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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再生缘三杀戏班主 二 ...

  •   不入流弟子没想到有人敢当面诋毁他们,愣神期间又有人被吊起来,李孟白大吼:“宁化,你和他们废什么话!”

      秽师届有条不成文的规定,无门无派之人称不得秽师,只能叫钟人,且不得跟三I大家弟子争夺茧房清除权,若驱逐无果则视为向三I大家宣战,可使用武力镇压。

      李宁化入门不久,还不能理解三I大家对钟人的态度,在他看来,钟人的本质和秽师没有任何区别,都是为了百姓普扫不祥,渡化往生者。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无形中有只手将他手脚束缚住,吊到了空中。

      李孟白气得牙痒痒:“你干嘛不动手!”

      “可是,如果只是为了破除这个茧房,他们也可以做到吧?”李宁化顿了顿,“倘若他们能力不佳不幸被缘主蚕食,也算给了教训,届时再由我们出手荡平也不是不行啊。”

      当然,这些话说晚了,如今淡棂为刀俎他们为鱼肉,李孟白就算有再大的脾气也不敢对这群人撒,咬牙切齿地冲李宁华骂了句脏话。

      除了这群不速之客,空气中还弥漫了别的气息,非常微弱,一共出现三次,分别在李宁化李孟白以及他们的同伴被吊到半空的时候出现过。

      仅一瞬的变化还是被淡棂捕捉到:“没发现吗?”

      官惟不解:“发现什么?”

      “首先,纠正一下你们的错误,凡为清理污秽之人,不论男女老少皆是秽师。再者,你们入门后不先探察缘主位置,反倒找同为秽师的我们麻烦,恕我不能理解贵派的做法。”解燕淡淡开口,“道门中只有我们会对你们下手?还是说,李倾辞只知八百两拜师五百两学艺,灵视都没教你们开?”

      说到灵视,官惟恍然大悟,淡棂教他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开灵视,普通人的眼睛是无法看见茧房内的东西,需要将自身秽气凝聚在眉眼。

      淡棂说过,他的基本功是扎实的,只是少了点悟性,因为习惯了保持秽气聚眼的状态,乃至于他忘记了,缘主正常状态下是看不见的。

      “这么大个缘主站在你们面前,你们都没看见吗?!”官惟惊叫出声。

      这群人先是一愣,被戳到痛处后勃然大怒:“废话少说,要杀要剐随便你们,守令自会为我们报仇!”

      宥山恨铁不成钢地摇了摇头:“一无所知就敢进道门送死,你们不该当秽师,当死士死得更有价值。”

      李宁化张了张嘴,话还没说出口,身体却不受控制地舞动起来,如同被悬丝操纵的木偶缓缓落下,足尖点地,唱道:“跪朱门,献软骨,为何人为何事?”

      “不为何人也不为何事,只求换他指缝一点砂!”花旦应他。

      “宁化你搞什么鬼?”李孟白看不见缘主也听不见他说话,看着兄弟突然开始唱戏,满脸疑惑不解,等他明白,自己也已经落到地上。

      李孟白踱步靠近花旦,抬手比他身段,围着花旦转一圈,嘴唇不受控制:“比真女子少天然风流。泪频频,盈于睫,却沾不得牡丹芽,见不得真牡丹。”

      花旦闻言水袖颤抖,啜泣声渐大:“爷啊,枕边风可能刮上青云榻?”

      李孟白不语,抬手示意李宁化上前,后者双手凭空多出一把长刀,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劈向另外两人。

      刀锋高高扬起直剁后颈!淡棂眉头一拧,眨眼间出现在那人身侧,两指捏住刀刃,刀身发出脆弱的争鸣,与此同时,只见解燕短暂出现在这二人身侧,各给一记手刀,两人身子一软直接倒地。

      不需要任何沟通,凭借多年默契就知道解燕要干什么,淡棂缓缓松开捏着刀刃的指尖,李宁化扭动僵硬的脖颈,机械地转动手腕将刀收了起来。

      “呸!刮碎了残生半世假!而今真骨绽,胭脂塌,倒嫌我画皮费朱砂!”花旦恶狠狠地唱,声调时高时低,音色逐渐由女声转向男声。

      果不其然,花旦此举并非真索命,只要他们给出合乎剧情的反应。

      “为什么挡着脸?”淡棂问,“把手放下。”

      花旦向前小迈步,腰身轻晃:“男相陋陋,女相可怖,非敢吝也,惧不敬耳,唯恐公子生厌。敢问公子,欲睹何容?”

