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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四十五 祈川陆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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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引澈睁开眼,对上一个有点破旧显然没有及时清理灰尘的老式屋顶,层高不太行,让空间有些压抑,估计房梁上边还能够几只大耗子饭后散步的。
这是给我干哪来了?
他的脑子慢慢转动一下,把既有的记忆理了一遍,确定不是又一次开局破产,谣言漫天——这个可能还是,他看见了陆登荷那张傻乎乎的脸,正端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汁。
陆引澈很嫌弃那碗液体,打心底里希望那不是给自己的。
“欸,老祖,您醒了啊,我这就去叫人。”陆登荷扔下碗,健步如飞。
陆引澈还想问他怎么了,话还没出口,人先跑了个没,只好自己先从床上爬起来,撇开身上盖着的被子。心中吐槽一声重得要命,这是实心铁矿做的么,死沉死沉,剩半口气的病人都能给压没气。
这间屋子也不大,窗就开在床的对面,可见外边是一个四四方方的小院落,祈川常见的风格,门前种两棵桂花树。他这是,回到祈川陆家了?什么时候,趁他在梦中的时候晏衍书把他扛回来了?
陆引澈活动四肢,没觉得有什么病痛,再看识海,估计是晏衍书之前为他做的那些功劳。神魂聚集在识海中心,碎片彼此之间仍然只有微弱的牵引,但没有分散得太开。一股明显不属于自己的灵力环绕其中,尽职尽责护卫着,不让它们四散逃逸。
晏衍书,伟大。陆引澈在心里给他寄了十封感谢信。
但是这人去哪了?
当真亲了就害羞跑路了?不会吧。还没叫他负责呢——哦,不对,根据传言,他好像已经用这个理由逼婚了,那就更不对了,抛弃妻子,渣男行径啊。
陆登荷咋咋呼呼的声音就在外面,没一会儿,就又哒哒哒地跑进来,还带着两个面容上都很相似的中年人。陆引澈扫一眼看见骨龄,判断大概是陆登荷的长辈,那也还是自己的子孙。
为首的自称是陆氏现任族长,第三十五代,是陆登荷的亲祖父。
哦,那个踏上仙途的金丹。
陆族长修为不如何,可能是根骨有限,但说话条理清晰,三言两语就将当前情况交代了个明白。
一是陆引澈被晏衍书带回祈川陆家祖地。承啸宗一直以来与陆氏保持着些微的联系,所知者不多,反正陆登荷这种小孩是不知情的,因而陆引澈这位老祖宗的归来也没有兴师动众,对多数人只称是先前在外游历的族人,还算得上避人耳目。
二是晏衍书因为承啸宗那边出了些事,只在这边停留了些许时间,就赶赴北境,再三叮嘱他们要好生照顾引澈老祖,亲手写下了一串药单子,就又那边刚打发回来的陆登荷负责煎药倒渣洗碗一条龙服务。
三是陆引澈自到达祈川以来一直昏睡不醒,光这些时日算起来就有七八日之久,若不是晏衍书交代并无大碍,且他身上灵力运转自如,是很令人担忧的。
这位族长一副焦急模样,被陆登荷叫来觐见了老祖,又忙着处理族中别的事物去,并不知道令剑圣匆匆赶回的到底是什么事。
晏衍书估计也不会交代那么仔细。只是想来不会是简单的事情,让那位颇得老掌门亲传的师兄也搞不定,非得剑圣本人出马才行。那总不能是谁把天捅破了,要喊晏衍书回去补天,一来他又不是女娲,二来陆引澈早就将天门炸过一遍了。
等等,难道真的是和天门有关,又出什么事了?仙盟知道找陆引澈没用,抓他的道侣去干活,也很能讲得通。
陆引澈就转头去问陆登荷,心心念念要出去游历,都到了天下第一宗门,现在怎么在家里,难道是被承啸宗赶回来了?
陆登荷挠挠后脑勺,说也不是被赶回来,只是家里传信说兄长要成婚了,所以就先回家来。语罢,还重重叹一口气,明摆着等陆引澈追问究竟。
陆登荷是祈川陆的本家嫡系子弟,照他所说,这一辈零零总总加起来也不过是五六人,修为一个比一个拿不出手,只他一母同胞的兄长陆登莲要好些,在东方烬门下修行。这东方烬也算是陆引澈的老朋友,准确说比他还要年长百十来岁,是个很懂得见风使舵,又十分挑剔的人。陆登荷的兄长若能入他门下,说明天资根骨不错,都能称得上复兴陆氏的最大希望。
只是陆引澈并没有见到这位振兴门楣、义不容辞的好儿孙。
陆登荷的表情不太好,解释道:“兄长,他从宗门回来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没有出门。老祖您莫怪,他也确实不太方便出门。”
“嗯?”陆引澈挑眉,什么腿伤至于让一个修行中人束手无策,“不好治?”
