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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夜狩商船无风起浪 四 ...

  •   君鬼移速虽高,但攻击能力算不上强,解燕完全没有自断臂膀的必要,淡棂不能理解他这一行为,是对他能力的不信任,还是故意做戏给他看。

      他压下一口气,目不转睛地盯着君鬼,问身边的解燕:“手现在能长出来吗?”

      “断面大,缘主的优先级比我高,完全恢复需要点时间。”解燕面色不改,此时他手臂的血已经止住,团着黑气模拟出人手。

      “只要不是致命伤,出了茧房就能愈合,手应该可以长回去。”淡棂松了口气,“它的这些把戏对我没用,你没必要这么做。”

      “君鬼的攻击虽然不强,但它移速快,而且没有体力这一概念,如果它针对你,持续消耗你的体力,吃亏的是我们。”解燕顿了顿,“你要压制万面首,能动用的秽气不多,我们尽量避战,紫符就暂时别用了。”

      淡棂意外地愣了半秒:“哦,我对君鬼不了解,下次知道了。”

      解燕很轻地笑了一声,抬起手,那只嵌入墙体的金扇似感应般“嗡嗡”作响,倏忽之间便飞回他手里。

      “先把人救下来。”简明扼要,淡棂开口的瞬间,舱室刀光森寒,一道白光掠过君鬼头顶,下一秒,剑收鞘,淡棂双手抱着薄如蝉翼的人皮背对君鬼。

      刹那,君鬼的后背飚出血翅,血液一部分喷在天花板上,一部分被解燕用扇子挡下。

      那片人皮张了张嘴,因为眼周的皮肤非常的薄,导致整个眼球都露在外面,就算是恐惧的眼神也显得格外渗人,她已经说不出话了,剧烈的疼痛扼断了她的嗓音,只能绝望的盯着淡棂,在他的注视下迅速干枯,直至变成一张薄如蝉翼焦黑的烂皮,连遗言都没能留下。

      淡棂的嘴角抿下去了,把恬恬小心放到床上,指尖生符贴在额头,掐诀焚烧干净。

      缘主吞食的人,三魂七魄都被吃个干净,就是侥幸留了一缕残魂形成茧房,也不足以撼动进入成熟期的缘主,到头来还是会被吸收吞并。

      况且,死前缘主对这些无辜人做的事情,所形成的恐惧深深烙印在脑海中,就算死后成为了相同的生物,也无法抹去,更别提反抗。

      君鬼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噜”的低吼越来越大声,像是对他们表达愤怒般扯着嗓子鸣叫。

      “我听说,天上一天人间一年,人间一天地下一年,因为时间流速不一致,导致三界语言不互通。”解燕笑着坐在自己床铺上,完全看不出手受伤的样子,“地府的人说话非常快,所以我们听不懂,不过我也是第一次见,有趣。”

      淡棂第一次听说,趁君鬼还没主动攻击,走到一旁,默默捡起解燕斩断的手臂:“为什么我们听得懂恬恬说话?”

      “有种说法是,刚死没多久的人还没来得及喝孟婆汤,生前的语言没忘干净,所以会说人间话。”解燕笑着解释。

      “既如此,君鬼的问题我们答不了,他也听不懂。”淡棂把断肢放在他手边,“那只有……”

      “打了。”解燕抬手一个响指,断肢燃起熊熊焰火。

      紧接着金扇飞出,在空中划出一道漂亮的金线,直夺君鬼之首!忽然,“吱呀”一声,眼前的画面与声音不一致——君鬼张大了嘴巴,居然主动把金扇吃进肚,而它的嘴是一扇门,一扇打开的黑色木门。

      解燕勾勾手,扇子并未冲破I身体飞回来,他脸色微变,啧了一声:“真恶心。”

      “怎么?”淡棂看在眼里,见解燕难得翻车知他面子上过不去,便没说别的。

      “骗门。”

      淡棂恍然。

      君鬼没有强悍的进攻能力,骗门是它用以捕食的辅助形式,其形式残酷而狡诈。

      当君鬼选定目标后,会在夜晚或其他隐蔽时刻叩响门扉,可能是现实中的门,也可能是任何类似门的结构,并以各种伪装,如模仿亲友声音、制造紧急事件、许诺诱惑等诱骗目标主动开门。

      一旦目标开启任何一扇门,君鬼将直接吞噬开门者,若目标一开始就有所防备,拒不开门,君鬼会持续纠缠,通过精神干扰、幻觉恐吓或直接破坏——撞击门框之类,施加压力,逼得目标精神崩溃后开门。

      任何形式的“开门”行为,哪怕只是打开条细微缝隙,都会掉进君鬼的胃里,只有避免参与才能幸存。

      “有点麻烦。”话虽如此,倒也不是全然没有解决方法,解燕竖起两根手指,“我处理的君鬼也不算多,通常有两个解决办法。”

