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傀婴镇 你昨天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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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
窗外的风刮过芭蕉叶，屋檐下的水珠落进青砖缝里。
佟之眼皮沉得抬不起来，意识却始终悬在一根细线上，稍有一点响动就猛地一颤。
像在梦里绊了一跤。
怎么总这样睡得不安稳。
系统感慨。
无形的意识先一步落在那道蜷曲的脊背上，沿着被子覆盖的弧度。
他看过很多次少年这个状态。
没什么安全感，遇到点危险就哭个不停，再等哭喘急了晕过去，意识模糊时便和现在几乎别无二致。
脊背弓着，像一枚合拢的蚌壳，把自己最软的部分藏在里面。
细瘦，单薄。
所有的重量都压在最中间的那一段，强撑着。
可。
以往稍微吓一吓便眼睛一翻倒下去的少年，这次竟生生忍住说——
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我。
以后。
即便一步一步，跌跌撞撞，被碾得喘不上气，仍要不断往前走。
真真是、
厉害得不行啊。
...
夜到最深处，风总算停了。
少年身体舒展开，翻身，一条腿大喇喇地骑着被子，舒服自在地睡了过去，直到天光重新亮起。
昨晚哭过的痕迹被抹干净，只剩眼角还有点发紧。
佟之睁开眼，盯着头顶发灰的房梁愣了好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在哪儿。
廊下的麻雀叽叽喳喳。
身上新伤旧伤叠在一起疼得厉害，他坐起来揉了揉脸，想起自己跟系统说过的话，提起口气，主动迈了出去。
隔壁屋子的门漏着一条缝，里面有人在说话。
声音闷在门板后面听不真切，只能分辨出赵大勇的嗓门最大。
赵大勇，“你们要在这儿等着，我可等不了。”
佟之站在门口踌躇，指尖抠着袖口的线头，没纠结要不要敲门，门就开了。
李钰拉开门，“醒了？”
佟之把线头松开又捏上，“那个...我有话想跟你说。”
李钰侧身从门框里出来，顺手把门带上，赵大勇的声音被掐断，她往廊下一歪头，“去那边说吧。”
“昨天中午...”
既然是要合作，佟之自然是打算把另一个陈家大院的猜想说给李钰。
李钰听着，眼神变了变，把金属片从口袋里摸出来，拇指在上面来回磨，她在想事情。
她刻意引着佟之到了堂屋的位置。
她在这儿过夜，虽然连着两日都平安度过，可原先看到的那里的东西，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呢。
堂屋门板上一圈缠枝纹刻得很深，日光打在上面，凹痕里积着一层暗色的旧灰。
李钰停下脚步，侧耳听了一下门里的动静。
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往前凑近，指尖夹着金属片沿着木门的缝隙划了一道，门板晃动了一下，露出一条窄缝。
她透过那条缝往里看了一眼。
空的。
她若有所思。
副本核心是陈家儿媳的执念，执念化成婴煞，被喂了三百年。
那些求子成功的人，都算是喂养者。
那么，陈家大院作为这个镇子的源头，有陈生的那个是傀婴工坊，没陈生的这个...便是...壳。
李钰看向佟之，“所以戴着面具那个，就是陈生？”
佟之不情不愿地点点头承认。
李钰盯着那张憋着气的小脸看了几秒，“该不会还这么肤浅吧...”
“什么啊...”佟之下意识退了半步。
李钰眼珠一转，嘴角翘出一个狡黠的弧度，“跟我去钓鱼怎么样？”
佟之愣愣，“什么鱼啊。”
这一路走来别说河了，连个鱼塘都没有。
李钰，“钓一钓Boss啊。”
说得轻巧，佟之脸一下就白了，才攒起来的那点勇气，被后知后觉的“鱼”一激，呼啦塌了一半。
佟之，“钓Boss干嘛？”
李钰，“当然是要通关啊。”
佟之想起系统同自己说的常规路线可能走不通，他们现在通关只能——
摧毁副本。
或者，杀死所有人。
杀人他自然不敢，那便只剩下和李钰合作，摧毁副本。
要钓Boss吗？
要重新去见陈生吗？
要摧毁副本吗？
一连串的问题让他心跳快起来，条件反射把头摇得飞快，“不行不行，我不行...我还没准备好...”
“好吧。”
这种事逼不得。
李钰手一摊，“那你先想想，我去转转。”她转身，背影在日光里拉出一道细长的影。
佟之站在原地，低头盯着鞋尖，心跳还没完全平下去。
【系统先生...】
系统，“嗯。”
【我...我是不是很没用...】
系统，“可以多做一点准备。”
【我不知道...】
除了害怕去见陈生以外，其实他还有另一重担忧。
摧毁副本后，副本会怎么样，副本里的人...
