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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假戏 ...

  •   祁钺明白了。此前的事情把两位大人蒙在鼓里,让他们陪着跑腿演戏。祁槊这是想让祁钺道谦呢。

      祁钺努着嘴,一脸疲累又不情愿的模样。

      “啧,慢吞吞的,快去!”

      祁钺不情不愿,拗不过祁槊将她的身子强行转过来面对百里停云和公孙凛。

      祁钺又哀求了祁槊一眼,可不可以不要?

      哀求无果。

      祁钺认命般吐了口气,对百里停云和公孙凛行了一礼:
      “相国,大司马,此前祁钺多有冒犯,祁钺知错了,以后会收敛改正。还请二位大人监督。”

      百里停云和公孙凛哪见过祁钺这阵势?忙道三公主客气,祁槊再囫囵说和了两句,总算能将这二人的隔阂翻篇。

      祁钺干杵着面对百里相国。她是道谦了,可不代表这二人站一块能有好气场。祁钺眉头微皱,拿出在外边才有的可怜楚楚模样:“哥,我想回去了。”

      祁槊一眯眼,微微点头。

      祁钺得了许可,拜别了百里和公孙,一溜烟走了:“记得帮我照看好刘易!”

      百里停云擦了擦额上的汗珠,问祁槊:“陛下,这究竟是……”

      祁槊看了眼殿外:“还不滚进来?”

      须臾,殿外王公公蹑着双脚进来了,扑通往地上一跪。

      百里看不明白。祁槊道:“你还挺有自知之明啊。”

      王公公哪里不懂这些,今日若百里停云抓到祁钺私养的“男宠”,那王公公还能够继续混下去。哪知今日落马的却是长公主,亦即是说,他此前传递给长公主的信息都是错误的。长公主在,他就无恙,长公主败,他首当其冲。

      何况,祁钺走之前,还特地拍了拍他的肩。

      王公公本就细嗓,现在还带了哭腔,听起来让人浑身痒:“奴婢知错了,请殿下饶奴婢一命吧!”

      祁槊向百里解释道:“王公公是姑姑往梁王殿塞的人。此前相国曾说寡人分不清君臣人伦,放任三公主僭越。非是寡人不知轻重,实在是碍于隔墙有耳,再加上,寡人确实有意做局。”

      百里停云此刻才恍然:“噢!所以陛下才屡次和三公主争吵,就是为了利用王公公,向长公主传递陛下与三公主不和的消息。”

      祁槊绕到一旁,取下一瓶藏酒,倒了三杯:“不止,更是要向长公主传递相国与三公主不和的消息。若没有契机,姑姑蛰伏,寡人无奈她何。可姑姑的手已然伸到寡人眼前了,我没法假装看不到。”

      越国假公主婚典刺杀一事过后,祁槊怕祁钺冲动在梁王殿道出先机,被王公公听去,这才命她先回去。那时百里和公孙均未将刺杀联想到长公主身上,祁槊若想处置长公主,又需要权臣借力,这才在百里和公孙面前提起长公主和祁钺的矛盾。

      至于前一次祁钺和百里在梁王殿的争吵,实属偶然。那时祁槊刚见完施和,本想着午后约祁钺过来商谈如何让施和配合指认长公主,不想百里和公孙那时也有事面见,一来二去几人撞到了一起。

      祁钺那时也才见完刘易,对长公主的警惕心颇重,听不得百里如此敬承长公主,二人互不相让,自然吵起来。

      正好,那时祁槊也不想让他们息事宁人。

      祁槊装作一副无法控场的模样,将双手撑于案上。可这模样在祁钺眼里,假得突兀。她的哥哥若真不想她和相国吵起来,办法多得是,用得着在这里伏案忧愁?

      不动声色间,祁钺就知道祁槊的真实意图,和相国吵得更凶了。以至于在公孙凛把百里停云拽出去之后,祁钺干脆把戏做足,和祁槊也吵起来了。

      门窗紧闭,仅余争吵之声传出殿外。外人听来鸡犬不宁,殿内却是兄友弟恭。得了这么个机会能在梁王殿蹬鼻子上眼,祁钺可受意得很。得亏那时王公公那双眼睛落在殿外,要不然,可就见得一副堪称怪异的越吵越忍俊不禁的场面了。

      争吵之间,祁钺在纸上写下,想把刘易暗中接到梁王殿中来。祁钺知道,现在她是矛盾的中心,她可以首当其冲,要吵要查都可以,长公主尽管往她身上招呼,可刘易不能也被卷入这场戏中来。

      祁槊自然帮忙安排。待把祁钺骂出殿外,祁槊借着吵累了小憩片刻的由头,趁王公公去给长公主报信的空档,把刘易接了过来。

      百里汗颜,这样曲折的在众人眼皮子底下的精密排布,不是他这位直臣想象得到的:“只是……臣斗胆,陛下是何时知道长公主里通越国的?”