      淡棂耐心听他往下说。

      “其一,无视君鬼的骗术,待在原地不动,不接触任何东西,直到它失去耐心转移目标。”解燕折下去一根手指,“其二,在诸多死门中找到那个通往外界的生门。”

      前者说的非常清楚,就是无视君鬼的骗门手段,回避指的是行为上的回避,而非语言,只要不开门,小孩就会慢慢失去耐心,寻找下一个目标,但治标不治本,被困在茧房内不吃不喝还是死路一条。

      这才说,进入君鬼的茧房等同于死。

      方法二淡棂想了一会儿,心中大概有个思路,于是道:“一般而言,茧房为单向通过,除非缘主放人,或是秽师拔除。强制打开茧房缝隙的本质是破坏茧房质壁,趁缘主还没修复立即离开,这在低级茧房行得通,高级茧房的可能基本为零。”

      “不过……”淡棂突然看向恬恬来时打开的舱门,灵光一现,“如果说君鬼是我们白天打捞上来的其中一个缘主,这艘船上至少还有四十个茧房,未融合的茧房之间,存在极小的现实缝隙,如果能做到将两个茧房的出口对上,或许可以实现。”

      至于为什么不像杀了九百溪那样直接杀了君鬼,大致原因淡棂能猜到,解燕抛扇本质是试探君鬼能力深浅,但君鬼利用口腔形似门的特点,将解燕的武器转移到别处,如果他们在此时打开舱门,很可能门的背后就是那把金扇。

      若是正面和君鬼纠缠,他很有可能压制不住万面首。

      在看不见的地方,整个舱室如同齿轮转动,无数个凹槽组成门后的世界,原本那扇可以打开,通往外界的舱门被隐藏起来。

      与此同时,官惟刚上岸就被宥山摁下脑袋,一轮金扇呼啸贴着头皮擦过,削掉了他几撮头发。

      头顶传来骂骂咧咧的声音:“解燕在搞什么,先师创业未半而中道被兄弟削死?”

      不留任何喘息之机,那轮金扇在空中绕了一百八十度,犹如饿犬闻见肉腥,直直朝他们扑咬过去,官惟几乎是被宥山推着动的,适才那股从心底油然而生的招式顿然消失,眼下手感全无,手往哪放都不知道,来不及感慨上苍给他装逼的时间太短,就被人一脚踹到船边,险些翻出护栏。

      官惟扶腰咬牙爬起来,伸直的瞬间似乎听见骨头错位后掰正的“喀咔”一声,宥山跟那把扇子打得有来有回,铁骨爪和金扇碰撞迸溅火化,官惟扯着嗓子问:“他到底哪边的,你干什么得罪他,要在这种时候给我们添乱。”

      “那应该是我不小心听到他和美人儿调I情,险些吃巴掌的事吧,”宥山把金扇打进舱壁,接着用铁链挡下阮孞劈头盖脸的一击,“我跟你说你可别告诉解燕昂,其实他这个人特别欠,就喜欢惹美人生气,然后把脸凑过去吃巴掌,我亲眼见他被小美人儿扇了,还捧着美人的手问痛不痛啊,要不要吹吹~气消了没~不高兴的话这半边脸还可以打,哇……恶俗啊。”

      “美美人儿?”官惟脑海中不受控地闪过解燕站在吊尸前,那副死寂的脸,很难把“受虐狂”和这个人对上,“你说的是解燕和我师父?”

      “嗯嗯,没错。”宥山脸不红心不跳地扯,“其实我和他也曾经有过一段不可言说的缘分……”

      宥山一脚踹断阮孞的腿,后者跪下的瞬间,空缺的上空猝然出现一张愤怒的脸,解燕紧绷着下颌,满脸忍无可忍的表情,拳头直砸门面,宥山根本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出来的,毫无防备地挨下这拳,直直倒地,鼻骨断裂,血止不住往外喷。

      “宥山,你再到处造我谣,我就把你的嘴缝上。”此时的解燕看上去非常的不爽,不用猜他们都能想到,定是和淡棂有关。

      官惟贴着船壁一小步一小步地挪到宥山后方,拽着铁骨爪的一端,拖死猪般把人拖到自己面前,用手轻轻在脸上拍拍:“喂,没真死吧?”

