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傀婴镇 两条小裤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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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之曲解了他的意思，攥着小背心领口，“不要...”
陈生可不如陈大山耐心，也不解释，直接打开阀门对准了佟之。
重新开水，原本被陈大山放了些许的热水消失殆尽，泛凉的水柱从花洒里喷出来，砸在身上，佟之弹了一下。
嗒。
耳麦掉了地，咕噜咕噜地滚到了角落。
佟之没注意，脊背弓得更紧，喉咙里呜咽咽地。
“冷...”
陈生屈膝，视线和水柱一起落下去。
轮廓从底下透出来。
陈生，“把衣服脱了。”
“我不要...”
佟之把自己缩得更小了，膝盖顶着胸口，水珠从他后颈往下淌，顺着脊背中央那道细弱的沟壑往下滑。
运动裤跟着动作往上蹿了一截，湿透的布料堆在膝盖上方。
脚踝从水汽中露出，红绳被水泡透，混着地板上被水冲开的血污，颜色比平日更艳了。
陈生被那圈红钉住了。
和记忆深处猩红猩红的一大片重叠在一起，有点疼沿着骨缝往上爬，不明显。
可一直在那里。
洗澡间里只剩下水柱从高处冲刷落下的声响。
白雾贴着墙壁往上爬，沿着木板的纹理，在顶端汇成一层缓慢流动的潮气。
越来越稀。
油灯的火苗噗的一声燃起，晃了晃。
傀婴工坊内。
房间沉在一种将暗未暗的灰色里，原来追着佟之跑的木偶都回到了原位。
五官的刻线被光线吃进去，在更深的位置，变成更暗的影子。
陈生坐在桌边，手里握着一把刻刀。
手背的伤口已经凝住，血痂从表皮翻起的边缘往中间收，横在白净的皮肤上，像木头纹理被刀尖带偏后留下的余痕。
另一只手捏着一块巴掌大的木料，刀尖压进预先画好的弧线往下推。
通道里响起脚步声。
陈生没理会，刻刀推完最后一截，有碎屑落在血痂表面，沾了一下，他手腕一抖，这才抬头。
陈大山从通道尽头走出来，影子先于人落在桌面上。
“都处理好了？”
陈生问，举起那块木料对着光看了看，拇指碾过边缘新切出的棱角。
“嗯。”
陈大山应了一声。
目光聚在地上，从通道一路蔓延进来的那道湿淋淋的水痕。
水痕边缘还没干透，断断续续地在石头地面上，绕过木架，画出一条曲折的线。
木架后面是陈生的床。
陈大山抬脚，里面暗着，油灯光费力地穿过架子，勉强照亮大红色被褥上蜷着的那道小小的轮廓。
他走过去坐下，宽阔的身形压得床板吱呀一声。
少年侧躺着缩成一团，头发还是湿的，脸埋在被面的褶皱里，几绺碎发贴在颧骨和耳侧。
他拿手掌贴着佟之肩头往下摸，小背心也是湿的，手指一压就能渗出水，包着一层扑上来的热气，冷热交替。
“怎么这么湿？”
陈生脚一踢，连人带椅子转了小半圈，从那一排码着木偶的架子的缝隙看陈大山，“不肯脱。”
“一碰就又扇又挠，按都按不住。”
他捏着那块木料翻了个面，拇指碾过新削除的棱角，想起那会儿的场景。
啪。
佟之身上的灰土和血污冲了个大概，他把水关了，伸手取下毛巾想给人擦干。
毛巾刚碰过去，一个小肉掌就呼过来了。
不偏不倚。
脆生生地盖在上次那巴掌的位置，他顿了一下，毛巾往前。
啪，又是一下。
力道比刚才更重了一点，也不知道是哪儿来的劲儿，两只手胡乱挥舞着，一下一下地往他脸上身上招呼。
还伸爪子。
几根细白的手指刮过他脖颈侧面，小猫似的。
他继续试了两次。
佟之嘴上哭喊得凄厉，带着那种喘不上气的抽噎，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几乎快厥过去，按都按不住。
最后，他只得用大衣往人身上强硬一裹，扛着那团一路走回来。
大概是折腾累了，走到半路，就没了动静。
陈生左右活动了下略有些僵硬的骨骼，油灯的光从侧面切过去，映出他满是小猫爪印的脖子，“还挺凶呢。”
“这是好事。”
陈大山接话，手指探到佟之下颌，抵住那截精巧的骨头，轻轻往上一抬，往外一带。
少年脸从枕头的褶皱里转过来，表面一层不太对劲的潮红，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比他预想的要烫。
“他有点发烧，这么穿着不行。”
他端详了两秒，收回手，起身踩过拖了一地的水，从通道往外走去。
