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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慕上宋下 毕任站了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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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任站了起来。
他是先把茶杯搁下,杯底碰到桌面发出极轻的“咔”一声,用餐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再把餐巾叠好放在盘子旁边,最后双手撑着桌沿,不紧不慢地起身。
那架势,不像是在火锅店里参加朋友的官宣局,倒像是某个掌握了关键证据的律师,准备在法庭上做结案陈词。
“咳。”他清了清嗓子。
全桌的目光都聚了过来。司见维咬着筷子,于舟端着杯子停在半空,连齐望阳都从茶杯上抬起了眼。
毕任把自己的右手伸到桌面上方,掌心朝下,五指张开。
像一个指挥家在示意乐队准备,他的手掌向两边缓缓划开——动作幅度不大,但速度极慢,慢到所有人都不自觉地跟着他的手势屏住了呼吸。
“我跟你们这些不知情的人不一样,”他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其清晰,嘴角那个弧度已经从“微笑”进化成了“猖狂”,“这么说肯定很疑惑吧——”
他顿了顿,目光从左到右扫过桌边每一个人,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毕竟,我——早——就——知——道——了。”
最后四个字,一字一顿,尾音上扬,带着一种压抑了整整一顿饭终于得以释放的畅快。
说完他双手往桌沿上一撑,身体微微前倾,下巴抬起来,眼角挤出细细的笑纹,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你们这群凡人终于知道本先知有多厉害了”的气场。
“前天遇见他们的时候,我就知道了。”他把“前天”两个字咬得很重,像是在强调自己获得情报的时间之早、效率之高,“而且——”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最后指向宋青柠,“在他俩在一起之前,我也早就知道这柠子喜欢他了,柠子告诉我的哟。”
那根手指从宋青柠的方向又转向慕景行,在半空中晃了晃。
桌上安静了零点五秒。
然后炸了。
“毕任你当个人吧!”于舟第一个反应过来,抄起桌上的纸巾就砸过去。毕任用手接住了砸过来的纸巾,并回以一个挑眉。
“笑得这么猖狂!”司见维也加入了讨伐,筷子从嘴里拔出来,指着毕任的鼻子,“你还背着我们有小秘密了是吧?你是不是兄弟?是不是兄弟!”
“太过分了,居然知情不报!”林婉难得这么大声说话,旁边于舟还帮她递了张纸巾让她再扔一次。
“这种人不许吃毛肚。”蔡林芝淡淡地补了一刀。
毕任站在炮火中央,笑容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灿烂了。他甚至张开了双臂,像在迎接这场风暴,脸上的表情明明白白地写着四个大字:我就是爽。
“还笑呢。”
一个冷静的声音从欢闹声的缝隙里插进来。齐绾结单手托腮,另一只手拿着奶茶杯,用吸管指了指毕任,语气里带着一种“我就静静看你表演”的从容。
“就剩你了。”
这四个字像一把精准的剪刀,把毕任那张得意的笑脸“咔嚓”一声剪了下来。他张开的双臂在半空中僵了一瞬,然后缓缓收回来,交叉在胸前,表情从得意变成了警惕。但他还没来得及开口反击,两条落水狗就瞬间翻身做了主人。
“对!就剩你了!”司见维像是被打了一针强心剂,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手指几乎戳到毕任的鼻尖,“刚刚谁笑得那么猖狂来着?谁在我们面前嘚瑟来着?现在轮到你了!你对象呢?啊?你对象呢?!”
