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天使》宁也儿

1、邻居 缘分让我们

　　“这什么破电影啊！拍的这么烂！男女主误会彼此也就算了，还给女主写死了！这编剧和导演是傻缺吧！”

　　李笑蓝满脸鼻涕眼泪，手边的纸团堆到掉地上，顾不上别人异样的目光，使了个大力气，擤鼻涕。

　　许今欢唇角微扬，俯身捡起纸团又塞到咖啡袋里，侧身屈指蹭了蹭她的眼角，“好啦，就是一个电影而已，瞧把你给哭的。”

　　“不是要出片的嘛，你看你，妆都花了。”

　　李笑蓝这才停，一边跟她往外走一边对着镜子补妆，声音哽着，“我真服了，就没看过这么虐的电影，俩人误会蹉跎十多年！还把女主写死了！她那么年轻！”

　　她越说越气，给自己眼眶又说红了。

　　许今欢哭笑不得：“哎呦！我的大小姐啊，电影都是假的。”

　　“根据真实事件改编。”

　　“……”

　　“前期拍的多好啊，男女主久别重逢，就差那么一点点儿。”李笑蓝手比划着，愤愤道。

　　“就一点点儿，误会就解开了，暗恋了十年啊，特么关键时刻非搞出个意外来，哎呦我，女主也是，你就告诉他不行，那么好的氛围，不就是癌症嘛，又不耽误俩人干事——”

　　许今欢：“蓝蓝。”

　　李笑蓝立刻抿唇，“呸呸呸。”

　　说着话，俩人来到了四层的火锅店，许今欢把线上团购的码亮给小哥，跟着走到指定餐桌，一边涮锅一边吐槽。

　　“都临门一脚了，女主跑了。”

　　许今欢夹起一块熟透的羊肉卷往她碗中递，“给。”

　　“烂尾！”李笑蓝一边往嘴里塞一边嘟囔，“哪怕给女主安排个男二也行啊，这可好，直接写没了……我真去了。”

　　许今欢赶紧跟着吐槽，生怕晚一秒她又哭了，“对对对，拍的太烂了，给它年度差评榜第一。”

　　“不行！”

　　许今欢：“？”

　　“多催泪啊，至少给个两分吧，差评榜第一倒不至于。”李笑蓝说。

　　“……”

　　你刚刚可不是这态度，女人心海底针啊。

　　许今欢看着她的眼镜上挂满了白花花的雾气，没忍住勾唇笑了，也低头继续吃。

　　火锅店不算热闹，大家都在埋头苦吃，外面飘着雪花，天寒地冻。

　　不知一层是谁在弹钢琴，曲子有点儿悲。

　　许今欢没来由道：“或许人就是会突然离世的，生老病死只是我们以为。”

　　李笑蓝抬头，抓着筷子的手背推了推快要掉到鼻梁的眼镜，不顾嘴角沾着的辣油，正色道：“说什么呢，我会陪你活到一百岁的！”

　　许今欢的眼睛晃了一下，又很快笑了，抽了张纸巾倾身为她擦去，“抖音里头说的。”

　　李笑蓝保持那个姿势僵了一会儿，又装不甚在意的模样靠回到椅背，夹菜，“别总刷抖音，那些情绪价值都假的，只有我在你身边是真的，知道吧？”

　　许今欢看着碗中被她夹进来的牛肉卷和藕片、香菜，弯了弯唇，“是是是，我的大小姐。”

　　李笑蓝推了推眼镜，也冲她笑了一下，“白衣天使。”

　　/

　　出租车里，两个人坐在后排。

　　李笑蓝盯着手机突然开口：“菜菜，你说是在一起却分开了还是相爱但从未在一起过，哪个更遗憾啊？”

　　“啊？”许今欢反应了一会儿，“这是什么问题？”