      祁槊道:“也是在即位大典之前。不过那时,寡人没有实证。和叔那日来见寡人,两日前悦儿告诉我有暗谍刺破长公主通越的证物,寡人才觉得时机差不多了。”

      祁槊将酒杯推上:“相国爱酒,今日寡人陪相国和大司马喝一杯?”

      百里停云上前:“陛下厚爱,臣感激不尽!”

      祁槊道:“这杯酒是寡人对相国的赔礼。许多决定来得突然,相国又是姑姑计划中的一环,有些事情寡人和悦儿商议好了,却没同你们商量。”

      “不敢,陛下圣明,谋略得当。”

      相国喝了杯酒压压惊,公孙凛问:“陛下,银丝手帕与暗谍的因果臣明白了,只是这二殿下和周夫人,为何今日也会……”

      祁槊一笑:“这个……寡人也不知道。不过,既然今日周夫人恰好证明了那暗谍的身份,那应该是悦儿的安排了。”

      相国慨然:“三公主做事周全。既然长公主已被关押至天字牢,那这暗卫营……”

      祁槊顿了顿:“不着急。现在谈交接暗卫营,为时过早。”

      祁槊想起之前百里停云百般笃定祁钺做事欠妥,煞有介事又问了一遍百里:“相国,若姑姑被撤去暗卫营的职,您觉得换谁上去合适啊?”

      百里心里跟明镜似的,祁槊哪里是在询问他人选的建议,分明是在提点甚至于拷问他,以如今祁钺的处事手法,到底还能不能入他百里的眼?

      年少意气否?为臣僭越否?

      若不是这兄妹二人默契得当,随便单拎出一件事情来,诬告长辈、君臣失和、私养男宠,在那样严肃的君威争执之下,稍稍有些不信任的,都未必能演完这场戏。

      百里考虑再三,如今才发觉,祁槊和祁钺的关系,似乎以君臣等级、兄妹人伦去界定,都太死板了。此种细致入微的关系,放在经书上,可称得君不君,臣不臣,唯一有些称得上范表的长兄如父,这做妹妹的也不像女儿,更像乖张又融洽的……仇家?

      百里越发觉得自己之前像个冥顽朽陈的老古板,实在参不透此等贵胄天机。不如顺了君王之意,或可觅得意外的鱼水佳话。

      “陛下,三公主,可堪此任。”

      祁槊与百里推杯换盏:“相国,可要做个直臣啊。”

      与其作此违心之语,让百里停云勉强同意祁钺掌管暗卫营,倒不如此时说开,祁槊好一一为祁钺查漏补缺。

      百里停云回敬:“臣从不做违心之举。”

      只是承认了三公主的言行,在心境上还有些难以自适的怪异罢了。

      祁槊这才放松下来:“长公主之事如何定夺,需等朝堂商议。另一件事,相国和大司马前日,是为了南下与否才来的。如今二位对南下的看法还与此前一致吗?”

      公孙凛道:“臣认为,至少也该过了冬,粮草丰沛了再南下不迟。”

      百里道:“臣改变主意了。长公主一事,恐朝堂波动。后方不稳,不如修睦。”

      祁槊道:“都说越王认下假公主和亲一事,是越王吃下亏。可寡人怎么觉得,越国不出兵,可比出兵的收获来得多啊。”

      公孙凛拱手:“陛下,您是否也觉得,越国此番按兵不动,意在……长公主?”

      百里恍然:“这……莫非越王坐享其成?”

      祁槊斟酌道:“假公主刺杀不成,长公主为暗卫营之首,本就有责任。再加上之前越国驻兵一事,越王应该猜到,寡人会和长公主有芥蒂。之前姑姑提议南下,或许也是她察觉不妥,想要用发兵来转移视线。越王如果龟缩自保,假公主的风波就会落到姑姑头上。”

      百里道:“所以,越王看似没有捞到好处,实则让我大梁废弃了常年掌管暗卫营的长公主?”

      祁槊神色有些凝重:“还有这个从越国回来的暗谍。寡人在想,是他果真如此巧合撞破了越王与长公主的合谋,还是越王有意为之?”

      百里道:“若越王决议不发兵,为了拉长公主下来,他会为大梁送刀子回来!”

      祁槊却仍是摇头,叹了口气:“恐怕不止啊……”

      “这……还能是为何……”

      祁槊问公孙凛:“大司马,现如今梁国国力,若同时与鞑靼和越国开战,胜算如何?”

      公孙凛拱手:“抵御一方尚可,若南北夹击,大梁危矣!”

      百里停云听得酒都不香了:“陛下,您是说,若此前为了假公主的事情贸然南下,鞑靼也会趁机发兵?”

      祁槊不得不做长远考虑:“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们在天下的这出大戏中,像是只能算作那只可怜的蝉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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