“没错!”于舟紧随其后,一把搂住林婉的肩膀,下巴抬得比毕任刚才还高,“我们这些人里,就剩你一个孤家寡人了,你倒是说句话呀,你得意什么呀~”
毕任交叉在胸前的双臂慢慢放下来,他扫了两人一眼,然后“切”了一声,声音里带着一种毫不掩饰的不屑。
“我才不谈呢。”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姿态从容得像是在讨论今天天气不错,“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
桌上响起一阵笑骂。于舟指着他喊“你就嘴硬吧”,林婉也笑着摇头,蔡林芝在旁边小声跟齐望阳说“这句话好耳熟”,齐望阳推了推眼镜,回了句“经典网络用语,起源不可考”。
宋青柠没有笑。
他抬起头,看了一眼毕任。
毕任正端着茶杯,嘴角还挂着刚才那个不屑的弧度,看起来和平时插科打诨的样子没什么不同。
但宋青柠看到他的手——握着茶杯的那只手,食指在杯沿上轻轻敲了两下,节奏和频率都不像是无意识的动作。宋青柠认得的。
从高中到现在,每当毕任心里有事,不想让任何人知道的时候,他就会有这个小动作。嘴上说着“女人只会影响我拔剑的速度”,但心里藏着的,不是这句话。
是那个很几年前攒零花钱想给他送礼物,却在去他家的路上被车撞倒的女生。是那个他从未喜欢过,却偏偏背负了一条生命的遗憾。
毕任至今不谈恋爱,不是因为“拔剑”,而是因为他心里的那把剑,早就和那份沉甸甸的愧疚一起入了鞘,再也没拔出来过。宋青柠垂下眼,没有戳穿,只是在桌子底下,悄悄把脚往毕任的方向挪了挪,鞋尖轻轻碰了碰他的鞋底。毕任没看他,但他敲杯沿的手指停下来了。
毕任咳了一声。这一声咳,和刚才那个张狂得意的笑声判若两人。轻轻搭在桌沿上,他想着不能坏了柠子的好事
“回归正题。”他说,目光从于舟身上转向对面的宋青柠和慕景行,“我只有一个问题,和一个要求。”
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火锅在桌上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格外清晰。毕任竖起了第一根手指。
“问题是——你们两个,”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微微抽动,似乎在强忍笑意,“谁上谁下?”
宋青柠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毕任会问什么更正经的问题——比如“你们以后打算怎么办”,或者“有没有想过毕业以后的事”。他想了想。
还是太高看这小子。
桌上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于舟端着杯子忘记喝,司见维连筷子都放下了。宋青柠垂下眼,睫毛在灯下投出浅浅的阴影,然后抬起头,嘴角微微弯起。
“其实,我没有想过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很轻,很坦然,像是在说一件很小很小的事,然后他侧头看了慕景行一眼。这一眼没有语言,却像是在征求某种默契的确认。
“但是看这个体型差,你们应该知道了吧。”
安静了半秒。
然后全桌发出了一声极其统一,拖得长长的——
“哦——!!!”
那声“哦”像是被排练过一样,从每个人的嘴里同时冒出来,音量逐渐攀升,尾音拐了好几道弯,里面的含义丰富得可以写一篇八百字的论文。
于舟一边“哦”一边鼓掌,司见维一边“哦”一边指着慕景行疯狂挑眉,林婉双手捂住嘴,眼睛弯成两条缝。齐绾结举着奶茶杯朝两人遥遥致意,连齐望阳都推了推眼镜,用一种“此结论与数据分析结果一致”的表情微微颔首。
慕景行的耳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宋青柠倒是面不改色,甚至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毕任也笑了。但那个笑容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就被他收了回去。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这个要求,是对你的。”他的目光越过宋青柠,落在慕景行身上。
慕景行立刻放下手里的杯子,坐直了身体。他没有说话,但他的眼神已经说了一切——他在听,而且他会认真听。
他开口。
“不许负他。”
四个字。没有铺垫,没有修饰,没有“你要是敢对不起他”或者“如果你让他伤心”之类的前置条件。就是一记直球,干脆利落,力道十足。
“否则,”毕任抬起手,用大拇指在自己喉咙前横着划了一下。动作不快,但角度精准,配合着他那个毫无笑意的认真眼神,让这句话的分量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你就死定了。”
说完,他收回手,重新端起茶杯,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好像刚才说出那四个字的人不是他。
慕景行站了起来。
他拿起桌上的饮料杯——不是啤酒,只是普通的冰红茶,但被他端出了某种敬酒的郑重感。他双手端着杯子,朝毕任微微颔首。
“绝不会。”他的声音不高,但咬字很重,像是在许一个承诺。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他看着毕任,然后他侧过头,看向身边的宋青柠。那双浅蓝色的眼眸里映着头顶暖黄的灯光,也映着宋青柠的倒影。
“否则,任你处罚。”他顿了顿,目光重新落在宋青柠脸上,嘴角很笃定,“任青柠处罚。”
他仰头,把那杯冰红茶一饮而尽。喉结上下滚动,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但他喝得很认真,像是在喝一杯真正的酒。宋青柠仰头看着他,看着他滚动的喉结,他没有说话,放在桌面上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毕任看着他喝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一个字。但他端起自己的茶杯,也喝了一口。以茶代酒,这杯他接了。
下一个林婉,先举起了手。她举手的方式很文静,手指并拢,手掌微微弯着,像在课堂上向老师提问。
“我可以问一个问题吗?”她的声音也是文静的,但眼睛很亮,显然已经憋了很久,“慕同学脖子上戴的那个项链——是不是青柠的?”
