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开工第一天，人倍有精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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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到新地方，游鸿心里难免有些新鲜感，他躺在床上研究了一晚上阴间通，发现app的名字居然异常贴切，真的是字面意义的“阴间通”。除去寻常工作台和通讯录功能外，他还可以点外卖、查资料（阴间版）、导航、打车……功能一应俱全。
但也许是人在地府，身体状态静止了，他一点也不觉得饿，也不想上厕所，甚至困意都只在他一念之间。就和他这部遥遥领先的手机一样，电量一直保持着百分之百。
简直是资本家最爱的完美牛马。
不过他还是按照以往的作息睡了一觉。第二天一早，睡得挺香的游鸿打开手机，一条消息通知引起了他的注意：
“早上好，实习生游鸿。您的入职任务已发布：在三十天内，收缴三百万亿元滞留金，当前进度：0%。”
受不了了！还没上班任务都来了！我摔！
……
天地银行的男士行服，是新中式的水色衬衣，左肩向下绣了一道简单的青花纹样，领口采用的是盘扣，腰掐得恰到好处，配上白色丝质长裤，垂感十足，显得游鸿的腿又直又长，整个人纤瘦笔挺。
原本是这样的，但现在的游鸿已经灵魂出窍，三百万亿有几个零他都数不清了。
醒来后就睡不着了，游鸿又一向守时，他八点半就到了大堂。大门没开，有几个应该是死法不太体面的同事在调试设备。
不过也对，要是正常离世的话就不会是三四十左右的年纪了。
游鸿看他们不太方便，便主动过去帮忙，有位袖子空荡荡的大哥见他面生，便问：“你是新来的后生仔？面生的很。”
“嗯，我昨天才来。”游鸿说。
“难怪。你看着还好啊，又这么年轻，怎么就……？”大哥问。
“我上班上一半精神病犯了，摔了一跤把自己摔死了。”游鸿张口就来，毕竟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
“哦哟小伙子，你以前什么工作啊，还招精神病的呀？”一旁大姐忍不住问。
“……银行的。”游鸿默默道。
“啊？啊、呃，这样啊。”大姐干笑两声，“咱们这行是上面下面都不好做哈。”
“你也是银行的？刚上班没两年吧。”昨天穿睡衣的女人今天换上了旗袍，她不自在地扯着衣服，说，“我真是倒八辈霉了，睡觉做梦梦见自己在上班，被气得高血压突然犯了，没来得及吃降压药就嘎了。还以为死了一了百了，谁知道是个预知梦，真在上班！”
“哈哈，我是倒在工位上的，倒之前才被人投诉了。”游鸿抹了把脸苦笑道。
女人一听，不禁生出了些同行间的心心相惜，她说：“那你也很惨了，我叫吕彩娟，你叫什么名字？”
“幸会，我叫游鸿。”
“你们来得好早，在自我介绍吗？和我也认识认识呗，我叫关天赐。”关天赐看起来才二十出头，头发染成了奶奶灰，除了脸色发青，完全是青春大学生的样子。
“唉，真是可怜，你们年纪一个比一个小，家里人得多伤心啊。”大姐叹息道。
“生死难料嘛，也没办法。”关天赐倒是很洒脱，他无所谓道，“其实我没觉得我死了。你们看，我有班上了，我肯定是我们班第一个拿到实习证明的。”
小孩子心态就是好，地狱笑话也是信手拈来。
快到了集合的时间，其他几人也陆续来了，挨个打过招呼后，游鸿终于把人和通讯录上的名字一一对应上了：
昨天的老师叫白齐英；余超明，生前是一名牙科医生；学历最高的是一位985的硕士研究生，叫赵雨徽；还有两位只说了名字，分别是钟斯文和姚丽娜。
到了八点四十五，少了半个头的大堂经理刘曼婷将行里所有人召集起来，在门厅处排成两列。看起来比较完整的都是昨天新来的，原先的老员工在身体部件上都有些残缺，冷不丁看到还是会被吓得虎躯一震。
刘曼婷清了清嗓子说：“欢迎各位新同事，让我们开始今天的晨会吧。”
“各位同事大家早上好！”
“好、很好、非常好！”老员工们齐声喊道！
“仪容仪表互查！”
……
游鸿的脸上已经挂上了死亡般安详的微笑，没想到这套快刻进DNA里的流程在阴间也是通用的，或者说晨会PUA洗脑组合包本来就是很阴间，在这更为相配。
“同事们，今天我们的全行目标是滞留金揽收达到一百万亿！新同事第一次接触业务，可能不太熟练，各位老同事要做好老带新，让新同事尽快投入到工作中来！”
“那么今日的晨会到这里，散会！”
“我感觉我要吐了，我生理不适。”吕彩娟捂胸干呕了两声。
“我以前在银行办卡的时候就见过一回，我还以为他们是每天都要做操呢。”姚丽娜说。
“哇塞，我没见过，我以前就去过一次银行。好牛逼，感觉在把我当傻子训。”关天赐水灵灵地真相了。