这一次的步子比来时快了不少。
再回来，手里拎着两件已然晒干的衣服，正是晾衣绳上的那两件，只是另一只手还多了个塑料袋。
和陈生提回来的一样。
如果佟之醒着，这次便能清晰地看清上面的字样。
心理诊疗室。
陈生还维持着原来的姿势，坐在手工桌前，面朝架子，一手摆弄着刻刀，一手举着初具雏形的木偶，注意力不知集中在哪里，但手上的动作停了。
大概是因为病着，佟之安分了不少。
陈大山扶着他的肩膀把他从蜷曲的姿势里带起来，他软绵绵地往人身上靠，脑袋垂着，没有挣扎。
缝隙里，那件湿背心被陈大山一点一点抽出。
少年安安静静的，乖得不像话。
陈生没忍住，木偶脱手飞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砸翻整排木偶，越过架子，掉在陈大山脚边。
新的木偶还没有四肢，在地上滚了两滚才稳住。
可没什么用。
它费力把自己拱起来后，连方向都辨不出。
只是佟之被这一连串的声音惊了一下，拳头挥出去，砸在了陈大山脸上。
陈生嘴角在面具后面翘了翘。
陈大山斜了他一眼，丢出一句，“没事干就来帮忙。”
这次，陈生没多说什么，绕过地上还在摇摆的木偶，在床沿另一侧坐下，抬手把佟之脑袋轻轻拨到自己这边。
少年发梢潮湿的凉意和脸颊透出的高热混在一起，一吸一呼的，扑上他颈侧的皮肤。
陈生垂眸。
从这个角度正好能看见少年后背撑起的骨片，还有中央偏左，一枚很小的痣。
嵌在苍白的底色上，很深。
指腹在那痣上停了两秒，左右重重碾了一下。
佟之，“唔...”
陈大山拿出药膏，挤了半截膏体在指尖上，“别闹他。”
“对他好，他可一点不记。”
陈生不屑一顾，动作上丝毫没收敛，甚至跟着挤了药膏故意往人身前抹。
“哼...走开...”
佟之一阵乱扭要醒不醒，他一向敏感，伤口留在上面，平时不动都又疼又痒，更别说此时前前后后好几只手覆在上面，“不要...不舒服...不许摸...讨厌你...”
陈生拿面具贴了贴那张嘴，低喃，“不讨厌谁？”
抹完药，陈大山拿起毛衣。
陈生扶在佟之腰侧，配合地把人微微撑起来一些，等套好后又由着陈大山去勾那条同样湿透的裤子。
裤子堆在脚踝，纯白色的在视野边缘晃了一下，没等他细细品味呢，一只手紧跟着挡在了面前。
“拿来。”
陈生眨眨眼，无辜，连小丑面具都柔和不少，“拿什么？”
“快点。”陈大山催促。
陈生愤愤地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不情不愿地冲着搭在一旁椅子上的大衣，扬了扬下巴。
大衣口袋里是他从陈大山家顺来的——
两条小裤裤。
佟之的。
佟之从陈大山家“离开”的匆忙，包留下来，被陈大山收进了自己的房间。
他在房间待得无聊，见包口大敞着，于是，顺手扒拉了一下。
小东西不过他巴掌大，大约是被人攥着反复碾过好一阵，边角的松紧带皱皱巴巴。
他压着声音，不满地吐槽了一句，“变态”。
后来他拖着李钰去厨房，路过院子，两根手指不假思索地一夹，连同晾衣绳上飘着的那条一同揣进了口袋。
完全没给陈大山剩。
“无聊。”
陈大山无情吐槽。
换好衣服，佟之总算睡得沉了些，缩在被子里呼吸平稳下来。
陈大山把药膏的盖子拧紧，“最晚三天。”
回的是一开始陈生问的那个问题。
“嗯。”空气一时沉寂。
陈生不知怎的，竟莫名多了一点恍惚无措。
少年的抵触和恐惧历历在目，他自知自己做不到陈大山那样，因此很大程度地接受了自己会和人渐行渐远。
只是...这么近。
这么平静...
他把重心往前移，一条腿屈下来，膝盖压过床沿边被面的边角，落向地面。
身形在下坠的姿态里收窄，从坐在高处，变成单膝跪在床边，需要仰起下颌才能看到床上轮廓的姿态。
陈大山发现了他的意图。
不是为了更近些。
他看的是那个在佟之手臂下方露出一半的“囍”字。
...
小丑面具被摘了下来。
火苗跳了一下。
油灯光少了一排木偶整齐的遮挡，昏黄的光从侧面切过去，落在了陈生脸上。
一张和床上少年几乎无二的脸。
三天。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偏过脑袋，拿脸去贴佟之小腹。
“我们还会有孩子的，对不对...”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傀婴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