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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了却执念未抚心愁 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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宥山刚回归,茶衣便将善后的事全权交由他负责,本想再交代两句,余光瞥见淡棂独自回了舱室,二话不说把兄弟丢在甲板上吹风,自己跟了过去。
淡棂给茶衣留了门,刚进去就瞧见淡棂低垂着眼眸,周身气压极低,不说茶衣也知道是为什么:“阿棂,这件事是我做得不够好。”
“你怪自己做什么?”淡棂出声打断他,给自己倒了杯冷水喝,“我给他留了许多符,危急关头随便一张都能护住性命,最后却只用了一张换位符。”
茶衣眉头微蹙,坐到他身边:“阿棂,你可千万不要怪罪自己,那不是你的错。”
“我没有怪任何人的意思,真正论起来,小惟的消失有太多人可怪了,怪我没能力保护好他,怪解燕的出现,怪宥山和小惟之间微妙的对位关系,怪缘主阴险狡猾。”淡棂声音沉静,缓缓抬起眸子看他,“关于他,任何人都脱不了干系,却也无关任何人。”
“小惟是个聪明懂事的孩子,当时摆在眼前的路绝不止这一条,但无论怎么样,这都是他深思后的选择,如果我们将他的甘愿牺牲变成一种争抢承担的责任,无疑是抹除了他离开的意义。”
茶衣有些意外,他试图探查淡棂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摸了个空:“你真是这么想的吗?”
“秽师的未来一眼望得到尽头,这是一条必死路,入门时我就和他说过,”淡棂闭了闭眼,显然他并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冷静,他无声吸了口气,缓缓吐出,“但我现在做不到完全冷静,我需要一个能让自己快速冷静下来的方法。”
“你有答案吗?”茶衣轻声问他。
淡棂摇了摇头。
“或许,可以给我一个宽慰你的机会?”茶衣轻轻握住淡棂的手,将他手中的茶盏放下,淡棂眼眸低垂,茶衣便半蹲半跪到他眼下,仰视他,“如果难过,可不可以把目光暂时放到我身上,不去想别人,只看我。”
视线交接,冰冷的指尖点触在茶衣温热掌心,淡棂望着这双眼睛,不知怎的就移不开眼了:“我给你留门,不是让你这样做的,我想跟你谈谈。”
“谈什么?”茶衣捂着他的手,“如果是让我离开你,我做不到。”
淡棂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紧紧攥着:“茶衣,其实你对我的感情不是喜欢,是对弟弟对挚友的愧疚,当年之事不仅困住了我,也困住了你,我知你并非表面所见的冷漠,也为当时说了许多伤心的话向你道歉。”
“我能理解,你避世许久,难免会觉得孤单寂寞,我不过恰好出现在你身边,伴你左右,如今宥山回来了,你不缺我这个挚友,有能说话的人,也该认清自己的内心了。”淡棂温声说道,“我喜欢过你,但也是错把对兄长的喜爱当成了对伴侣的爱,现在误会解开了,我们各退一步回到正常的兄弟关系,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淡棂喜怒不形于色,在说这些话的时候,茶衣总有些恍惚,仿佛坐在他面前的不是人而是一块捂不化的冰山,他笑得有些古怪:“我要是点头,你是不是还要跟我结义,歃血为盟?”
“这倒是不用——茶衣!!!”
茶衣二话不说一把将淡棂捞到床上,淡棂沾床拔腿就跑,按理说茶衣一手就能拦住逃跑的淡棂,却放任他跑到了门口,才不紧不慢地给门下了禁制,一道金光从上至下,赫然出现几个大字“敕令驱邪避煞”。
淡棂被符弹了回来,正好落入茶衣怀中,辅神来护主一尾鞭扫了过去,茶衣低声骂道:“蠢材。”在骨鞭三寸掐了一下,那条骨鞭立马软了下去。
茶衣捏住辅神来的三寸,带着尾尖利刃贴着淡棂的肌肤将布料割开,他用臂弯锢住淡棂的腰身,一臂有余,咬着淡棂的耳朵低语:“哥哥会对弟弟做这些事吗?”
