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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五十 观生笛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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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族长有点后悔了,刚才他就应该跟这个脑子不太好使的魏家小辈说明白,陆引澈到底是个什么人。
谁让这人上来就大声喊“陆引澈是哪个,赶紧绑起来送我床上赔罪去!”
他们那一起三四个姓陆的,差点好端端从凳子上把自己吓到地上去坐着大眼瞪小眼。
要绑谁?
谁来把这个傻子拖出去?!
就算是三百年前世人叫杀叫打的围堵陆引澈最厉害的时候,那也不是谁都敢上门来指着鼻子叫骂的。
你想站在道德高地上居高临下地指责别人,要么你够厉害你打得过人家,要么你道德更好你有叫骂的本钱,不然还是躲在别人身后做个声援力量比较稳妥吧。
再说了,鸣野外老祖就是已经做了一万件错事,要赔的罪那样多,送你床上几个意思?
怎么,你今天想当晏剑圣了?
陆族长也是为难。
这几年来陆氏在祈川夹缝生存,魏周两家步步紧逼,为此还舍出去一个嫡长子陆登莲的婚约。
现在魏家前来退婚,尽管有些惋惜魏家小姐着实是个不错的人物,但对陆登莲而言也算是一种解脱,他还松了一口气。
总不能跟魏三少赔罪,说我们老祖老糊涂了,容易得罪,您多担待?但有意无意地想提醒这人,陆氏这几辈里没有“引”这个辈分,陆引澈的名号,你想想啊,你用你脖子上的玩意好好想想啊!
他偏不开窍,硬说就看上这人了,今天赶紧的,给他送屋里去,就在外头的别院,洗干净点!
这让人拿他怎么办?
中途还进来个掌境的大能,也不知道魏家是如何收买了他效命的,拿眼一横,告诉魏三少陆登莲今日正在族中,原来是腿出了事,被宗门退回了。
这下不得了,魏三少彻底怒了,说若我们今天不上门,你们还想哄骗到什么时候?
陆氏苦啊。
这些年去了好多回,想推进,魏家就含含糊糊,想退婚,魏家又不依不让,陆登荷受伤后的拜帖现在还说不定在魏家门房哪张八仙桌底下压着呢。
如今瞅中的英才毁了,不是大宗门弟子了,魏家的人也攀上了高枝,现成的由头给他们找着来发作。
陆族长就陪着他折腾,闹一天也就完事了,正好了结了这祸事。
谁知道,魏三少不知道陆引澈的名字也就罢了,他也不认得晏衍书,不认得风凌剑圣吗?
陆引澈忍俊不禁:“你告诉他你是谁。”他那表情看热闹不嫌事大,晏衍书了解他,这意思是巴不得让他来一句“我是他的奸夫。”晏衍书才不会这么说。
可他也着实宠着陆引澈,就说:“承啸宗晏衍书,他是我的道侣,我的夫君。”
魏三少连退三步,一脸见了鬼的模样。
他身后的掌境大能原本还一副无所事事的闲散表情,闻言也是瞳孔震惊,抬手就要掐诀跑路,被陆引澈一道剑意打在手上,强行留下。
“修到这个水平不容易,还要照看乱跑的小孩,看来魏家的钱给的还不够啊。”
“你,你,不要乱说话啊,剑圣也是你们敢冒名顶替的?”
可这人明明白白念出了大能的名字。况且,况且,三百年前震惊天下的那件事,不就是陆氏那位离经背道的老祖,被风凌剑圣一剑捅穿的吗?那位老祖叫什么名字,陆,陆什么来着?
“你们,不是闹掰了吗?他怎么没被你捅死啊!”他指了指陆引澈,又指了指晏衍书,口不择言。
晏衍书把唇一抿,很不高兴。周身凌冽的剑光晃出一个虚影。
魏三少的腿晃得跟凡间八九十岁的老人一样,还是中过风的那种。
陆引澈觉得让他动手未免有些太掉价,就拽拽晏衍书的袖子,一脸轻松:“活着呢,不是鬼,你回去可千万别做恶梦。”
魏三少可巴不得是见鬼,这一听还有“回去”,什么也不管了,转头就跑,带来的“打手”比他跑得还快,只一个有良心的还晓得拉他一把,带上一起跑路。
陆引澈摇头:“现在的年轻人啊。”
站在东方裕后的那个蒙面人却拍了拍手。
“活得挺好啊,阿澈。”
谁啊,叫这么亲近,难道是他忘了的哪个老相好?