外行人还在吐槽封建糟粕，内行人已经在考虑怎么完成任务了，游鸿还不知道自己名下三百万亿滞纳金的任务是什么概念，光听数字实在离谱，难不成地府人均A10阶层？
原来这里不是阴曹地府，这里是人均old money的小红书。
“实习生们，按阎王和明处长的计划呢，你们应该都会调到外勤组，但是第一周还是要在大堂，熟悉一下基本业务。”刘曼婷拿出自己的手机，“地府里的普通鬼魂都有自己的冥冥一卡通，和人间的社保卡差不多。”
“阴间通工作台里有一个滞留金缴费，打开后，把冥冥一卡通贴在手机背后就会自动录入信息，客户输完密码就成功了，用谁的阴间通交就归算在谁的任务里。”
“曼婷姐，我们咋没有冥冥一卡通？”关天赐问。
“因为我们有职务，算是鬼差。冥冥一卡通的功能，阴间通都包含进去了，不用担心有什么不同。”
“好了，时间差不多了，还有不懂的再问，先准备开门营业吧。林哥、肖哥，麻烦了。”
“吱呀——”
两位老大哥将沉重的大门向外推开，游鸿的眼神随意向外一瞥。
？
外面楼梯不是白色的吗，怎么现在都是黑色的？外面黑压压一片是什么？
“这么多……人？”不知是谁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不是人，是鬼，地府里没有人。”刘曼婷耐心纠正道。
外面乌泱泱一片，全是造型千奇百怪的鬼，大部分是老头老太，他们被看不见的透明结界拦着，蜂拥的鬼群从石阶一直排到外面广场上，看不到尽头。
“咻——丧尸围城呐。”张天赐双手插兜，悠闲地吹口哨。
游鸿冷笑。骚年，你现在还能悠哉，等会丧尸真打进来了你就笑不出来了。
九点一到，天地银行楼顶的大钟自动敲了四声，透明结界缓缓消失，鬼群像是潮水般猛烈地冲来，瞬间淹没了游鸿他们。
“哎呀！别挤！我腿被挤掉了！谁看见我大腿了！八十公分大长腿谁看见了？不是左腿！艾玛，给我整成顺拐了！”
“那边那个服务员！给我取号！我要交钱！”
“你个小鬼能不能让我先取号！懂不懂尊老爱幼啊！我是老鬼！”
“我是残疾鬼！我有残疾证！让我先！”
“谁管你们是什么鬼！死鬼我都不让！”
……
“请大家慢一点……有序排队……”言语在此时是无力的，游鸿只能随波逐流被鬼群挤来挤去。
“铛！铛！铛！”
要不都说大学生方法多呢。关天赐不知道从哪个角落翻出个锣，他跳上座椅咣咣咣一顿敲，震得人和鬼都脑瓜子疼，闹哄哄的鬼群终于安静了。
“排队！按先后顺序排队！不许插队！说的就是那个老太太！还有旁边那个大爷！不许打架！把胳膊还给大妈！谁再扰乱秩序我就把谁扔出去！”
简单粗暴地威胁下，大爷大妈们竟然真的听话了，乖乖地在取号机前排成两个纵列。
这就是没有被班味侵染过的大脑吗？游鸿还在礼貌地说“请、对不起、谢谢”的时候，关天赐已经开始整顿老头老太了。
游鸿看了一眼老员工，尤其是刘曼婷，因为她看起来最低也是主管级别的。刘曼婷没说什么，相反眼里都是对年轻鬼的欣赏和钦佩，没有一点不满意。
我悟了，大师，我真的悟了。
他终于明白从进入这里之后，心里盘旋不下的异样感是从何而来了。
游鸿啊游鸿，你是真的班上太多，大脑被驯化了。你以为这里还和人间一样，有那什么狗屁员工行为准则吗？
你以为这里还会有人专门盯着监控检测员工异常行为吗？
从形如丧尸的大爷大妈们争先恐后冲进来说自己不是要取钱而是要交钱的时候，你就该醒悟了！
你看看墙上那些被你忽略的宣传语！
“交不起滞留金？没关系，天地银行来帮你！墓地抵押安心贷，利息低至一年阳寿起！”
“想赚功德投好胎？天地银行来帮你！财神爷经典造型、最仿真的纸黄金。请一座回家，下辈子要发！超低惊喜优惠价：999999999999冥币，如有需要，请联系产品经理！”
……
游鸿激动得嘴唇都在微微颤抖：“我真傻，真的，我以为在银行就得当孙子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孩子，没事吧孩子？又犯病了？”热心的大姐想起游鸿说他有精神病，一边关心一边后退几步。
“我好得很，我好得不能更好了。”游鸿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曼婷姐，我们有分行吗？”
“没有呢，地府就我们一家银行。”
上一次听说银行垄断是什么时候？
40年前！
没有同业竞争！没有内卷！
更何况这里是地府，天地银行存在的目的就不是为了挣钱！钱在地府有个锤子用？
游鸿挽起袖子，被工作压驼着的背终于挺直了：“来吧上帝们，我来帮你们投胎了。”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开工第一天，人倍有精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