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子的独白》七皖鱼

5、一千次练习和一次开口 我说出

　　我说出我的名字，他说他知道。
　　他记住我的名字了。
　　——《十二次喜欢》
　　中午吃饭，高一最先，其次是高二，最后才是高三。

　　“齐满，想什么呢？”徐茴在齐满的面前晃了晃。

　　“徐茴，你知道今年的广播站什么时候招新吗？”齐满停下筷子，郑重其事道。

　　“应该就是这几天了吧。”徐茴亮亮眼睛，“怎么，你要参加吗？”

　　“嗯，我想试试。”齐满笑笑。

　　“好！我必须全力支持！”徐茴拍拍齐满的肩膀，“那你如果选成功了，岂不是可以和陈霁一起工作？！”

　　齐满敛了敛睫，“大概...是吧。”

　　“再帮我近距离看看他本人到底有多帅！”

　　齐满笑，“你好花痴啊。”

　　徐茴无奈地摇了摇头，“上个学，也就这些能支撑着我了。”

　　报完名，填了基本信息后，广播站会进行初步筛查，如果曾经有获得相关奖项的可以直接进入最后一轮面试。

　　被面试者会被要求声情并茂地朗读一篇文章，面试者会按照形体，声音，以及感情来评分，最终只能选出三个人。小时候齐满被要求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于是她上了很多兴趣班。

　　学过钢琴，却没有像他一样考到十级。

　　小学参加过很多诗朗诵比赛，并且也获得过市级的名次。

　　中国舞是她学过最久的，从五岁开始一直到初中结束。

　　高中为了学业，她也就没再继续了。

　　到此时，她突然很感激于莲，在她哭着喊着要放弃的时候，没有顺从她的话，而是熬了下来，才让她身怀了一项才艺。

　　为了准备面试，齐满为此对着镜子练了很久。

　　终于到那一天，她却越来越紧张起来。

　　这为数不多可以见到他的机会。

　　选拔的时间就在晚自习第一节，齐满如坐针毡，连写作业都无法真正投入，心不在焉地低头等待着广播站的同学来班级里叫人。

　　“打扰一下，麻烦报名了广播站选拔的同学到广播教室一趟。”指节扣响木门，熟悉好听的声音响起。

　　齐满一怔，连忙起身出去，只见陈霁站在月光下，一手拿着一张信息登记表，一只手拿着笔。

　　意外地撞上他的视线，只零点零一秒，她就移开了。

　　盯着他手中的登记表，她意识到需要报出她的名字与班级。

　　她走到他身前不远，平视着，却只能看到他的肩膀。

　　他墨黑色的短发清爽利落，偶尔有几缕不听话地搭在额前，脸部轮廓已然分明。

　　他垂下眼帘，盯着那张信息登记表，而她最喜欢的就是他的那双深邃的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段阴影，齐满惊奇地发现，他右边的眼尾竟有一颗浅浅的泪痣。

　　“我叫齐满，高一二十班。”齐满低头小声说。

　　陈霁拿笔准备写字的手一顿，微微侧头看了齐满一眼，淡淡道：“我知道。”

　　他重新握笔，在纸上写下“齐满 高一二十班”。

　　他的字豪放遒劲，每一笔都有细微的笔锋，一看就是练过的。

　　“走吧。”陈霁率先起步来带路，齐满就跟在他的后侧，跟随着他的脚步，一步一步。

　　他知道她的名字，他知道她这个人了。

　　他很高，需要她仰头才能看到他的整个身子，身材挺拔修长。

　　她已经是他喊到的最后一个人，把她带进录播教室时，面试差不多要开始了。

　　评委席最中间是负责广播站的老师，陈霁就坐在她的旁边。

　　“下面有请第一位同学。”副站长是一名叫做李佳音的高二女生，和陈霁一样穿着黑白色的校服，声音有些低。

　　这个名字很耳熟，齐满仔细想了想，原来她就是陈霁曾在公交站台跟王炳璨提到的那个女生。

　　李佳音扎着高马尾，脸型流畅自然，五官精致小巧，单眼皮丹凤眼，嘴唇微抿着，看起来有些严肃，让人平白无故加了一种生人勿近的感觉。

　　但她坐在那里，背直体美，又透露着像黑天鹅般的优雅与高傲。

　　总共十七名选手，齐满排在第七个，不前不后，她很满意。

　　选手们就坐在评委的后面，而刚好她就坐在了他的后面，齐满看着陈霁，他一直都很认真地欣赏每一位选手的表演，对待评分也毫不含糊，只是他一直神情淡淡，让人看不出他对每位选手的满意程度究竟是多少。

