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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传言 ...

  •   收拾完饭桌,荆蔚把闲置已久的储物间打开来,门一开,扑面而来散发出一股十分熏人的霉味,姑侄俩不约而同的皱了皱鼻子,把脑袋偏向一边。
      家里乱糟糟的被人看见,荆蔚也半点不觉得尴尬,她抬手扇了扇面前的空气,咳了两声说:“这间一直放杂物的,你收拾收拾先住这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我腿疼,先回去睡了。”
      越怀真问:“为什么会腿疼。”
      一个哈欠打到一半,荆蔚斜着眼睛看了一眼站在原地的男孩:“五年前为了逃命从后山踩空了滚下去的,落下病根了,你还想知道什么?”
      越怀真就不说话了。
      荆蔚不再理他,转身继续打完了那个被打断的哈欠,趿拉着拖鞋往卫生间走。她昨晚睡得不踏实,肚子里填了东西后这会困意更加上头,边走边给越怀真说规矩——
      “晚上十点之后不许弄出动静,你的洗澡时间段是每天晚上八点到九点,过时不候。厨房客厅卫生间还有一楼的卫生全都你来做,你自己的东西都收在房间里不准拿出来,平时店里来客人打听你的时候别乱说话,家里只有一个厕所,马桶你只能坐着用。”
      “哦对了,还有最重要的一点,”荆蔚叼着牙刷从厕所探出脑袋,伸出一只手比划了三根手指头,“我最多让你跟着我三年,这三年有人问起你跟我就是表姑侄的关系,我供你到十八岁,之后你哪凉快哪呆着去,咱俩再也没有任何关系,这三年我就当还你奶奶的恩了。”
      见越怀真耷拉着脑袋不回应,荆蔚拧着眉毛啧了声:“你听到没有?”
      男孩点点头,小声道谢:“知道了,谢谢小姑。”
      厕所门口的脑袋缩回去了,不一会儿,里面响起淅淅沥沥的水流声和断断续续的哼歌声。
      越怀真伸手在门边摸索着找灯的开关,暖黄色的灯光闪烁两下之后稳定了下来,天花板上挂了一只旧式的钨丝灯泡,不知是不是电压不稳,偶尔能听见微弱的“滋滋”电流声。
      储物间没有窗,遍地堆放着荆蔚闲置了的玩意儿,空气悬浮着肉眼可见的灰尘颗粒,正随着越怀真整理打扫的动作不断跳跃。
      越怀真的行李很少,几乎可以说没有,他只带了两套贴身穿的衣服。
      其实还有一件事他没跟荆蔚坦白,他奶奶去世后刘鹏夫妻两个当时想扣下他当养子,把他关在家里不让出门。
      越怀真不愿意,半夜趁人熟睡跑了,仓促间只顾得上带走荆蔚留在家里柜底下的几千块钱,刘鹏到他家第一件事就是把房子翻了个底朝天,还好越怀真留了个心眼提前藏起来,这钱才躲过一劫。
      卫生间里的人洗澡洗了四十多分钟还没出来,水流声哗哗不断,越怀真规规矩矩地把荆蔚的东西都整理到一边放好,他在杂物最底层发现一张破旧的遍布灰尘的行军床,拉出来的时候四个床腿一碰就能唱一首交响乐。
      又过了一会,越怀真听着花洒被关了,于是敲了敲厕所门询问道:“小姑,我想拧下湿毛巾,你快好了吗?”
      没有人回应,几秒之后门被从里面打开,一张明显看起来不太高兴的漂亮臭脸逐渐在徐徐消散的水蒸汽中显露出来,随之而来的还有一股甜腻的化学添加剂的味道,越怀真猜测那可能是沐浴露洗发水一类。
      荆蔚头上还包着干发帽,她草草套了件浴袍,脖颈和锁骨上都是还没擦干的水迹,不耐地说:“再加一条,洗澡的时候不许催我……你怀里抱的什么?”
