。梁王殿内侍从王公公换成金迁之后,孙婳察觉出金迁对她更加防备,也不直接问了,更多的时候是绕远路看看梁王殿进进出出些什么文官武将。

      祁槊一开始只以为孙婳存了些小女子的心思才多番打听,可金迁毕竟隶属暗卫营,这样不寻常的举动在他看来与监视刺探无异,上报给了祁槊,祁槊也没说什么。

      “知道了。寡人醒了的消息,想必孙夫人也很快知晓了。”

      果不其然,午后,孙婳又到了梁王殿。

      一身红妆璀璨夺目,与前几日比起来,更显妖艳动人。

      “臣妾今日听说陛下已经大好了,当真是陛下福泽深厚。”

      孙婳走近前,顺手便攀上了祁槊的胳膊,顺势向下握住了祁槊的手,一副含情脉脉的模样。祁槊碍不过,也虚虚回握了孙婳的手:“听闻昨日你一直在榻前照顾,辛苦了。”

      “不辛苦,这是臣妾应该做的。”

      再多的,祁槊也不知该说些什么,只得让孙婳坐下。孙婳一双灵波明眸,却总不得祁槊青眼相看。

      她笑了笑,收了眼神,道:“昨日我见三殿下出宫去了,是……外面的局势很吃紧吗?”

      祁槊敷衍道:“噢,也不是,就是有些事情,需要暗卫营去处理。”

      孙婳眼睛一转,试探道:“臣妾早间,也看见有天字牢的死囚出来了,来到陛下这里……”

      祁槊侧目:“夫人对政事很感兴趣?”

      祁槊这句话有敲打的意味,孙婳却不慌不忙地摇头:“臣妾只是好奇陛下在忙些什么,竟一直都不得空来长宁殿小坐。”

      祁槊收回眼神,虚咳一声:“寡人身体抱恙,再过些时日吧。”

      孙婳忽然定了眼神,看着书案上烧焦的印章:“臣妾知道,陛下心里有别人,看不上臣妾。”

      这话说得声音袅娜,却是把软刀子。

      “夫人多虑了。”

      孙婳摇头:“不多虑。来长乐宫的这么些天,臣妾也算看明白了,外头相传的梁王室佳话,不是全真,但也算不得假。”

      孙婳脸上毫无失意之色,颇有几番把玩的韵味。祁槊觉出孙婳话里的转变,紧了紧喉间:“何种佳话?”

      “陛下何苦明知故问?自然是陛下与三殿下的佳话。可在孙婳看来,却是郎有情,妾无意。”

      孙婳更加一副挑逗之色,惹得祁槊怒意骤起,却被孙婳按下:“陛下息怒,这都是我昨日侍奉陛下,无意间看见和听见的。我早知梁王室有此佳话,今日亲身确定,却是无意在你们二人之间争取。”

      祁槊缓了口气:“你待如何?”

      “真情厚意于孙婳而言既奢且侈,是浮华之物。”孙婳摇摇头,“臣妾要的,不过是些能够真真切切掌握在手中的东西,而不必一直看人眼色。”

      忽而,孙婳起身,恭敬地跪下:“陛下知我是卫王精心挑选而来。如今一月已过,卫国那边来人,但被臣妾扣住了。”

      “来人问起梁国军政,臣妾斗胆一问,眼下梁国,是否真的遭受南北夹击?臣妾既嫁到梁国来,受了三殿下的点拨,此生便是梁国人,虽与卫国再无瓜葛,可卫国来人,臣妾该如何回复,还请陛下示下。”

      祁槊看着眼前的孙婳,忽而一笑:“卫国是想来分一杯羹啊。你不怕寡人像抓静芜公主一样,把你囚起来?”

      孙婳不卑不亢:“陛下想让臣妾做聪明人,臣妾也想让陛下做聪明之人。但凡陛下有十足的把握,就会像解决平阳侯一样手起刀落杀了我,根本用不着在此威逼利诱。陛下这样问,只能说卫国来者传言不虚,陛下心有顾虑。”

      祁槊往一南一北派了重军,于卫、陈两国而言,梁国中间防守薄弱,南北两侧强悍,俨然一个“人”字形排布。若此时卫、陈一鼓作气孤军直入,梁国南北两侧重兵受越国和鞑靼牵扯分身乏术,他们便可直捣黄龙。

      祁槊此前,当真小看了孙婳。当人不图情谊,便只剩利益谈判了。

      祁槊沉默着,孙婳便当他默许了她讲下去:“不若陛下与臣妾做个交易。卫国的暗卫虽比不得梁国,但以今时今日局面,臣妾不回也不对,回复错了也不对,若是回得好,或也可让卫陈二国相争,无暇顾及大梁。”

      祁槊起了兴趣:“夫人想如何回答?”

      “让他们来。如果臣妾直白且兴奋地回复了卫使,卫使转呈卫王后,他必定生疑。再说孤军直入需卫、陈两国合力,缺一不可。东境穆陵关和方城两道大关,都需卫、陈两国合力牵制才可破关。到时,谁出的兵少,便坐收渔翁之利……”

      祁槊补充道:“你想让两国互相起疑推脱,万一两国此次联盟固若金汤呢,毕竟这回他们商讨的不是一城一池,而是整个梁国,此种诱惑,说不定能齐人心。”

      孙婳道:“卫国遣人悄悄问臣妾,本就生了一颗赌徒之心,赌大梁中部兵力薄弱。这样的人,又怎会舍得认真出兵出力,与邻国分一杯羹呢?再者说,若大梁当真国破,到时越国、鞑靼一起瓜分,若卫、陈两国不保存实力,又如何能与南北两个大国相抗?陛下,卫、陈联盟之计断不成功,若成功,臣妾是梁国人,当与陛下生死同担。”

      孙婳一番陈词,倒当真惹祁槊刮目。祁槊点点头:“你想与寡人做何种交易?”

      孙婳道:“母凭子贵。臣妾虽已是梁国人,但若想在梁国长久立足,臣妾需要为陛下诞育王子。臣妾不图陛下真心,只想求借龙种。”

      这才是孙婳能够真真切切把握住的东西。

      祁槊低头沉默片刻,又点点头:“好。寡人与你做这个交易。”

      一番筹算布局,祁槊不想今日也被孙婳算了一局。孙婳的谏言,代价小,或许根本算不得代价,获利却大,能平了中原兵力空虚的隐忧,送上门来的良策,祁槊没有理由拒绝。

      孙婳跪地行礼:“臣妾谢过陛下。”

      祁槊笑道:“夫人免礼。不过这回,就不要在这书房了,今晚寡人亲去长宁殿,你和卫国来人也好有个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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