      只见宥山闭着眼,右手缓缓曲起,攥拳的同时竖起大拇指,意思是:我很好,还能接着犯贱。

      “喂……别了吧,你难道没听过一句话吗?”官惟压着嗓音说,“别惹鳏夫。”

      解燕听见了但没什么反应,就在淡棂趁乱把他推出门的时候,他就和被妻子抛下的鳏夫没任何区别。

      另一边,刚把解燕推出门的淡棂气喘吁吁,精神极度疲乏的时候最容易陷入君鬼制造的幻境,四周的物品如漩涡般扭曲旋转,淡棂往后退了半步,终究抵不住眩晕往后仰,倒在了床铺上。

      光影重重,红烛高烧,淡棂意识混沌片刻,立即清醒过来,从床上爬起,室内场景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绣着鸳鸯戏水的红帐低垂,帐内堆着大红被褥,上面撒了红枣、花生、桂圆、莲子,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和甜腻的糕点气味。

      淡棂侧身不小心碰到过东西,像人的胳膊,微微侧动脑袋看去,不知何时多个凤冠霞帔的新娘子,顶着大红盖头端坐在床沿,一双纤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上,他心下一动,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捏住了盖头边缘,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阵阵足音。

      打开门,声音如潮水涌入:

      “快进新房,我们要闹洞房,今儿不论剑比武,就看谁抢四宝抢得多!”

      “抢得多生得多,大家可都悠着点,别把嫂夫人闹羞了脸。”

      “去你的,今晚谁也不许进来闹,好酒好肉还堵不住你们的嘴,都滚出去吃酒去!”

      见新郎已经进屋,淡棂仓皇躲到床侧的缝隙里,借花瓶把自己挡起来。

      门“吱吖”合并,所有声音戛然而止,新郎踱步走到床前,弯腰在床上找什么,接着有左边翻了翻,还是没有,足音渐近,马上就要翻到这里了,淡棂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想究竟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杀出去,还是掩耳盗铃乞求新郎眼瞎看不见自己。

      那声音停在面前两三步,似叹气又有些许宠溺地笑了:“阿棂为什么躲我?是新婚夜的小把戏吗?”

      淡棂僵了一下,满眼意外地抬起头,对上解燕的眼,后者已经伸出手想牵他出来,见淡棂迟迟不交手,也是耐足了性子等。

      “阿棂……啊,该改口了。”解燕的声音带着酒后的沙哑,温柔唤道,“夫人。”

      淡棂清楚此地为幻境,感受不到眼前之人身上散发的恶意,他试探地伸出手,配合他站了起来,一同走到桌前坐下。

      合卺酒早已备好,两只以红线系连的匏瓜瓢盛着清冽的酒水,解燕拿起其中一只递给他,他的指尖冰凉,接触时轻微地颤了下,险些把酒水洒出去,解燕只当他在紧张,并未在意。

      “同饮合卺酒,从此为夫妻,永结同心。”解燕温言说着吉祥话,手臂与淡棂交绕,将酒饮尽。

      淡棂装模作样地抿了一口,只是湿润了嘴唇,并未真的饮用,他放下匏瓜瓢。

      “夫人……阿棂,我还是习惯这样唤你。”解燕坐近,一把将人搂进怀里,贴着他的额头自顾自道,“即便将你紧紧拥入怀中,我仍觉一切恍然若梦,这份温暖如此真切,却又那般虚幻,阿棂,若这是南柯一梦,梦醒时分你便消散无踪,我该如何……”

      淡棂沉默不语,他觉得自己宛若置身冰窟,解燕的身体凉得不像话,他像是被一块冰抱住,寒气无孔不入。解燕贴着他的额头想亲吻他,被他巧妙地避开了,轻微摇了摇头,缓缓撩起眼眸看他:“我有点晕。”

      烛光下,淡棂的眼眸很亮,很清澈,却似乎缺乏焦点,映着跳动的烛火,和解燕的脸。

      “你还好吗?”解燕轻轻拂去他额前碎发,“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说着,解燕扶着淡棂走到床边,面对那个从始至终都没动作或开口说半句话的新娘,解燕的下巴压I在淡棂肩膀:“毁了你的肉身我很自责难过,于是我命人用最好的木,最厉害的木匠,为你重新打了个法身,你现在可以掀开看看。”

      这话说的,倒像是给淡棂娶新娘,很快,淡棂心中生出一丝凉意,既是木偶,这双手却细腻得如真人,他不敢往下想,更不敢掀开看。

      见淡棂迟迟不动,解燕轻声笑起来:“其实,原本我打算用你的生辰八字提前跟你完冥婚,我自江南一带游历,听说了些娶木主的说法,已故的未婚女子死后不得葬入娘家祖坟,也无法在大家享受香火祭祀,会成为孤魂野鬼,为使亡女有所归,家人会为其寻找一男子迎娶她的牌位,让她嫁入夫家宗祠,得以受祀。”

      “狐狸没有宗族的观念,而你的家人早早离你而去,迫不得已出此下策。”解燕侧头在他脖颈吻了吻,撩起眸子看着他的侧脸,“就算你今日不来,我也会娶你的灵位过门。”

      “解燕,”淡棂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I抖,“我还没死。”

      “我知道。”解燕满不在乎地摸上他的脸,“掀盖头吧。”

      淡棂抿了抿嘴唇,不肯动作:“这人偶的皮……”

      解燕的目光定在淡棂脸上,闻言,机械般闪动眼眸,盯着他手指的方向,随即露出个坏事败露般的微笑:“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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