“不……”淡棂推不掉腰上的手,只觉那力道像要活剥他一层皮般,恨不得带下来一块肉,他怕被人听见动静,都不敢大肆挣扎反抗,推阻的两下像在欲拒还迎。
“不什么?到了这等事上就说不出大道理,只会说不?不好不要不可以,说点新鲜的让我听听。”茶衣丢掉蛇骨,大手贴着腰际线上下摩挲,拇指嵌在腰上浅浅的凹槽中,指腹研磨般碾磨着淡棂的腰窝,他钟爱这块地方。
“啧……混蛋……”淡棂极怕痒怕摸,偏偏茶衣动作不轻不重,如羽毛轻轻拂过,激得他痛苦又欢愉。
“嗯,混蛋。”茶衣附和,手往下一寸。
“…流氓……”感受到指尖来到个不可探索之地,淡棂猛然一震,反抗的动作顿时激烈。
“哦,流氓。”茶衣摁住淡棂的动作,抬手扇了一巴掌,淡棂幼鹿受惊般缩了两下。
淡棂就是吃了有教养的亏,许多下作话说不出口,他反手推茶衣的手,茶衣攥着他往桌上压,茶盏茶杯通通被他扫到地上,弄出不小的动静。
这时宥山来了,在门外问道:“阿燕,发生什么事了?”
听到来人,淡棂明显慌乱起来,连忙抽手想捂住嘴,茶衣恶劣地攥住他推拒自己的手,同时向更深处探去,俯身在淡棂耳边轻吹了口气:“你要请我吃茶吗?倒这么多水。”
淡棂死死咬住下唇,鬓角都被汗打湿了,他迫切地想让茶衣把人赶走,不敢出声只好摇头,给茶衣递了个请求的眼神。
“眼睛好湿,这也是看兄长的眼神吗?”茶衣明知故问,不急着赶宥山走,却也不会过分动作,他清楚淡棂的防线在哪,只在边缘试探而不越界,一旦超过淡棂所能承受的临界点,他就无法控制自己的声音。
“……”淡棂刚张开嘴,没来得及说话就连忙用手捂上,零星漏出几个不成字的音节,急得他连连摇头。
“阿燕?阿燕?你不会和你媳妇儿打起来了吧?”宥山在外面叫唤。
茶衣懒洋洋地开口:“不小心打翻了茶盏,没事。”
“哦……”宥山正准备走,却被茶衣叫住。
淡棂一口气没松开,紧接着茶衣的攻势犹如恶浪将他送上巅峰,他不受控“腾”地扭开,一脚踢翻了椅子。
“想让他进来看?”茶衣恶人先告状,抬脚挤到淡棂两腿之间,水正好滴在膝上,“兄长口渴了,好弟弟,能否赏兄长一碗茶?”
“唔……呜……”淡棂嘴唇紧抿,时不时漏出一两个音节,伴随着哭调。
“还有什么事吗?”宥山站在门外等。
茶衣装模作样地问他,撩袍蹲了下去:“关于官惟的,毕竟是我夫人从小带大的孩子,我算他半个爹,自然要关心一下。”
“只要我重新剥离两者他们就能回来,我与他们并非吞噬与被吞噬的关系,不至于闹得你死我亡。”宥山顿了顿,“这你不是知道吗?”
“阿棂不知道,他有些担心,还哭了。”茶衣如愿以偿吃了茶,虽不是淡棂主动赏的,但也极有滋味儿,他心情舒爽不少,语调不自觉上扬,“现在放心了?”
“……嗯…”淡棂配合地应了一声,眼眶里滚出来的不清楚是汗还是泪,整个人湿漉漉的。
“没事没事,你要是想他回来,我这就回去将他换出来。”宥山一听淡棂哭了,回答的声音确实带着一丝不明显的哭腔,立马慌了神。
“……不,用。”趁着空隙,淡棂艰难地吐出两个清晰的字,接着被茶衣拽入漩涡中,意识逐渐模糊,已然没有力气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
就在淡棂即将滑落之际,茶衣抬手拖住他的小腿往上折,虎口卡着脚踝指尖抠住大腿两侧的肉,把他往上拱了拱,淡棂像被血洗了遍,从头到尾都是红的。
“……那好…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今晚我守夜,你们好好休息。”
宥山足音渐远,确认他不会听到,淡棂才哆嗦地开口骂他:“混账…!”
