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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房梁上的那位 夜深了,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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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宸王府的红烛还亮着。
新房内,大红的喜字贴满了窗棂,龙凤烛烧得噼啪作响,满屋子的喜庆味儿——如果不算床上那位和房梁上那位之间诡异的沉默。
王爷沈归砚靠在床头,手里攥着个酒壶,已经灌下去半壶。
他仰头又喝了一口,终于忍不住开口:“你打算在上面待一宿?”
房梁上传来一个没有温度的声音:“嗯。”
“……”
沈归砚把酒壶往床头一放,站起身来,仰着脖子往上瞅。
烛光昏暗,他眯着眼找了半天,才在房梁的阴影里隐约看见一个人形轮廓——那人抱着剑,盘腿坐在梁上,姿态稳得像长在上面似的。
“你下来。”沈归砚说。
“不下。”
“本王让你下来。”
“房梁上视线好。”那声音顿了顿,“安全。”
沈归砚沉默了。
他重新坐回床边,拎起酒壶又喝了一口,觉得自己可能娶了个傻子。
——
白日里那场婚礼,现在想起来还跟做梦似的。
圣旨来得突然,满朝文武都懵了——陛下把将军府的独子指给了宸王?
宸王沈归砚,先帝第九子,生母早逝,无依无靠,活了二十年最大的成就是养死过三只画眉、五条锦鲤,以及成功把自己喝成了京城第一酒蒙子。
而将军府那位,据说从小在边关长大,十五岁上战场,手底下斩过的敌军比宸王吃过的盐还多。
这门亲事,怎么看怎么像是陛下在恶心将军府。
沈归砚当时接旨的时候,脸上的表情管理堪称完美——三分茫然,三分受宠若惊,还有四分“关我屁事”。
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弦已经绷紧了。
陛下多疑,这是在敲打将军府,也是在试探他。
今晚这洞房花烛,到底是真赐婚,还是塞了个眼线过来?
沈归砚又喝了一口酒,余光扫向房梁。
不管是什么,先弄下来再说。
“你叫什么?”他又开口。
“……影一。”
“大名呢?”
沉默。
“行吧,影一就影一。”沈归砚晃了晃酒壶,“你饿不饿?桌上有糕点。”
“不饿。”
“渴不渴?”
“不渴。”
“想不想……”
“王爷。”房梁上的声音打断他,依旧没什么起伏,“您睡您的,属下守着。”
沈归砚:“……”
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换个策略。
“你下来,陪本王喝一杯。”他举起酒壶晃了晃,“今朝有酒今朝醉,懂不懂?”
“属下当值,不饮酒。”
“那本王命令你喝。”
“军令不可违。”
“这是王府,不是军营。”
“属下出身行伍。”
沈归砚噎住了。
他盯着房梁上那个黑黢黢的影子,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这人说话硬邦邦的,一句一个“属下”,偏偏句句都在顶嘴。
行,挺有种。
——
房梁上,顾影垂着眼,看着下方那个仰着脖子跟他较劲的人。
烛光映在那张脸上,眉眼间带着几分酒意,却没什么醉态——眼神清亮得很,哪像个传闻中的酒蒙子。
装得挺像。
顾影在心里给这位王爷打了个标签。
他在边关待了八年,见惯了刀光剑影,唯独没见过这种人——大婚之夜,被新郎晾在房梁上,不恼不怒,还有闲心劝酒。
不对劲。
将军给他的任务是:盯紧宸王,此人绝非表面那么简单。
现在看来,将军说得没错。
这位王爷,确实不简单。
——
“行吧。”沈归砚终于放弃了,“你爱在上面待着就待着,本王睡了。”
他往后一倒,躺进被褥里,顺手把被子拉到下巴。
过了片刻,他又睁开眼,盯着房梁的方向。
“影一。”
“……嗯。”
“你盯着本王睡觉,本王睡不着。”
“那属下闭眼。”
“你闭眼还怎么盯着?”
“属下听声。”
沈归砚:“……”
他翻了个身,背对着房梁,懒得再说话。
室内安静下来,只剩龙凤烛偶尔爆出一点火星。
也不知过了多久,沈归砚的呼吸渐渐平稳,像是真的睡着了。
房梁上,顾影睁开眼,目光落在那道蜷缩在被子里的身影上。
他沉默地看着,一动不动。
直到床上的那人翻了个身,一条腿从被子里伸出来,搭在床边。
顾影下意识抬手按上剑柄——
然后他看见那人吧唧了一下嘴,嘟囔了一句什么,又睡过去了。
只是睡觉不老实而已。
顾影慢慢松开手,垂下眼。
……盯了个寂寞。
——
夜更深了。
沈归砚再次翻身,这回整个人差点滚到床沿。
顾影盯着他,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人睡觉怎么这么不老实?
下一秒,床上的人果然滚了下来——
顾影身形一晃。
等沈归砚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被人从半空中捞住,稳稳地放回了床上。
他睁开眼,对上一双漆黑的眼睛。
那人蹲在床边,一只手还扶着他的肩膀,整个人僵住了,像是没想到他会醒。
沈归砚眨了眨眼。
顾影沉默了两秒,面无表情地收回手,起身,两步退回阴影里。
沈归砚看着那片阴影,忽然笑了。
“影一。”
“……嗯。”
“你刚才是从房梁上飞下来的?”
沉默。
“飞得挺快。”
沉默。
“功夫不错。”
还是沉默。
沈归砚打了个哈欠,重新闭上眼睛,嘴角还挂着笑。
“行了,本王知道你能听见——晚安啊,房梁上的那位。”
阴影里,顾影垂着眼,一动不动。
良久,他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听清。
——
第二天清晨,沈归砚醒来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醒酒汤。
还是温的。
他抬起头,往房梁上瞄了一眼。
空荡荡的,连个影子都没有。
沈归砚端着醒酒汤喝了一口,忽然笑出了声。
行,挺有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