      她视线注意到越怀真双手抱着个被布缠得严严实实的东西,看着有点眼熟,但一时想不起来。
      越怀真一层一层将包裹拆了,露出最里面一叠纸钞。
      “把钱给你。”越怀真把手往前一送。
      从江阳老家带过来的钱,除了买车票以外越怀真一分都没有动过,一路上用来勉强充饥的都是他从山上采的野果子。
      荆蔚一时间不知该该作何表情,她终于理解为什么越怀真背后那个双肩包看起来又大又重像炸药包一样了,这孩子还真是完美遗传了他奶奶的基因:“你脑子没问题吧,给我干嘛。”
      问是这么问,但她也没客气,反正送上门的钱不要白不要,她把钱拿走之后伸胳膊把越怀真格到一边就出去了。
      她从越怀真身侧经过,湿漉漉的水汽糊了少年满头满脸。
      等荆蔚回了房间,他用湿抹布把行军床仔细擦了擦,又回去把荆蔚洗完澡的浴室满地狼藉清理了一番,先把堵住下水道口的头发拢到一起丢了,然后把地砖上的水渍拖干净,最后再把荆蔚洗头台面上东倒西歪的洗漱用品摆放整齐,台面和镜子也被擦得干干净净。
      等他终于收拾好自己准备休息的时候,客厅墙上的挂钟已经悠然指向十一点。
      小县城的夜生活贫乏,天黑之后这座小城就变得极为静谧,连汽车经过的声音也很少听到。雨渐渐停了,耳边传来的只有楼上偶尔因为隔音不好传来的走路踢踏声。
      连续的赶路和精神的紧绷直到这一刻才有所松懈,越怀真简单冲洗一番后躺在吱嘎吱嘎响的小床上。
      他很乏了,但动作还是尽量放得很轻,即便如此仍旧控制不了床腿发出那令人牙酸的声音,这令越怀真立刻摒住了呼吸,在心里默默等待着荆蔚冲出来劈头盖脸的输出。
      一分钟过去了,两分钟过去了,越怀真敞着一半的房门,从这个角度他看得见对面,眼见着门缝里的灯光熄灭,只有客厅的夜灯泛着暖色的黄光,看来荆蔚已经睡了。
      他悄悄松了一口气,再不敢随便乱动,维持着平躺但一条腿还拖在地上的扭曲姿势也睡着了。
      就这样,在一个平平无奇的仲夏夜,荆蔚和自己的便宜侄子越怀真开启了为期三年的共同生活,那一年,越怀真十五岁,荆蔚二十三岁。
      越怀真这一觉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荆蔚起来之后没有叫他吃饭,当然她自己也没吃。
      来到滨宁以后她没养成吃早餐的习惯,这几年她的美甲美睫手艺在附近攒了些回头客,每天从早上忙到下午,不仅是早饭,连中午饭也基本不能按时按点的吃,时间一长她已经快把吃饭这回事戒了,不到饿得胃疼时不进食。
      荆蔚双手精巧,又肯花心思,各种款式经她手做出都是个个巧夺天工,跟艺术品差不多,让人喜欢得移不开眼,卸都舍不得卸。
      多数美甲师自己手上也都常年做着精致繁复的指甲,但荆蔚不一样,她的十指永远是光秃秃的,从来没人见过她把才华发挥在自己的手上。
      有客人跟她聊天时问她为什么,荆蔚一边调甲油颜色一边轻描淡写地带过:“手上都是冻伤和茧子,做出来也不好看的。”
      刚来滨宁那年,初入社会的荆蔚曾试过应聘一家美容机构的手模,笑脸盈盈的老板在面她的时候就是这样告诉她的,然后说荆蔚条件不符合招聘预期,客客气气地将她送出了门。
      越怀真醒来时一看时间已经十点多了,一楼传来女人们阵阵的交谈声和欢笑声,他站在楼梯往下看,一楼沙发上坐着两个染红色头发的年轻女孩,说笑声就是她们两个在交谈,白色工作桌对面是来做指甲的,荆蔚没有抬头,专心致志地拿笔在客人的长甲面上画着什么图案,时不时会加入话题,然后跟着笑两声。
      气氛无比融洽。
      没人注意到楼梯拐角站着一个小小少年,越怀真没有出声打扰,又轻手轻脚的上楼去了。
      荆蔚余光瞟到了粉白色条纹的一角布料在楼梯上一闪而过,没太在意,继续和顾客闲聊。
      说着说着,话题拐到了八卦类型中最经典的男盗女娼桥段。
      “哎,听说了吗?”其中一个红头发女孩神秘兮兮地凑近,“咱们省首富,光耀集团那个新任CEO姚世泽不是在外面包小三被他老婆给抓了吗,听说两家现在正闹着要离婚呢!”
      坐在她身边的红头发女孩二号立刻应声附和:“可不是吗!这鬼热闹报纸新闻都传疯了,不过姚家应该不可能离的,背靠大树好乘凉嘛,他老婆家势力那么大,政商联姻,他能吐了这么块肥肉跟他情妇好了去?”
      紧接着又啧啧两声阴阳怪气地说:“原来电视媒体天天报道他跟原配多么多么恩爱,结婚两年了还如胶似漆跟新婚的一样,恨不得连老婆的鞋都是他亲自给提的,结果怎么着?我看还是老话说得好,这世上啊就没有不偷腥的猫,男的只有挂在墙上那天才老实。”
      红发女孩二号说罢撇了撇嘴,看那样子像是刚被男人骗过,好不容易从一段失败的感情中走出来。
      红发一号哔哔剥剥地磕着瓜子说:“我可还听说那个小三是咱们滨宁人,长得那叫一个漂亮,难怪姚世泽那个人面兽心的狗东西给当个雀儿似的养了两年多还舍不得分开,天老爷,那张脸我见了我都迷糊。”
      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引得正在给手指装修的女孩也跟着起了兴趣,她扭过头问:“那女人被姚世泽保护得好着呢,从没在媒体上露过面,你们是从哪听说的?传得跟真的一样。”
      红发一号调整了坐姿,正准备跟她好好扯一扯,就听她轻呼一声:“呀,蔚蔚你掐得我手痛死啦!”
      从开启这个话题开始就一直默不作声的荆蔚终于有了点反应,她连忙放开顾客的手,那手指被捏得明显地泛着红色。
      荆蔚忙不迭道歉,又往顾客已经琳琅满目的延长甲面上又赠送了颗水钻当作赔礼,年轻的小女孩往往不爱斤斤计较,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十个指头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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