“他的腿没了。前些日子在秘境里头,那些人说是见兄长厉害让他去前头探路,实际是逼他做了诱饵,结果被妖兽撕掉了双腿,伤口上还有少见的兽毒,东方门人没一个上去帮忙的,这才耽误了救治,”陆登荷说得义愤填膺,“他们宗门不管,送到家中我们才发现,他们连个好点的医修都没叫,好些毒已经入了骨髓,想再植骨肉都难,都说是救不了了。”
这样的事情显然不是头回,只这一次格外惨烈些。先前陆登荷自己也说,他在一个没什么名气的小门派里,尚且都因为姓陆遭人排挤,不要说在东方烬手下那种竞争激烈、满是勾心斗角的地方。
陆引澈用脚趾头都能想到东方烬和他的交情绝不至于会让他能念旧情给姓陆的撑腰,就那位明哲保身的性子,没有因为陆登莲和陆引澈差了十代的血缘关系将其拒之门外,那都已经算是爱惜人才了。但陆登莲一出了事,就被这么被宗门直接打包送了回来,塞了几十块灵石作为路费花销,除此之外好像没这个弟子一般,东方烬做得是真绝。
就不怕陆引澈给炸个尸,出来把他家门板给拆了么?
陆登荷愤愤不平,说东方真人一定是故意的,针对陆家,不就是因为老祖选择了和剑圣成婚,没有选他嘛!好男儿这么多,他们老祖肯定是要优中选优,最好的才能上位。东方真人绝对是因为求而不得,羡慕嫉妒恨都成变态了,一点也不大度,一点也不豁达,懂不懂什么叫男二的默默守护啊,就这段位,难怪当不上男二,只能当男四五六七,
陆引澈咳嗽一声,提醒他谣言正主就在面前,唾沫星子飞太远了。他白眼一翻:“我同东方烬肯定不是能睡一个被窝的脾气,少说瞎话。”
“那就是他床上功夫也不行!”陆登荷总结断言得毫不讲理,“我以前就看过他的本子,说是长得也磕碜,浑身上下哪里能跟剑圣比!人家才是玉树临风、心胸坦荡,正儿八经的正宫配置,东方真人他配吗他!”
陆引澈不想听他胡说八道,东方烬的消息他是不感兴趣,就担心再扯下去怕不是连晏衍书那方面的隐私数据也能被编个有头有尾出来。可见修仙界的话本是很需要整治一番了,这都传得什么跟什么。
他算是知道自己的万人迷名声怎么来的了,简言之,那就是磕什么的都有,吃得这么杂,也不怕坏了肚子。
“说你兄长,回头让卫奇给看看,不必早下论断,说不定就能妙手回春呢。”陆引澈压住陆登荷立刻就有些喜出望外的声音,“但成婚是怎么回事,被宗门退了回来,赶紧拉出去联姻?我们祈川陆什么时候有这样的做派了?”
陆登荷答道:“这倒是巧合,是兄长早先定下的娃娃亲。和魏家的人,去年就看好了吉日,婚期半个月后,我差点忘了,还是在承啸宗给我阿娘传音报平安时她提起我才想起。这样的事情我肯定得回来,谁知我前脚刚到,兄长就出了这样的事。”
“魏家,哦,说要拆了我们家的门窗抵债的那家是吧。瞧着他们也不是很想当这个男女亲家啊,怎么还会把女儿嫁过来,知道你兄长出了事,难道没有耀武扬威拿着婚书上门拍你爹脸上说要退婚?”
陆登荷叹了口气:“还不是先前就看中了兄长容貌出众,现在不良于行,也不知道会如何呢,家里说先瞒着,可这样也不大好。我倒宁肯他们退婚了,免得又说闲话,讲什么赔了姑娘家半生,我兄长才不要他们姓魏的呢。”
“你兄长如何想?既然是娃娃亲,又是常年上门走动的关系,早该有些看法吧。”
老祖这促狭话,上门走动,上门要债啊。陆登荷连连摇头:“他自幼拜师修行,我不知道他怎么想。但是,人都说他是天之骄子,是家族希望,说不定过两年就能有祖父——”他在陆引澈的眼神下断然改口,“过些年也能有大作为,哪能英年早婚呢,老祖您结成道侣的时候,不也归墟了嘛。”
陆引澈听他拿自己举例,却不十分赞成:“各人有各人的道,与人的关系自己掌握尺度便好,这倒不是问题。”
他只是略微有些在意,陆登莲身负残疾,又被宗门弃若敝屣,一朝跌落泥沼中,想来心情定不好受。只是这样的事,多半还得靠自己捱过来,原不该他来做这个知心长辈。
他能和陆登莲说什么,虽然你老祖年轻的时候顺风顺水,修为一路高歌猛进,但这还不是命有一劫,搞得重伤不遂了——所以说还是应该谈个恋爱,回头上茅厕都有人扶一下不是?
陆引澈就说:“他住哪,我没事看看去,比不过卫奇,也懂几句医术。”
陆登荷瞅瞅药碗,没敢信老祖是故意逃避,正要说话,听得外面有人大喊。
“魏家人打来了!”
陆登荷猛地一激灵,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先去关窗,紧张兮兮地跟他老祖说:“您莫作声,我——”
陆引澈打断他,语气似笑非笑:“我这么见不得人?就算认出来我是谁也没什么,你老祖我如今可有大大的靠山在,怕什么。”
陆登荷心说我哪里是怕人认出来您的身份,怕的是您那张脸被看见好不好。急道:“魏家人行事不讲章法,跟土匪盗贼似的,大少爷蠢,二少爷坏,还有个三少爷自己成天到处欺男霸女,还喜欢给人做媒,您还是不要——”
他的话又被打断了。可见今日就不受唾沫星子神的保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