　　“就是一个挺火的辩题。”车厢开着空调，暖烘烘的，李笑蓝往下拉了拉拉链，“你看这个网友说的，我觉得挺真实的。”把手机递给她。

　　许今欢认真扒拉一会儿帖子底下的评论，其中一个高赞回答被挤到前排：上船不思岸上人，下船不提船上事。

　　底下清一色都是“美女清醒”诸如此类的评论，视频点赞快要突破五十万，挺火。

　　许今欢笑了笑，把手机还给她，“挺好的。”

　　“？”李笑蓝说：“你还没发表意见呢？”

　　李笑蓝：“必须选一个！”

　　许今欢失笑，不给她搪塞的机会。

　　驾驶位的司机大叔突然开口，实际上听了半天了，一口片儿腔：“要我说就是从未在一起过更遗憾。”

　　俩人齐齐看向司机，大叔瞄了眼后视镜，笑一下，眼角皱纹清晰可见。

　　“这好比以前相爱的俩人离婚了，至少有过曾经，还有故事可以叨叨两句，你这说俩人相爱但就是没搭上线，那不扯犊子吗？”

　　李笑蓝噗嗤笑了，看了眼同样展露笑颜的许今欢，扭回头，倾身上前回话：“师傅您说的对，别说人了，就说得意一个吃的或者一个物件，那肯定想得到手啊。”

　　“是的呗，心也就拳头那么大点儿，往里头揣一个心上人憋着不说多难受啊。”

　　说着话的功夫就开到了小区门口，前段时间十六栋有户人家遭了盗窃，警方一直在调查，这段时间管得严，好多外卖和出租都不让进，司机就在这儿停了车。

　　大叔扭过头，笑笑，“趁年轻，想做啥就去做，可别到了我这个年纪后悔，想找人家都缺胳膊少腿的，磕碜。”

　　李笑蓝点点头，“师傅，我悟了，哈哈哈。”

　　许今欢正扫码付款，目光收回的时候瞥到司机大叔一只腿戴着假肢，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李笑蓝并没有发现异样，一边道别一边拿着购物袋下车。

　　许今欢磨蹭了一下，欲说点儿什么，却迟迟没开口。

　　司机大叔看出她的踌躇，摆摆手道：“当然了，好心态决定一切，珍惜当下比啥都强。”

　　许今欢：“嗯。”

　　/

　　车上的那段插曲很快就过去，日子一天紧着一天地过，普通人依旧是早出晚归，平淡无色。

　　难得下班早，许今欢逛了超市才回家，一进小区，居然停电了。

　　她不甚在意，只加快了回家的脚步，十层，得爬楼了，许今欢这样碎碎念。

　　经过九栋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一个小姑娘，出声问路吓到了她。

　　“对不起，对不起。”姚芷蕾满脸歉意，“对不起，姐姐，我……我迷路了，想问个路……抱歉。”

　　许今欢看着眼前小姑娘嘴唇发白，手也在微微颤抖，没忍住心软了一下。

　　“没事没事，你是这个小区的吗？”她把一瓶热牛奶递给小姑娘暖手，轻声问。

　　姚芷蕾摇摇头，委屈巴巴：“我舅舅刚搬过来，他住在十二栋，但是太黑了，我找不到……”

　　许今欢说：“我就住在12栋，你要是放心，跟着我走吧。”

　　“好！”姚芷蕾的目光闪出一点点惊喜的光芒，“谢谢姐姐！谢谢姐姐！”

　　“不客气。”许今欢又从袋子里掏出一个饭团给她，“趁热吃。”

　　“不用，不用。”姚芷蕾连连摆手，太不好意思了。

　　许今欢笑笑，“就一个饭团，不比吃感冒药强？”

　　姚芷蕾没发不领好意，大大方方地接了，“谢谢姐姐，你人真好。”

　　许今欢没说什么，开了手机电筒慢慢带着小姑娘往十二栋走。

　　到了九层，姚芷蕾认认真真跟许今欢道了谢。

　　“姐姐，你住在几层啊？我还是陪陪你吧，我已经不害怕了。”

　　许今欢：“不用的，你快回去吧，挨了那么久冻。”

　　姚芷蕾坚持，“没事，不耽误，你帮了我，我得报答你啊！”

