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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四十九 来者何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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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陆引澈已经把晏衍书划进了自己人的范畴里,但他之前和晏衍书说话,贫嘴玩笑是顺口说的,只能归在一边,总体上很明显收着情绪,至少对于这位明面上的剑圣监管人不是太放纵。
但这一句话,虽没什么露骨的含义,但就是不一样。
是距离感。
晏衍书能很清晰地意识到那种不同。
陆引澈原来因为记忆缺失,而和他始终保持的那种距离感,消失了。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一阵加快。
那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的阿澈回来了吗?不,他的阿澈早就回来了,这意味着,他的阿澈想起来了,想起来了他们的过去,想起他们之间的情愫。
他是期待的,又是恐惧的。
陆引澈一直在这段关系里处于绝对的上位者姿态,拥有着轻易掌控晏衍书情绪的能力。
尽管陆引澈本人不这样认为,甚至曾经有好几次说过晏衍书越长大表情越少,实在是好的不学,剑修那些缺点都给他学明白了,还再创新高。
但事实就是如此,晏衍书的心一直是在为陆引澈而跳动的,从他遇见他的第一天,就是如此。
可是,他也知道,自己并不是陆引澈世界里的第一位。
陆引澈的心里装着天下,装着道义,装着友人,装着许许多多了不起的东西。当然,也装着晏衍书,甚至说占据了比其他人更多一点的分量,可那不是唯一,也不是绝大多数。有太多东西排在他前面,以至于在花海生活的那些岁月,在晏衍书记忆里,都像是从别人那里偷来的一样。
也确实如此,那是不为天道所知的一段避人耳目的岁月。
陆引澈随时会走,随时会从他们两个命运轨迹的交叉路口上走回他自己的道路。去完成什么,去抛下他。
他一直知道这一点。
因此,他感到恐惧。对于可能重回旧日模式的恐惧。
他害怕。
害怕那一剑,害怕陆引澈笑着嘱咐他挥出那一剑,害怕背影,害怕他再一次选择抛下自己,像他曾经做过的数次。
这种恐惧持续了太久,以至于他到今天都没法稳稳拿起潜渊剑,拿起那把伤害爱人的凶器。堂堂剑圣害怕自己的剑,多么可笑。可他同时也是自愿接受这种恐惧。和陆引澈在一起的每个点滴,都是重要的记忆,他不敢忘记。
晏衍书深吸一口气,结束他在那口莲塘边上的第三圈绕步,才敲门。
陆引澈就站在门后,抱着手臂,朝他笑:“你墨迹什么呢,我在屋里都听见你踱步的声响,上我们祈川来练习身法的?那可不能用你们承啸宗的命名方式,高低得写个,陆衍书身法才行。”
晏衍书没解释,先是上下打量他身体还好,神魂就想往陆引澈识海中钻。
这动作被陆引澈伸手制止:“干什么呢,有小辈在,可不许白日宣淫。”
“我不是——”
陆引澈这时候就爱断章取义、乾纲独断,不给他半点解释的机会,反而拷问道:“出什么事将你叫回去,我醒来不见你,还以为你后悔了。”
晏衍书不大想回答前面的问题,就揪着后面半截:“我后悔什么?”
陆引澈伸出食指,轻巧地点了点晏衍书的嘴唇。
后者没有躲,他愣在原地,像被施了禁身术,只有刚被碰过的嘴唇坚强地抵抗着灼烧和焦麻地感觉:“我没有,你,你想起来了?”
陆引澈回头看一眼就差把耳朵竖起来偷听的陆登荷,咳嗽一声:“没多少,之后再说。”
晏衍书乖巧地点点头。
啧,选择性乖巧。陆引澈瞥他,拉着人就要往他之前躺着的那间屋子走。
人还没迈开几步,就有吵闹的声响找上门来。还不是一拨人。分别从前面岔路口的两边走来。
一边很明显,是通往祖地中心的道路,来的是陆族长几人,还有先前那个傻子魏三少,气势汹汹一看就是找茬来的。陆引澈就纳闷了,人为什么总有点上赶着犯贱的爱好——好吧,他也不是不明白,只是对于这种判断不出会不会被打脸的智力有些担忧,除非这魏三少就是喜欢被打的那一类人。
咳,陆登荷住哪间来着,回头得把他的话本都收归祖宗有。
至于岔路的另一头,陆引澈大概记得之前东方裕就是朝那边走的。这小姑娘来的时候估计是避人耳目,走的时候肯定也没有和别人打招呼。这会儿来的就两个人,其中一个裹的严实,脸上都是一层层黑布,只露出眼睛,看起来是瘦高的男子,腰间一根细长的黑布裹着的物什。
另一个则是去而复返的东方裕。
晏衍书看见他们的瞬间就挡在陆引澈的身前。
“你认识?”他低声问。
晏衍书没有回答,眼神十分警戒。能叫他这样紧张的,难道是什么了不得的世外高人?
陆引澈想着,寻思自己要不要和这些人打个招呼再走。他要是拉着晏衍书走得太快,是不是有点像私奔的小情侣?不像。他俩可是天道见证的正儿八经的道侣关系。
就算是白日造人,只要造得出来,那也是天经地义的。
最先表明来意的是魏三少,他一嗓子喊出来,差点没破音:“你们陆家今天不把他交出来赔罪,就别想善终!”