      淡棂一夺李宁化手中刀,刹那杀到眼前,刀光倒映帘下,眼神森寒:“我似乎没给你选择的权利,现在不摘,以后都别摘了。”

      刀尖劈在水袖上摩擦出火星,淡棂拧腕旋身,刀锋下压斜向上砍了过去,这身戏服堪比铜墙铁壁刀枪不入,握刀的手被震得发麻,刀身发出痛苦的嗡鸣,铮地断裂,刀身被弹飞斜插I进地里。

      千钧一发之际,淡棂指尖生符,火焰纵向燃烧生成一把长剑,前后夹击刺向花旦,此剑削铁如泥,轻而易举地贯I穿花旦心脏,他握住剑柄往上一挑,顷刻将人斩成两半!

      解燕吹了个嘹亮的口哨:“前辈好棒!前辈好厉害!”

      宥山嘴角抽搐,睥睨解燕:“真没出息。”

      “世人为我师父疯狂简直易如反掌,你懂什么?”别的事不敢说,但在吹捧淡棂这件事上,官惟天赋拉满。

      淡棂甩手将剑抛上天,剑身分崩离析成数张小黄符,挂在纵横交错难以看清的丝线上,密如蛛网,细如发丝,几乎和夜色融为一片,以至于所有人都没有注意,这群人是被挂在蛛网上的。

      “砰”地声,符咒烧断悬丝,李宁化和李孟白脱离控制的同时,另一声“砰”地出现,众人目光在双李和花旦身后的淡棂之间来回穿梭,下一秒官惟爆发出尖锐的嘶吼:“师父——”

      “砰”,花旦断裂的两瓣躯体合二为一,淡棂瞳孔骤然紧缩,但已经来不及躲避,就被紧紧地包裹住了身体。

      “砰”,不等血肉粘合,比花旦更大更高的躯体出现了,文小生用自己的胸腔包裹花旦。

      “砰!”继而是文小生得意地嬉笑,目光紧盯宥山,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胳膊大腿全都折断,小腿对折大腿压在胸口,双手向后掰折了缠在脖颈,如同俄罗斯套娃般,焚烧殆尽的娃娃生出现了,成为了包裹文小生的最后一层外衣。

      八尺高的人硬生生压缩成小孩儿大小,就是神仙来了也救不活,官惟双腿一软,直接跪下,眼泪夺眶而出,崩溃地咆哮:“我杀了你——”

      而一旁被淡棂救下的李宁化李孟白灵视未开,但他们亲眼目睹淡棂被“空气”夹住,动弹不得,然后被挤压,压缩,最后变成一团血肉模糊的烂肉碎骨。

      李孟白被吓得说不出话,他不知道茧房会死人,他只知道能帮助百姓扫除污秽之物,是英雄,是神。

      但是这会死,为什么会死?因为他们添乱淡棂要救他们。巨大的冲击即将把他脆弱的精神击溃,但逃避没有用,道歉弥补不了失去的生命,李孟白几乎想也不想,凭记忆中的位置抄起地上的剑刺了过去。

      脖颈一紧,他觉得有人揪住了自己衣领,解燕冷脸扯住李孟白,随意把人往后一拽:“别碍事。”继而李孟白摔了回去,跌倒在地。

      李孟白摔懵圈了,目光之余,李宁化正焦急地张大嘴巴,巨大的耳鸣声充斥大脑,他听不清了,只见解燕和宥山一左一右包围住娃娃生,骨鞭,铁骨爪在月光下绽放出森森寒光。

      李宁化同样惊到,只听师兄们提过,能力强劲的秽师能在茧房内幻化出武器,或剑或刀或枪,却从没见过和人骨有关的武器,越是与人体构造紧密相连的武器,越难以幻化掌控,且维持使用需要消耗大量的秽气,而人体秽气有限,消耗到极点就是燃烧寿命。

      虽说破除茧房可以吸收一部分秽气转化为自身的,但在破除过程中消耗的生命却是无法补偿,这也是为什么秽师大多英年早逝的原因之一。

      而面前的两人使用骨器眼都不眨,速度随着攻击越来越快,他只能看到一青一黑两道身影不停变换身位,兵器铿锵碰撞火光四溅。

      官惟拿了昏迷的不入流弟子的剑,聚精会神地观察三人的动作,但速度太快了,他越是想看清,大脑就越是疼痛,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哇”地一声吐了。

      不甘,自责,悲伤铺天盖地袭来,他恨自己不够强大,如果他可以独当一面,淡棂就不会惨死,官惟知道现在的他就是拿命去拼,死亡不过弹指间,地上除了多一具尸体什么都不会改变。

      娃娃生变强了,仅仅是吃了个人,就能和解燕宥山周旋,打得有来有回,更重要的是他发现无论怎么攻击,解燕和宥山的攻击自始至终不会落在躯干的位置。

      “你不会以为,还能把他捞出来吧?”娃娃生嚣张至极,挑衅地吐I出舌头,故意给他们看自己反刍上来的半截指骨,“你夫人的指骨,要给你留作纪念吗?”