“茶衣是混账,解燕是什么呢?”茶衣嘴角噙笑,脸上泛着水光,“不可理喻之徒,愚妄之人,嗯……好像骂得都不痛快,算了,叫你说粗鄙的话有些难为你,不如你告诉我,茶衣弄得你舒服还是解燕弄得你舒服?”
茶衣起身在淡棂颈后凸起的那枚骨头上吻了吻,略有施虐意味地放置淡棂,指尖灵巧地数过每节脊骨,辅神来虚弱地卷住茶衣的小腿,似乎在替淡棂乞求茶衣给个痛快。
淡棂气若游丝:“真的要死了……”
“人不会因为多流了点水就死掉的,”茶衣嘴角噙笑,掰过淡棂的脸低头吻了吻,“漂亮狐狸…小狐狸……你只是太快乐了,看来我们很合拍,比你跟解燕还合拍。”
淡棂不太能理解茶衣的恶趣味,解燕与茶衣都是他,这有什么好比较的,不过解燕的身份从茶衣身上剥离的时候,那份刻意营造的谦卑便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毫不掩饰的恶劣兴味。
快意漫溢全身,淡棂被迫承受茶衣强势的吻,脖颈露出一抹脆弱的弧度,后方的空虚让他不自觉地用蛇骨敲打茶衣的小腹,他急迫的想被填满。
“我不认可你的谎言,不过有句话你说的对,我们之间和那块破碎的玉珏一样,回不去修不好,但今天我为你死过,背叛你的茶衣死了,你要和我从头来过。”
“从头……”淡棂颤着嗓音看他,“……是这么个头吗?茶衣……你说过不会强迫我…你要我从头就讨厌你吗……”
“我从未强迫过你,都是你情,我愿,”茶衣抓住辅神来,故意歪曲了他的意思,捏着尾尖在门口徘徊,“想用这个?我都依你。”
淡棂想反驳,却叫茶衣堵住了嘴,他痛苦地闭上眼睛,迎接更猛烈的骤雨。
翌日。
淡棂比茶衣先醒,有了辅神来,他要遮掩的东西又多了,尾巴无法缩短,原本的衣服穿不了,他坐在床边修改自己的衣服,偶尔情绪上来就用尾巴隔着被褥抽熟睡的茶衣。
小动作把茶衣闹醒了,他眯着眼翻身搂住淡棂的腰,凭感觉将脑袋埋进淡棂腿间,含糊不清道:“……穿不了扔了,给你备了新衣。”
“不合适的时候你也没说要走。”淡棂把线咬断,意识到自己说了会让茶衣不高兴的话,下意识瞥了眼对方。
茶衣埋在淡棂腿间一动不动,就在淡棂误以为他又睡着时,腿上隐隐刺痛,他蹙眉轻声叫了声,不轻不重地在茶衣脑袋上一拍:“你是狗吗?”