找我的?陆引澈茫然,还真是契而不舍来找打的?就没人告诉他陆引澈这三个字怎么写吗。要真是自己的名字已经完全没有了威慑力,那他真的会伤心的。
晏衍书轻轻握住了陆引澈的右手:“别怕。”
“我怕他做甚么?”陆引澈只觉得好笑,点点魏三少身后的几个打手,一个掌境大能,看上去到了寿命末期,已经是突破无望了,还有两个更年轻的元婴,“不是有你在吗?哎,让你去收拾他们,我还觉得亏呢,多少得给我们交点学费。”
“你说了算。”晏衍书是很配合的。
不过陆引澈的创收计划并没有落地空间。他身后陆登莲的屋子门还开着,陆登荷犹豫要不要跟着老祖走,又觉得老祖和剑圣的二人空间不是他这种“眼明心亮”的好青年该去插一脚的,这一探头就看见来外面的人,朝着兄长招呼一声。
而那位魏三少也离着大概几步的样子,听见他旁边人的声音,说这就是陆氏这一代大少爷的居所,一眼看见坐在轮椅上的陆登莲:“你们竟敢让一个瘸子和我们魏家结亲?”
他们魏家不是退婚了么,还要发什么难?要是早先拿出来说,恐怕还能占几分理。
陆引澈就暂且停下脚步。
一时间,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魏三少身上。
东方裕的目光尤其不善,她上前两步,将和她一起来的蒙面人留在身后。陆引澈关注着这个不知身份的人,是她们宗门的,隐月宗的人?陆引澈只能看见那双眼睛,十分陌生。
魏三少指着陆登莲,恶狠狠地喊:“这个瘸子,他三条腿少了两条,剩下的能不能用还不知道呢!也敢高攀我们魏家吗?”
东方裕可不跟他客气,抬手就将绳镖扎在魏三少身后的地上:“嘴给姑奶奶我放干净点!”
魏三少仗着在祈川称王称霸惯了,又是带着自家的打手来的,一看此人金丹修为,就没放在眼里,但还知道防备旁边不说话也看不出来修为的蒙面人,只问:“你又是谁?”
“你口里的瘸子是我未婚夫。”东方裕言词冷冷的。
不远处陆登莲正被弟弟推过来,一脸焦急:“阿裕……”
魏三少气笑:“什么?这瘸子还有人抢着要?既和我们魏家结亲了,还敢跟别的人谈婚论嫁,把我们魏家当什么,冤大头吗?”
“话也不能这么说吧,”陆氏族人,一个陆引澈不认识的长老出面,“魏家虽然数年前与我们交换了庚帖,有定亲的意向,但到了约定之期,却迟迟没有推进的意向,我们上门拜访也只有闭门羹可吃。况且,今日魏公子来,不就是为了退婚么,我们家原来可是打算履行婚约的。”
魏三少指着东方裕,咆哮:“这么大个人站在这,我能信你们?定是你们早就想给自家找退路了!”
真要说起来退路,那当然还是和杨家定亲的魏家更不要脸些。只是东方裕身处这里,让事情有些说不清楚罢了。况且,陆引澈听陆登莲的意思,对这小姑娘还是有情的,魏家退了婚,只不过夹在报答救命之恩的困境中有些辨不清楚。
可分辨清楚情因何而起,又有多大意义呢?
你爱他,你就是爱他的,何必要分清楚到底是为他家世显赫,为他风姿卓越,还是为他递来的一碗羹汤?难道那碗碎了,汤撒了,就能轻易说自己不再爱了吗?
陆引澈咳嗽一声:“魏三少,你怎么又来啦?我还以为你是来找我的呢?”
“是你?”魏三少一双眼睛瞪圆了:“你还敢说!你又是哪里来的骗子,我刚才问了,陆家现在就没有你这个引字辈的,招摇撞骗到我这里来了!”
站在他左后方的陆族长不忍直视一样皱皱眉,偏过脑袋去,同行的陆长老一头雾水,不知所以,而陆登荷,面朝着魏三少,艰难地管理自己脸上的表情。
“你挤眉弄眼做什么!”魏三少瞪着陆登荷。
一边目光愤怒地扫过面前这些人:一个坐在轮椅上的瘸子,还好魏家有先见之明,早早搭上了杨家;一个和瘸子不清不楚的金丹女修,身边站着她的同伴,看不出修为;一个就知道打太极的老狐狸陆族长,和他的跟班,都是破落户;一个搅屎棍一样的陆登荷,没出息的玩意;还有一个叫什么“陆引澈”的骗子,估计是陆登荷从哪家楼子里带出来,养在自己屋里的栾宠——也不怕他爹打断他的腿,说什么陆氏祖训严苛呢,也不过如此。
还有。
他眯着眼看见明显摆出保护姿态的晏衍书。
这人仙风道骨,姿色同样不俗,但不是魏三少的胃口,一看就是又冷又硬的人物,眉眼有些眼熟,但穿着并不是很打眼,不像是魏三少见过的那些世家子弟,该是个闲散修士。修为在自己之上,这不稀奇,自己也不是一个人就上门来的,家里可是特意派了人保护。
陆登荷不知这人心中所想,不然得一边大骂这个傻子,一边给老祖赔罪。
就见魏三少盯着晏衍书目不转睛。
陆引澈也注意到,这人怎么见了晏衍书,连刚才的指责都忘了台本似的,卡住了壳,笑道:“怎么?你又看上这位美人了?他可不会喊你夫君,他只会喊我的,是不是?”
晏衍书无奈看他一眼,没有作答。
魏三少看看陆引澈,又看看晏衍书:“你们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