　　许今欢被“报答”二字弄得失笑，轻轻拨弄一下小姑娘的乱发，“我在十层。”

　　“啊！”姚芷蕾惊喜，“那我——”

　　“有机会再见。”许今欢摆了摆手，往楼上走。

　　“那好吧。”

　　/

　　“周三是你代梅阿姨的生日，记得吧？”

　　“嗯。”

　　“行，定的还是之前那家饭店，记得早点过来。”

　　“……我最近的病人多，太晚了就不过去了，我会给阿姨发红包的。”

　　“……”

　　“随你。”

　　许今欢挂了电话，愣愣地坐在沙发上好久，无神地盯着桌子上的药片。

　　电视机里唐香玉在讲脱口秀，一会儿逗得台下观众哈哈大笑，一会儿又破涕为泪。

　　喝水服药，挨个点开邮件回复。

　　一忙又是小半天，许今欢仰躺在沙发上，阳台上有晾干未收的衣服，不想动。

　　一阵，门口响起敲门声。

　　许今欢以为是外卖，穿着毛茸茸的厚睡衣，棉拖鞋，往门口走去，“来啦。”

　　门开，许今欢探出去半个身子，准备接外卖。

　　姚芷蕾的脑袋却突然冒出来，两只手拎着东西，半举着，笑呵呵的，“铛铛铛铛！”

　　韩顾白：“——今欢？”

　　许今欢的大脑即刻宕机，好久好久没回过神来，他也是。

　　姚芷蕾不明所以，左看看，右看看。

　　许今欢努力平复心跳，小心翼翼：“顾白师兄？”

　　韩顾白笑了，“缘分，没想到是你。”

　　沙发上，许今欢给两个人倒了热饮，仍旧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姚芷蕾：“哇！那真的是缘分哎，高中同校，大学同城市，现在竟然还成了楼上楼下的邻居，小说都不敢这么写！”

　　许今欢弯弯唇，偷偷瞄了韩顾白一眼，也是笑的。

　　韩顾白把今天来道谢的事情解释了一番，又着重感谢一遍，“谢谢你那天晚上送她回去。”

　　“就是顺手帮个忙，真的不用。“许今欢意指桌子旁的大小礼品，真的夸张了。

　　韩顾白看着她微微笑，感慨道：“真的没想到。”

　　因着这句话，许今欢的心跳又乱了节奏，但不敢乱说话，只能点头：“嗯。”

　　缘分，缘分让我们再相遇。

　　休息日，韩顾白便多跟她寒暄了几句，“你现在在哪上班？”

　　许今欢：“医大附属。”

　　韩顾白点点头，“挺好的。”

　　许今欢放松下来，说：“我看到你去参加比赛得了金奖，恭喜。”

　　姚芷蕾：“哎，姐姐，你怎么知道我舅舅的动态啊？”

　　许今欢：“……！”

　　“我……我刷到的，嗯。”

　　韩顾白只拐弯深想了一下，又突然想起另一件事：“你的Q.Q是不是掉了？高中毕业后就看不到你的动态了。”

　　“啊，那个，被盗号了。”许今欢摸了摸自己的脸，暖气太足，热意烫手。

　　韩顾白笑了，“这样。”

　　姚芷蕾：“姐姐，咱们加个微信吧。”

　　“方便吗？”韩顾白也掏出手机，倾身往前，看着她。

　　许今欢看着对面仪表得体的男人，恨自己一身睡衣懒散样，咬咬唇，“方便。”

　　“太好啦！加到漂亮姐姐的微信了。”

　　韩顾白：“嗯。”

　　许今欢：“！！！”

　　时钟挂在墙面上滴答滴答响，昭然若揭，许今欢真想掐掐自己，从开门开始，整个人都是飘飘然的状态，一切好不真实。

　　不敢深度解读，那声是不是幻听，也不能深度解读，过去的十几年，有多少这样的时刻令她彷徨失措。

　　少女时期的心动情有可原，现在，现实生活的美好转瞬即逝。

　　更何况，她身不由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