      宥山“啧”地用铁链缠绕他的脖颈,压低声量提醒:“我劝你最好不要激怒他。”

      解燕不为所动:“是么?那把你的头也留下来给我做纪念吧。”

      “轰隆”巨响,地面为之抖三抖,喜堂方向涌出黑气,解燕出现在走廊尽头,官惟扭头一看,这是和淡棂拜堂成亲的假解燕。

      来不及犹豫,解燕宥山和娃娃生打得不可开交,李宁化李孟白连缘主都看不见,更别说地上还睡着两个,唯一能与之一搏的只有他。

      官惟紧握剑柄,警惕地盯着假解燕,下一秒,脖颈被一只大手攥住,他连假解燕的动作都没看清,就被摁在地上。

      窒息和恐惧压迫喉管,肺部氧气迅速消耗殆尽,官惟面色涨红,周围声音越来越远,视野黑了下去,就在剑即将脱手的瞬间,他竭力攥紧剑柄,挥手斩下了他的胳膊。

      新鲜空气一股脑钻入肺泡,官惟劫后余生般大口呼吸,心脏跳到嗓子眼硬生生被他咽了回去。

      李宁化咬紧牙关,抄剑冲了过去:“我来助你!”

      “看都看不见,就别来添乱了。”官惟嗓音沙哑,眼球因为压迫轻微出血。

      “你看得见我就看得见,”李宁化握住发抖的左手,“告诉我他的位置,我相信你!”

      “能力并非单凭一腔热血可以练就,不会开灵视,我帮你好了。”宥山抽身,暂时脱战,说罢一掌打在了李宁化脸上,“不是我吹,当年想拜我为师的人八个阙都都装不下,亲自给你开灵视,便宜你了。”

      “…浪得没边了。”官惟咬牙吐槽,“你在这儿解燕怎么办?”

      “他?”宥山踱步到李孟白跟前,“秽师出现之前他就是秽师了,一个娃娃生而已,不直接杀了只是因为淡棂被关进‘茧空间’,有所顾虑罢了。”

      “那我师父……”下一秒,假解燕持剑刺来,打断了官惟的话。

      “不用担心,当年三I大家合力围剿都没能伤他半分,”宥山打了个哈欠,“玉神知道吗?”

      “他是——”官惟一顿,“谁?”

      李宁化大叫:“玉神?!是偃师盟的那位,曾在杏州屠村惨案中凭一己之力,破除近千人聚集而成,秽师史上最大,难度最高的茧房,抬手招风来,挥手使雨降,能呼风唤雨的真神——”

      “嗯嗯,对对。”宥山点头。

      李宁化情绪激动地说:“天无相!”

      宥山愣了两秒,即刻反应过来:“那特么是他徒弟!”

      “什么?”官惟惊叫,“徒弟!!!”

      “啊?”李宁化刚要说什么,到嘴边的凭字咽了回去,换为更礼貌的词,“为什么啊?”

      “张冠李戴。”宥山懒得解释,蹲在李孟白面前,抬了抬下巴,“要不要我给你开灵视?”

      李孟白有些拉不下脸,根本不看他。

      宥山在他额头上弹了一脑崩,轻飘飘丢下一句话:“解燕不给人开灵视,不过能被他指点的,最后都成了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但我也不差,你要想活命,就乖乖听我的。”

      这一下,李孟白觉得一点冰从额中化开,冰凉凉的,突然世界就通透了,他能看见院中黑气弥漫,转头一看,解燕不再是一个人和空气对打,而是和一个七八岁模样的小孩形成他单方面压制。

      娃娃生言语挑衅解燕,带着小孩子的顽皮笑声:“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好痛,他在哭,他在说好痛,你打得他好痛哈哈哈哈——”

      “没关系,投不了胎我会让你更痛。”话音一落,解燕振抖骨鞭,那骨鞭被这么一甩,变成软绵绵的一条盘在腰上。

      再看,娃娃生一句话说不出,头滚到解燕脚边,已经面目全非。

      解燕咬破指尖,血滴出来变成一张赤色符纸,贴在脖颈断裂处将外壳燃烧干净,火线围着娃娃生的身体形成个不规则的圈往下退,里面蜷缩着一个人。

      ——是淡棂!

      不一样的是,这个淡棂身上爬满了红黑符文,眉眼积聚阴戾之气,披肩的乌发下若隐若现紫色巨瞳,裸I露出来的肩膀遍布抓痕,和原先那个身着白衣一尘不染的淡棂相比,眼前这个更加妖冶诡丽。

      淡棂身上的红黑符文解燕再熟悉不过,淡棂迷惑他放了自己满满一盆血,一部分用来泡白绫穿身上的人皮扣,一部分当墨水在身上写满了《天道》。

      原以为是为了压制神眼在他身上发挥作用,没想到是为了藏人。现在看来,不仅人没藏住,还被借了法身。

      解燕咬牙切齿,从牙缝里挤出字句:“万面首。”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再生缘三杀戏班主 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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