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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   墨宸点点头,他都开始对面具大哥有些羡慕、嫉妒、恨了。自打柳依嫁进门,几乎就没对自己笑过。

      墨宸将柳依拦腰抱起,说了句“得罪了”。让两个人都不约而同的想起了第一次相遇的场面。

      墨宸双腿稍稍弯曲,而后猛地向上一跃,施展轻功飞上了屋顶上。柳依下意识的环住了他的脖子。风在耳边呼啸而过,他们从一个屋顶跃到另一个屋顶。

      柳依还是第一次从高空俯视地面,街市上灯火辉煌,人影攒动。她又向更远处望去,希望能看到柳府。

      他们落在京城里最好的建筑上,屋顶夜风微凉,星河低垂。柳依抱着膝盖,仰头望着星空,目光却仿佛透过星光看向更远、更不可知的未来。

      “面具大哥,你能带我回家去看我爹娘吗?”

      墨宸的心一紧,正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听柳依说:“你别当真,我就是随便说说。”她脸上虽然带着笑意,但眼神中却充满了失望。

      一晃半个多月过去了,墨宸似乎将她遗忘了。面具大哥倒是时常光顾,不是带她去屋顶看星星,就是带些好吃的给她。

      破天荒的,今日祠堂外竟无守卫值守。

      柳依难得偷懒坐在蒲团上。她仰头看着那牌位,跪了这么多天,此时才仔细看过它“慈母墨婉晴之位”,原来墨宸是随了母姓。

      静坐良久,百无聊赖。她伸出食指,在积着薄灰的青砖上,漫无目的的勾画起来。横竖撇捺,无意识的线条逐渐凝聚成一个字--菟。

      秦住持曾和她说过,菟字有二解。一曰於菟,乃古语中的老虎,也是父亲给自己取名的期许。另一解,是菟丝花,一种藤蔓。此物自己无法扎根,需缠绕、依附于别的草木,方能存活、开花。

      “阿菟。”

      柳依还以为自己是幻听了,转身看见来人,颇感惊讶。她从没想过白天也能见到面具大哥。

      墨宸也读出了她眼中的惊讶,忙解释说:“我看到墨将军他一早就进宫了。”

      “你不是一直都想去抓野兔么,我今天带你去。”

      野外秋高气爽,柳依兴高采烈的跟在面具大哥的身后,如果日子总是这样该多好。可她和墨宸是皇上赐婚,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想到这便有些不开心了。

      他们在山上寻了半天也没见野兔的影子,不过还好让他们抓到了一只山鸡。

      墨宸在附近的池塘里,找了一片还算嫩的荷叶,也许是因为上次阿菟说“烤鱼上要是洒些盐巴就好了”,所以这次他带了盐巴来。洒过盐巴后,他把山鸡用荷叶包了起来,然后又将调成糊状的黄土均匀的涂在了荷叶上。

      “面具大哥,这个鸡为什么要用黄土裹起来?”柳依好奇的问。

      “这样可以锁住鸡肉的汁水和荷叶的清香,避免肉质干柴。只是现在时节不对,荷叶都枯了,味道可能没那么好。”

      墨宸把包好的鸡,放在篝火上翻烤着。敲开硬壳后,蒸汽裹挟着肉香、荷香,扑面而来。

      他扯了个鸡腿递给柳依,鸡那肉酥烂脱骨且浸透着鲜味。

      柳依接过鸡腿却没有想吃的冲动,只是在心里一遍遍的默念着“阿菟”。

      脑海里再一次盘旋着秦住持曾说过的话,“希望你人如其名,取前者“虎”之意,自立自强,莫要成了后者那般,离了依附,便无法存活的“丝草”。”

      自立自强。

      这四个字,此刻想四根细针,扎进她被温情报的有些发软的心。她抬起头,隔着咫尺距离,望向面具后那双看不真切的眼睛。

      自己现在的快乐都来自眼前的人么,见他则喜,不见则思,患得患失... ...与那离了乔木便萎蔫的菟丝花,有何分别?

