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阴间不阴间，阳间不阳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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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实证明，银行里很多事情是个人都能做，不仅人能做，鬼也能做。
游鸿很难描述自己此刻的心理，他游刃有余地应对各种丧尸客户，灵活的手指在屏幕上飞舞，宛如一个冷漠无情的流水线计件工人。
原来学霸做题是这种感觉，套公式就是快。
在极致单调的工作中，游鸿甚至诞生出一股陌生的爽感。只有效率，没有服务和谄媚，不需要多问一句：“有没有办信用卡的想法，现在办卡送空气炸锅哦”，也不需要多嘴一句：“最近金价很合适哦，理财送人都很合适，有需要吗”，来一个送一个，来两个送走一双，比消消乐还解压。
更何况阎王点卯可不是空穴来风，他选中了一批正处在最好年纪的社畜，二三十岁，正是打拼的年纪。
牛马适应力强，上哪犁不是犁，阴间土更松，犁得更快。新来的八个实习生，有七个人都沉浸到这份没编制、没劳动合同、没六险二金的工作中去了，上班上得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
忙着的时候几乎感觉不到时间的流逝，忙活了两个多小时，人群都散得差不多了，阴间通上的任务百分比才达到1.4%。大爷大妈们交钱大多是只交一年的，一次性缴清的几乎没有，以这个速度下去，一个月不可能完成三百万亿的任务。
搞什么飞机，天地银行怎么尽抄人间银行的陋习，也布置完不成的阴间任务？
不对劲，十分不对劲。
而这时，一个拄着拐的大爷颤颤巍巍地来到了游鸿面前。
“小伙子～～帮我交钱。”大爷递出了自己的冥冥一卡通。
“好嘞，大爷”游鸿行云流水地录好大爷的信息，把手机调转个头递给大爷，“来，大爷，按密码。”
“啊？”大爷和游鸿大眼瞪小眼，“我没有密码啊，我鬼都在这里了还要什么密码？”
哎！对劲了，现在对劲了！就说刚刚那么丝滑都不对劲！
“有密码的，每个鬼都有密码的，你鬼在不在这里都要密码。大爷，你以前怎么交的？”
“以前都是你们给我交的啊，我哪知道！是不是六个四？那不然就是六个六，你们银行给我查一下。”
哈哈哈哈哈，果然到地府话术也是一样的，我给你查，我上哪给你查？
人果然就是不能太惯着，做鬼了也不能。
想到这，游鸿脸上露出个异常灿烂的笑容：“想不起来就交不了嗷，下一位。”
“你什么意思！你不给我交？我投诉你你信不信！”大爷激动得都不用拐杖就能站起来了，甚至还能把拐杖舞得虎虎生风，堪称医学奇迹。
“投吧，你怎么不干脆报警把我抓起来？”游鸿问。
大爷气得吹胡子瞪眼，“你！你！你不尊老爱幼！”
“抱歉，那请您投诉我吧。您看您准备往哪个单位上访呢？需要我帮您打电话给阎王吗？问问阎王您滞留金交不上要逾期了怎么处理？”
“……我觉得我密码好像想起来了。”大爷的嚣张气焰瞬间熄灭了，“我、我要缴一年的滞留金。”
游鸿背过身等大爷输密码，阴间通上显示了大爷的冥冥一卡通余额。
一、二、三、四……十二。
足足十二位数。
哦莫，大爷真是老钱，但即使实力已经雄厚成这样也还是不够一年要交的一千二百亿，不多不少刚好差一百块零三分。
“大爷，钱不够啊。”游鸿说。
“怎么可能少？我在家数了好几遍，不可能有错，是不是你们银行把我的钱偷走了？我就知道你态度这么差肯定有问题！！！”
“唉，”游鸿叹了口气，“天赐，帮帮忙。”
“来了哥，有什么指示？”关天赐“腾腾腾”就跑来了，这孩子明显不太会办业务，但很有当保安的潜质。
游鸿揉着眉心，指了一下门外。
“你们要干嘛？我警告你们别对我动手动脚啊——————嗯？”
关天赐双手托在大爷胳肢窝处，把目瞪口呆的大爷高高举起，然后平平稳稳地放在了门槛外。
“大爷再见，欢迎下回再来。”
关天赐，一个非常有灵性的少年。在大家都在沉迷工作时，只有关天赐不一样，他冷不丁问道：“你们喝奶茶吗？我家里给我打钱了，我准备点奶茶，还没喝过阴间奶茶呢。”
“？”他面前的大妈都懵了，“小伙子，你还没给我弄完呢。”
“你急什么，我点完了就帮你弄。”
这孩子有点缺心眼吧？游鸿心想。
“你喝吗？”关天赐不知游鸿心里正在蛐蛐他，还非常好心地把手机外卖界面递到游鸿面前，“有茶一道，新茗，哭茶……哭茶听起来像裤衩，应该不好喝。”
“……”游鸿倒吸了口气，怀疑的目光将关天赐从头到尾扫过一遍，然而关天赐回敬了一个纯真的眼神，满脸天真无邪。
眼神好清澈的一男大学生，竟让人不知道该怎么拒绝他。