　　他到底给谁打了最高分呢？她无从得知。

　　陈霁将自己的表递给负责统分的同学，只是她没想到，那个收表的同学竟是王炳璨。

　　王炳璨或许还在为自己成功逃离一节晚自习而高兴，龇着的大牙根本收不住。

　　他挨个地走到评委席收表，齐满细心地捕捉到他来到李佳音面前的满面红光与羞涩扭捏模样。

　　但李佳音丝毫没有感受到，扭过头与陈霁交谈着什么。

　　陈霁稍微扯开了一些距离，低头听着。

　　看到这一幕，齐满低下了头，似乎为自己发现这个秘密而感到同情与无奈。

　　齐满认真准备着自己的稿子，轮到自己时，她从座位上起身，昂首挺胸地一步一步走到讲台前，给大家礼貌地鞠了一躬。

　　虽然拿着稿子的手在微微地颤抖，但她的声音保持着平时的温柔与平稳。

　　她所念的，是汪曾祺的一首诗，它所营造出来的意境刚好在她舒适的音域内，把在场的观众与评委都拉入了一幅静谧美好的安宁生活图中。

　　待最后一个字读完，她把尾音拉长，让人在情感之中难以一时剥离出来。

　　全场响起热烈掌声，齐满又恢复了那个小声腼腆的模样。

　　“谢谢大家。”齐满再次鞠了一躬，等待着各位评委评分。

　　他依旧让人琢磨不透，握着笔的手迟迟没有下笔，像是在做最后的思考。

　　旁边的李佳音凑过来小声说了些什么，陈霁点了点头。

　　可惜她不会唇语。

　　王炳璨在一旁偷偷给她竖了一个大拇指，又比了个一百分的手势。

　　齐满轻笑。

　　陈霁最终在表上写下几个数字，然后交给了王炳璨。

　　齐满回到座位等待最后的统分结果。

　　每一个人的表演她都认真观看了，并且表现得都很不错，就算她没被选上，也没有什么遗憾了。

　　虽然报名的初衷是为了他。

　　统分结束后，陈霁走上讲台，拿起话筒，念出最后的结果。

　　“第三名：高一七班，刘念。”
　　“第二名：高一十七班，秦休苍。”
　　越往后，齐满的心就越不安，她不会没有选上吧。

　　一阵失落感提前涌了上来。

　　陈霁顿了顿，留了个悬念。

　　齐满握紧衣角，不停地在心中安慰自己，没选上也没有关系的，真的没有关系的。

　　眼皮却不由自主地耸拉了下去，连眸色都暗沉了。

　　“第一名：高一二十班，齐满。”

　　终于听到自己的名字，齐满眼睛睁大，恢复了亮光，轻吐出一口气，心安了。

　　陈霁把话筒交给副站长李佳音，“恭喜这三位同学进入我校广播站，并在此等待下一步通知，其他同学可以回去上晚自习了，感谢你们的参与。”

　　剩下的十四名同学都离开教室后，李佳音又拿起话筒，在黑板上写下四串数字，“恭喜三位同学，大家可以加一下站长与副站长的联系方式，之后我们会发给你们每天广播的流程以及操作内容。”

　　齐满拿笔在手心写下四串数字，一个是QQ号，另一个是电话号码，牢牢地记在心中。

　　“每日广播的固定环节如下：开头播放完一段固定纯音乐后，你们要说‘欢迎收听枫城一中校园之声’，然后放一整首《我和我的祖国》。”

　　“以上内容完成之后，你们就可以选择一篇文章进行朗读，录播教室有相应的诗集，时长保持在四至五分钟左右，然后你们就可以放音乐，可以是你们自己喜欢的，也可以来自同学投稿，大概循环三次就完成一天的广播了。”

　　“这里有几档广播栏目，一周中每天会有不同的栏目进行播放，这三档节目目前是空余的状态，你们自行商量一下选哪个。”

　　“历史人文是周三，地方美食是周一，旅游景点是周五。”

　　齐满让其他两个人先选，自己挑了那个剩下的“历史人文”栏目，也就是说她每周三都要去录播教室做一名广播员。

　　“你们第一次值日的时候我或者陈霁会来录播教室，你们有电脑操作方面或者其他不懂的可以问我们。”

　　“今天的内容就到此结束，大家回去吧，欢迎你们的加入。”

　　现场响起热烈掌声，由王炳璨带头，也属他拍掌的声音最大。

　　齐满跟随着队伍离开了录播教室。

　　在她的后面，就是陈霁与李佳音。

　　“今天晚上我没有办法回家，你可以帮我给他们发一下吗？”

　　李佳音的声音也非常地甜美好听。

　　沉默了一会儿，陈霁道：“行。”

　　“具体的内容都在这里，你拍个照发给他们就行。”

　　“嗯。”

　　话音一结束，又有一个声音插入，“可惜今天没有看到我们李大美女上台朗诵一段。”

　　“你又欠打。”现在的声音明显比刚才要低一点点。

　　“还不是走后门才逃了这节晚自习。”

　　王炳璨用确实欠打的语气说着：“那咋了。”

　　齐满没想过要打破这融洽的氛围，但王炳璨却主动提起了她。

　　“齐满，你今天表现得可好了，第一名实至名归。”王炳璨搂着陈霁的肩膀，碰了碰他，“是吧。”

　　她以为换来的会是陈霁的沉默，但他发出了一声明显可以听到的“嗯。”

　　齐满抑制住心中的小确幸，“谢谢。”

　　“你们认识？”李佳音在一旁发问。

　　王炳璨抢答：“朋友，学妹之前还给我让过座呢。”

　　他们之间，可以算是朋友吗？

　　不过陈霁并未否认。

　　李佳音看了一眼陈霁，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