      墨宸心性狠厉,眼里容不得沙子。若知晓这府中深夜竟有人能越过他,给予自己慰藉,那会是怎样的雷霆之怒?

      她要靠自己从那泥泞的、充满恨意的泥潭里爬出来。

      “阿菟?”墨宸见她发呆便唤了几声,“怎么了?鸡腿不合胃口?”

      “没什么。”她垂下眼,慢慢咬了一口鸡腿,慢慢咀嚼着。犹豫了半晌,抬头问道:“面具大哥。”

      “嗯?”

      “今晚... ...能再陪我看次星星吗?”

      墨宸愣了半晌,行不行的还不都是自己说了算。

      入夜后,墨宸敲响了柳依的房门,她没有像以往那样欢愉雀跃。

      “今晚就坐在我的屋顶吧。”

      “好。”墨宸点点头,总觉得今日的人儿有些异样。

      屋顶夜风微凉,星河低垂。柳依抱着膝盖鸟瞰着整个将军府。

      “我嫁入将军府一月有余,大半个月都跪在堂里。我像只被折了翅膀的鸟儿,囚在这方金笼里。”

      墨宸闻言,呼吸几不可查地一滞。折翅?囚笼?若不是这般“囚”着你,你早该在新婚夜便成了一具冰冷的尸体!你非但不感念这“囚禁”保了你性命,竟还觉得委屈?一股混合着荒谬与怒意的情绪猛地窜起,又被他死死按捺下去。

      柳依全然未觉身边人的变化,兀自望着远方。

      “我好想长出一对翅膀,先飞回家看看爹娘,再飞去灵台观看看嗣法师兄,秦住持说他去了道教学院,也不知道回没回来。”说完面颊上浮现出向往的笑容。

      师兄!道观!

      墨宸微眯着眼,这两个词像淬毒的针,狠狠扎进他心底最敏感的旧创。又是那个道士!即便在这般境地,她心里惦念的,依旧是那个弃她于不顾的旧情人!自己这些时日的挣扎、那些深夜不由自主的靠近与抚慰,在她心里,究竟算什么?一股尖锐的、近乎毁灭的嫉恨,瞬间淹没了他。他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指骨在月光下绷得惨白,格格作响。

      恰在此时,柳依转回目光,虽看不见他面具后的神情,却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她深吸一口气,声音比夜风更清晰,也更决绝:

      “面具大哥。”

      “……嗯。”墨宸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带着自己都未察觉的紧绷。

      “今天以后……你不要再来了。”

      !

      这句话,不啻于一道惊雷,在墨宸混乱的心神中炸开。

      堪堪愣住?不,是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又被怒火烧得沸腾!她要推开他?连这最后一点,他偷来的、用以平衡自己那扭曲心灵的“慰藉”,她也要亲手夺走?!

      “你能陪我一时,不能陪我一世。”柳依别开脸,不敢再看他,仿佛怕多看一眼,那点好不容易凝聚起来的决心就会溃散,“以后的路……就让我自己走吧。”

      “墨宸这个人,阴晴不定,手段狠厉。”她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在凌迟她自己,也凌迟着他,“万一你被他发现……说不定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他……他能因儿时一句无心之言,就记恨十年,甚至不惜用兵符换一道赐婚,将我娶进府报复。这样的人,绝非善类。”

      报复?绝非善类?

      原来在她心中,自己便是这样一幅狰狞可怖、睚眦必报的魔鬼画像!那她这些时日,对着“面具大哥”流露出的依赖与信任,又算什么?对他这个本尊彻头彻尾的讽刺吗?

      柳依含泪微笑着。这些话,她已在心中翻滚了无数遍。说出它们,如同亲手斩断自己赖以生存的藤蔓。

      面具大哥就像这黑暗深渊里唯一的光,是她每日咬牙跪完祠堂后,心底那点卑微却真实的盼头。可是,“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她不能,也不忍将这束光也拖入万劫不复的泥潭。说到底,他们……不过是萍水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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