“那我要一杯珍珠奶茶，三分糖。”打不过就加入，游鸿选择投降。
“你们呢，你们喝不喝？”关天赐又把手机递给吕彩娟他们。
“你哪儿来的钱啊，弟弟。”姚丽娜问道。
“我也是突然发现我账上有钱。可能我家里人给我烧的吧，怕我没生活费。”关天赐直白道。
游鸿捂住眼，抬手轻扇了一下自己。
我真该死，我才缺心眼。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姚丽娜喉头一哽，有些尴尬地偏过头，只见身旁赵雨徽挑高眉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眼神充满戏谑。
“你还笑？”姚丽娜压低声音说，手偷偷在桌子底下去掐赵雨徽的大腿。
赵雨徽一把拿住姚丽娜的手，轻而易举拦下了姚丽娜的小动作，她笑着对关天赐说：“谢谢天赐，我和丽娜也喝，两杯杨枝甘露，去冰三分糖。”
“我要红豆奶茶，正常的就行，要是下回我发‘生活费’了，也请天赐喝。”吕彩娟说，眼眶有些发红。
“让你破费了啊，小关，我喝个茶就行，喝不了甜的。”余超明指了指自己凸起的肚子，摸摸后脑勺腼腆地笑笑。
“我和老余一样，谢谢小关啊。”白齐英教导主任似的，特意走到关天赐跟前，拍拍关天赐的肩膀，用力捏了捏。
“欧克欧克，没问题，记下了。”关天赐一手在手机上划拉着屏幕点奶茶，一手放在毛茸茸地头顶比了一个OK的手势。
没人在意让最小的同事请客是不是应该的，但在少年真诚的眼神面前，没人能开口说拒绝。
……
“呃、那啥，小伙子，打断你们一下，我不是要喝奶茶，我是想问你现在能帮我交滞留金了不？”大妈一脸认真问道。
地府里的外卖小哥可能是踩着风火轮来的，前脚关天赐刚下完单，后脚就听见拎着几大袋奶茶的外卖小哥大喇叭似的嗓门喊着：“您好！地狱三头犬是哪位？您的奶茶到啦！”
“噗——什么三头犬？！”姚丽娜脱口而出问道。
“悠着点，口水喷我身上了。”赵雨徽面不改色地擦自己的胳膊。
“是我是我！好快！不会是预制奶茶吧？”关天赐接过奶茶袋子，打开塑料袋后朝里面闻闻嗅嗅的，“闻着好像没什么问题，来，你的杨枝甘露，你的珍珠奶茶……”
分完之后场面还有点壮观，四个大堂经理八个实习生坐成一排全在嘬奶茶。
“有点太甜了。”赵雨徽咂吧着嘴说，“仿得不够到位。”
“上老当了，下回换那家裤衩试试。”关天赐一口气喝得见底，吸管被吸得滋滋响。
“裤衩……”游鸿哭笑不得，奶茶递到嘴边喝了一口，眉毛却立马皱在一起。
没有味道，嚼了嚼珍珠，还是没有味道。
以周围人的反应来看，不至于一点味道都没有。难不成只有鬼魂才能品出奶茶的味道？那我一个活人喝了不会出问题吧？万一出问题了挂号得挂哪一科啊？
游鸿有点苦恼，于是选择了“吸溜——”，嚼嚼嚼。
明端来的时候，恰巧就看到游鸿眉头紧锁，腮帮子圆鼓鼓地嚼着什么，像只小松鼠，手上还忙不迭地办业务，再快点都出残影了。
“你在吃什么？”明端觉得好玩，他走到游鸿桌边，歪着头，手指曲起敲了两声桌面。他今天把头发扎成了马尾，头一动，小辫也跟着晃动。
“唔？”游鸿下意思捂住嘴，“没什么，喝个奶茶。”
“你捂嘴干吗，难不成是怕我抢？”
游鸿“咕咚”咽下嚼完的珍珠，清了清嗓子说，“怎么可能？我是那种人吗？”
“万一我是呢？上班喝奶茶，扣分。”明端故意说道。
“……”游鸿眼神飘忽道，“我没喝，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喝了？”
“明处长，咱们什么时候还有分了？”刘曼婷疑惑道。
……
游鸿面无表情地盯着明端，一侧眉毛缓缓挑起。
“开个玩笑，上班辛苦了，中午请你们吃饭。”明端双手合十抱歉道，“阎王请客。”
“有生之年居然能在地府和阎王爷坐一桌吃饭，还是阎王爷请客，”余超明说道，“我想都不敢想，太夸张了。”
“哈哈，不用太过紧张，以后各位常要和阎王打交道的，等会饭桌上阎王会细细说明。也差不多到午休时间了，曼婷姐一会儿就拉钟关门吧。”明端说道。
“中午还能关门？”游鸿惊诧地问道，“那下午几点上班？”
“三点，五点半下班。”
“那周末开门吗？”游鸿不淡定了，说话间语调都逐渐拔高了。
“不开的，周末就得休息嘛。”明端理所当然道。
“……我的建议是推广到人间，听起来就很阳间，让人心里暖暖的。”
吕彩娟狠狠抹了把脸，咬牙怒说：“我真服了，怎么不等我死了再告诉我世上真有符合我理想上班时间的工作……不对，我已经死了。”
“还是阎王厉害，本来人死了就不用上班了，现在人死了还心甘情愿、感恩戴德地上班，啧啧啧。”赵雨徽唏嘘道。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阴间不阴间，阳间不阳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