宋青柠和慕景行同时低头看了一眼。慕景行锁骨前那块不规则的海蓝原石正在灯光下泛着极淡的蓝光,和他身上那件浅色卫衣的领口形成干净的对比。
“是。”慕景行伸手碰了碰那块原石,指尖摩挲过它光滑的表面,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是他送给我的——定情信物。”
“那,”林婉双手交握放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眼睛里带着一种女生特有的细腻好奇,“是青柠追的你吗?”
慕景行侧过头,和宋青柠对视了一眼。宋青柠也正好在看他。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能在对方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倒影。
“其实,”慕景行转回头,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但又不舍得省略任何细节的认真,“那一天是我跟他表白的。在砚心湖边上的休闲亭,我带了一束蓝色的绣球花,还打了腹稿,结果一紧张全忘了,说话快到像是开了八倍速。”
桌上传来几声压抑的笑声。
“但是,他也打算在那天跟我表白来着。把项链给我,说了很多话。”慕景行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然后把声音放得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回味那个傍晚的每一个细节,“说不上追吧。就是我们两个,都感觉对方对自己有点意思,就……表达了。”
宋青柠在旁边听着,没有插话,但他的手指在桌布下面轻轻勾了一下慕景行的小拇指。慕景行面不改色,但他的嘴角弧度明显加深了。
轮到于舟的时候,他站起来的速度快得像是被弹簧弹起来的。
“慕景行!”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背叛的控诉,“你暗恋不跟我说!在一起了还瞒着我!你看看人家青柠再看看你——人家青柠跟毕任说了!你为什么不跟我说!瞒得我好苦啊!我天天在你耳边念叨我女朋友的事。”
慕景行被他这一通连珠炮轰得有些招架不住,往后仰了仰身子,双手在身前做了个“冷静”的手势。
“这还不是在你之前说的,”慕景行终于找到空隙,解释道,“你那时候刚脱单,天天拉着我讲你追林婉的过程,一次聚会讲三四遍,我根本插不上嘴——而且你不是比较嫌弃这类人吗,怕你接受不了,就没跟你说。”
“借口!”于舟一拍桌子,震得旁边的茶杯晃了晃,林婉赶紧伸手扶住,“都是借口!你跟别人能一样吗?你是我兄弟!”
他最后两个字咬得格外重。不是愤怒,是那种“我在乎你所以你必须告诉我”的理直气壮。慕景行看着他气鼓鼓的样子,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起桌上那瓶冰红茶,给于舟的杯子里倒了满满一杯,又给自己的杯子倒满。
“那……我也敬你一杯?”语气里带着点试探、心虚、和那种“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的暖意。
于舟看着慕景行端着饮料、微微欠身的样子,三秒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一边骂“你这什么表情”,我没真介意这事。
后来呢,话题就不再是宋青柠和慕景行了。
于舟拉着林婉开始细数慕景行上大学以来的种种“不正常”举动,
比如“以前从来不照镜子的人突然开始在意头发翘不翘”“打完球不跟兄弟吃饭跑去图书馆”…司见维在旁边火上浇油,爆了一堆宿舍里的细节——比如“他天天早上在衣柜前站五分钟”、“他抱着枕头去别人床上睡还跟我说床单该换了”……
齐绾结和蔡林芝聊起了别的话题,林婉偶尔插一句,齐望阳在有人cue到他时会推推眼镜,用那种数据分析的语气给出一个让全桌哄堂大笑的评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