也不对啊,按理来说,他哪来的第二个老相好,别自己都给那些话本子搞糊涂了。
晏衍书没有把自己的剑意收起来,反而转身朝向哪个蒙面人:“你不配这么喊他。”
“嗯?他到底是谁?”陆引澈见他们两个都没有点破身份的意图,干脆开口问得明白些。可晏衍书只是盯着对面的人,十分严肃,那个蒙面人见状将自己头上戴着的兜里摘下来,交给站在一边的东方裕,又慢条斯理地,一条条将裹在脸上的黑纱摘下来。露出一张十分普通的脸。
也没有丑陋的伤疤,或者见不得人的毒痕。
他做什么要遮掩得那么严实,见不得人?这张脸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既不丑也不美,占了大便宜,完全是看上一百眼也都记不住的模样。
“用别人的脸,不觉得羞愧么?”晏衍书说。
陆引澈离得有些距离,单凭目力不足以看清对面人是否是易容或者用了别的术法。晏衍书如此说,定然有他的理由,比如,晏衍书可能见过这个人真正的样子。
那个人坦然地说:“自然不会。”
他朝着陆引澈伸出手:“阿澈,过来我这边。”
晏衍书紧紧地握住陆引澈的手。
后者安抚他:“别紧张,我都不知道他是谁,你们都不跟我解释一下吗?”
他们僵持的氛围十分奇怪,陆族长早就见势不妙,很有眼力见地将包括陆登荷兄弟二人在内的闲杂人等往一边带,东方裕很想跟着陆登莲走,但又看了一眼自己的同伴,终于还是咬咬牙留在原地。
晏衍书似乎在思考如何措辞:“他是……他曾经是,宫珏。”
宫珏?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陆引澈还是不知道和自己有什么难以启齿的关系,疑惑重复:“曾经是?现在不是了吗?改名换姓、整形修容了?”
如果这么简单,晏衍书就不会如此为难了。
“宫珏”,曾经是宫珏的那个人,笑了笑,将腰间斜斜系着的一跟棍状物件拿在手中。陆引澈起初以为那是一把剑,现在看他动作,原来是一把笛子。
通体乌黑,不知表层上了漆还是质地特殊的缘故,隐隐有些发亮。没有多余的花纹,几个简单的气孔,给人的感觉却很复杂。至少陆引澈是这么觉得的。
有些奇怪。
那笛子不是凡物,有些邪门的感觉,但是灵力蓬勃,又像为天道所爱。
非要说的话,一种“规则”的气质萦绕在笛子上,就跟,就跟七殊塔一样。陆引澈想了想,从怀中把法宝拿了出来,一个七彩光辉,一个乌默沉静,形成鲜明的对比。
“观生笛。”晏衍书低声说。
陆引澈:“?!”
四大秘宝中最难锻造的一件,原来也是真实存在的吗?
“阿澈,你不记得我了啊,真令人难过,”他笑着,一点也看不出来难过,“明明我们可是有一个孩子的关系,这你也能忘记吗?”
什么玩意!陆引澈大惊,寻思不管是宫珏,还是这人现在的模样,看起来都生不出孩子啊?难道是自己生的?那他为什么不给晏衍书生?!
“小心。”晏衍书伸手揽住陆引澈的腰,确保他处在自己怀中。
紧接着,宫珏抬起那只笛子,送在嘴边。
一种非常、非常特别的感觉找到陆引澈,就像是全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一群蚂蚁边唱歌边在他的身躯上翻山越岭,若有似无的妖魂吹着冷气,王母的仙枝降下露水,在他的识海上溅起绵延不断的环状波纹。然后,才是声音。
他听见观生笛的声音。
笛声在哭——眼前一阵烟雾。
陆引澈怒骂一句,怎么又给他整幻境里来了,专门欺负他这个神魂有伤的病号吗?
眼前不是花海。
是漫天漫野的青灰色石块。锁魂石。不知道有多少的锁魂石。但很显然,这里不是生产此种石料的矿脉,它们被人为搬运到此处,被切割成均匀大小的方块,然后铺洒于此处。
缺乏标识物,陆引澈没有地理上的概念,分不出这里到底哪一洲郡,又或者是什么隐秘的秘境空间。只有一望无际的沉重的锁石头块,陆引澈脚尖踢了踢,幻境中的触感真实,他发现地上散落着一些种子,就藏在石块的缝隙中,是暗红色的,与锁魂石的截面很相似的颜色。
什么植物能在这样阴到没边的幻境里生长?陆引澈不认识种子。
他揣了一粒放在手心,没看出所以然,起身抬头,天边云彩浮动,看上去是黄昏的时候,橙色的光辉总是让人困倦,他揉了揉眼睛,看见大约二三十米外有两个人。
陆引澈走过去,但幻境中的空间有问题,随着他的移动,脚下的地块也在蔓延,走不到终点一般,同样还有前方的人影,始终处于不远不近的位置。他只能看见他们的衣着,一个穿着白色,一个穿着黑色,面容笼罩在不知道哪来的云雾和光圈中。
他乐了,怎么,来了一对黑白无常?也没见着高帽子,制服不好好穿可是要扣钱的。
虽然无法接近,但陆引澈能听见他们说话,风将一切的声响向他送来,有意让他知道些什么。陆引澈便站在原地,他注意到那两个人完全没有发现自己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