陈生...陈大山...
又会怎么样...
【他们会不会死？】
“摧毁副本后，该副本会永久关停，至于...”
系统公事公办，电流声停了一拍，“副本内部运行员工后续安置问题，我无法透露。”
佟之捕捉到了这个巧妙的停顿，眉眼弯弯，“不会死的，对不对？”
系统还是那句话，“我无法透露。”
勇气又涨了回来，他抬起头，朝李钰的背影喊了一声，“等一下！”
李钰在挨个检查房间，才推了两扇门，停下看他。
佟之小跑着跑到她面前站定，呼吸还没喘匀，刚预演过的念头就在李钰保持怀疑的注视中卡住了。
左右拧巴着，“我们...我们先去大山哥家...找、找线索...可以吗？”
“行。”
李钰没问为什么。
其他人也商量好了去处，说是去村长家找线索，李钰没同他们知会，动身和佟之出发。
陈大山家布局简单，三间房，一间厨房，两间住房。
佟之原先住在朝南的那间。
而李钰的目的，是要佟之在前吸引陈大山，她自己则趁机偷偷潜入另一间，陈大山的房间。
“大山哥...”
佟之站在清晨的光里，下巴尖尖含蓄地收进领口，眼尾垂着。
他还是第一次这样直白地想要利用谁。
院子里还飘着几件衣服，是他昨天在陈大山这儿换下的，连带着小裤裤一起，陈大山都帮他洗了，挂在绳子上，衬得他此刻更有心机了。
陈大山从厨房出来，目光平平地落在他脸上，脸上灰一道白一道，一块干净的地方都没有。
再是身上。
外套下摆还沾着干掉的泥印子，领口歪着，露出里面运动衣的边。
“怎么把自己搞成这样了。”
他朝佟之靠近，在佟之面前站定，拇指按上人颧骨那块，不轻不重地抹了一下。
“陈生欺负人。”佟之说。
虽然明明昨天就搞成这样了，冷不丁被关心，那点委屈还是一下涌上来。
不对。
佟之突然想到陈大山和陈生的对峙，他不知道毁约意味着什么，但总觉得那不是一个轻飘飘的词。
他往前蹭了半步，和陈大山更近了些，“你昨天没事吧...陈生有没有欺负你...”
独属于少年的体温扑面而来。
陈大山掀动眼皮，视线竟然一时无处安放，只得从他肩头越过，落在正对面紧闭的房门，提着口气阖了阖眼。
“饿不饿？我煮了粥。”
算算时间，也一天也没吃饭了，佟之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两声。
陈大山笑了一声，“来厨房，给你煎鸡蛋。”
“谢谢大山哥！”这是真开心了。
厨房的灶台靠窗，窗框方方正正，院子被收进去，一览无余。
陈大山站在灶台前拿了碗，正要伸手拿鸡蛋。
“不行，我还能看到你们。”
李钰的声音突然从内置耳麦出来，她特意准备了通讯道具，大概是试着进门，结果又急忙忙地退了出去。
佟之下意识回应，“那...”
陈大山听到动静回头，“怎么了？”
怎么办...
怕被发现，佟之没敢往窗户外看，连连摇头，“没事没事。”
李钰，“想办法把他引开。”
趁陈大山打蛋的工夫，佟之左右环顾了一圈。
厨房不大，灶台、橱柜、水缸、一张小桌，似乎没有能藏人的地方，他还能把人引到哪儿去呢。
目光扫到最里面。
那里挂着一块门帘似的布料，表面泛着陈旧的黄，他歪了一下头，“大山哥，那里是干嘛的？”
陈大山搅动着鸡蛋，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洗澡的。”
李钰提议，“让他带你去洗澡。”
？
！
佟之耳根一热，这怎么行呢！
不过，他这次长记性了，没吐出声，脸上因为李钰这个提议青一阵白一阵。
李钰等了会儿，没等到他的动作，催促起来，“快点快点。”
“把他带过去也行，等我进他房间了再说。”
佟之喉结紧张地滚了滚，再出声，声音又小又软，“大山哥...我能不能洗个澡啊...”
蛋液下锅，滋啦一声。
陈大山头也不回，“好啊，去吧。”
“唔...”
佟之没动，站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从嗓子里把那句话挤出来，“你能陪我去吗？”
说完，他慌得都想咬舌头，欲盖弥彰似的解释，“我...我调不好热水...”
“你帮我一下，好不好？”
局促、软糯、央求。
很拙劣的演技。
蛋液在热油里凝出一圈好看的花边，蛋香漫开。
陈大山拎着锅铲铲出来，“不是饿了吗？先吃饭，吃完我带你过去。”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傀婴镇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