“小狗哪有我爱阿棂。”茶衣低笑出声,毛茸茸的脑袋在淡棂身上乱蹭,满足般喟叹,“不合适…没什么不合适的,你想换掉我,总有下个我接着爱你。”
记忆里,淡棂不曾为茶衣做下刻骨铭心的事,所以他不明白,如果只是愧疚,茶衣为什么会这么的“爱”他,不论是从哪方面,他都不是值得对方为自己付出这么多的人。
淡棂不明白也确实不懂,或许他作为人存活的时候太短,但好在他知道问:“你好怪,我有什么值得你爱的,论外貌,我并非天底下最貌美的,论才识,更不不过那些状元才子,论陪你的时间长短,我甚至比不上那个宥山。”
“有些人天生就值得被爱,”茶衣笑着握住他的手,“无需任何理由,就是见到你的那一瞬间,大脑‘叮’的一下,我的心再次跳动,耳边再听不见任何声音,只能感受到你在风里,而我在看你。”
淡棂张了张嘴,他不能理解。
茶衣看穿他的茫然,笑意更深:“我讨厌一切想把你从我身边带走的人,但不讨厌他们对你的情感,信奉神明本就有所图,我不可避免的想染指你。”
淡棂沉默了一会儿:“你应该知道,我原本的身体坏了,这具身体是融合了万面首以后形成的,所以……”
茶衣的脸色一瞬间变得古怪,淡棂换好衣服憋着笑推门而出,轻飘飘落下句:“……你糟蹋万面首去吧,别染指我了。”
这句话不仅膈应了茶衣,顺带恶心了万面首,淡棂走到甲板上,万面首在他脑海里呕了一嗓子,淡棂皱眉心说:“你吐我脑子里了。”
“你们夫妻二人的情趣恕我不能理解,只有这种时候才想起还有个我吗?”万面首似乎翻了个白眼,他幻化出模糊影像站在淡棂身边,勾着他的肩膀。
“我若时时刻刻都想着你,茶衣不得把你挫骨扬灰?”淡棂不冷不淡地瞥了眼他。
万面首耸肩:“你不时时刻刻想着我他也想把我挫骨扬灰。”
“拜托我的欲神,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与那厮亲热时我都看得一清二楚呢,”万面首挨着淡棂,低声抱怨,“我就像专侍你们床榻前画春宫图的奴才,只看不用是个什么理?”
辅神来扫尾抽散了万面首的影像,万面首欠揍的声音依旧钻进了淡棂的大脑:“希望下次见面是因为茶衣罪孽深重被天道劈死,天无相率三大家威逼利诱你当他的神妻,你柔弱无助地寻求我的庇护,求我给你当续弦。”
淡棂面不改色地屏蔽万面首的话,来到船头正巧碰上宥山给妹妹梳头,絮絮叨叨说着什么。
等他走近,宥山头也不抬地说:“小妹七魄缺三魂,也不知我说的这些她能不能听见。”
“什么?”淡棂走到他身边,垂眸看了眼坐在他身前眼神呆滞的女孩儿。
“我在给小妹念道歉的书信。”宥山大声叹了口气,非常可惜地说,“我死得太突然了,道歉的书信还没送到她手中就得知我死了,小妹肯定恨死我了。”
淡棂点了点头:“她肯定恨你。”
没想到淡棂说得如此直白,宥山“嗷”地一嗓门,哭笑不得地看他:“我都死了你还要这样伤我的心吗?至少安慰安慰我吧。”
“你活着的时候她不见得有多恨你,但你死了抛下她,她一定恨死你了。”
“肯定恨吧。”宥山依旧微笑,给语山梳好发髻,他帮把佩剑别在脑后,“把没用的哥哥踢出人生,和喜欢的人长相厮守,建立道门扬名立万,道语山的人生没有任何污点,如果有,那应该是贯I穿她前半生的我。”
“很可惜,道语山除了你这么个污点还有个让后人诟病的地方。”淡棂看他,“灭夫门。”
这件事,早死的宥山当然不知道,但淡棂作为后来者自是略有耳闻:“她的夫家是赫赫有名的名门望族,道语山出身不好,她夫家不愿接纳她,道语山便想着和那位小公子私奔,不曾想东窗事发,道语山见私逃不成便要同他做一对亡命鸳鸯,小公子先去了,而她临到阵前却怕了,最终婚事成了丧事,偏偏她将情郎的死怪罪在那些人身上,后来还灭了人满门。”
“不可能!”
“道家山门立在曹家坟上,不管你信与不信这都记载在道家宗籍,秽师十有九恶,道家开山立派成为如今的三大家之首,你以为道语山是什么纯善之辈?”淡棂看他满脸震惊难以置信的表情,不由提醒道,“秽师的祖师爷就不是好人,咱们从根儿上就败坏了。”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宥山看他。
“你硬要说自己是道语山的人生污点,”淡棂沉吟片刻,“好好说肯定说不通,真动手不小心把你打死了,她会难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