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生日礼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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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五岁的生日蛋糕还摆在餐厅桌上，没拆封。昂贵的奶油裱花在空调冷气下微微发硬，蛋糕中央那颗孤零零的覆盆子渗出一点凄艳的红色，像对生日的主人生命中某个节点的惋惜。
林理名没碰它。她只是陷在客厅的沙发里，冷冷地看着窗外城市逐渐亮起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杯琥珀色的威士忌。冰球早已融化殆尽，稀释了酒液，也带走了喉咙中为数不多的灼烧的痛快，只剩下麻木的苦涩。
下午四点，人力资源部那间冰冷的会议室。措辞严谨的解约协议。部门副手那张欲言又止、最终只剩公式化遗憾的脸。一句“感谢你多年来的卓越贡献，公司会按规定支付补偿金”，像一把钝刀，慢条斯理地锯断了她十年以来构筑的一切。
公关部负责人。林理名。这个名字，从明天起，就不再与那家业界瞩目的公司绑定。
她仰头灌下最后一口变得寡淡的酒，酒精的热度迟迟地、虚软地漫上来，却暖不透四肢百骸的冰凉。
手机在空旷的客厅里突兀地震响，屏幕亮起，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林理名瞥了一眼，下意识想按掉。这个日子，她没心情接任何推销或诈骗电话。
但鬼使神差地，或许是酒精作祟，或许是那点无所适从的空洞需要一点外界的刺激来填满，在多次令人烦闷的震动后，她划开了接听。
“您好？”她的声音带着宿醉般的沙哑，但语调依旧维持着惯有的平稳，这是多年职业训练刻进骨子里的本能。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然后传来一个清晰、稍显冷静，但莫名笃定的女声：“请问，是林理名女士吗？”
“我是。您哪位？”林理名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这个声音很年轻，语气里没有推销员的急切，也没有寻常人的犹豫，反而有种……直奔主题的利落。
“我叫诗织。冒昧打扰。”对方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用词，“我通过一些……渠道，了解到您在品牌形象和公共关系处理方面非常有经验。”
林理名没说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玻璃杯壁。品牌形象？公共关系？这些词语在今天听起来格外刺耳。她现在只是个失业人员。
诗织继续说了下去，语速平稳，但内容却让林理名差点以为自己酒精中毒出现了幻听。
“我这边有一个比较特殊的……需求。想聘请您，在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扮演我的女朋友。”
“……”
就算是林理名在过去的十年里见惯风浪，此刻也完全愣住了。女朋友？扮演？她甚至下意识地把手机拿远了些，确认了一下来电号码和通话界面，以及说话人的……性别。
这不是恶作剧。对方的声音里听不出丝毫玩笑的意味，只有一种近乎谈判般的认真，甚至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孤注一掷。
如果是昨天的林理名，不，哪怕是今天下午四点之前的林理名，她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挂断这通荒谬绝伦的电话，甚至可能顺手拉黑这个号码。
但此刻，她坐在自己这间昂贵却突然显得无比空荡的公寓里，刚刚被剥夺了奋斗多年的战场和身份，三十五岁生日的夜晚冷清得像一场无声的嘲讽。一种极度荒诞的感觉攫住了她。
扮演女朋友？
她几乎要笑出声。
“诗织小姐，”她开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疲惫下的玩味，“您是对我的行业定位有什么误解？我不是演员，也不提供……情感租赁服务。”
“我知道这很冒昧，听起来也很奇怪。”诗织的声音依旧稳定，并没有因为她的质疑而慌乱，“但我需要的是一个能快速融入我的生活圈、具备极强应变能力和信息处理能力、并且能绝对保密的人。您的背景和经验显示您是最合适的人选。这不是情感租赁，这是一项有明确目标和报酬的短期合作。”
目标？报酬？
林理名捻着指尖。威士忌的后劲让她的大脑比平时迟钝，却也剥离了过多的理性权衡。她忽然对电话那头的人，对这个离奇的任务，产生了一点微弱的好奇。
一个需要找人扮演女友的年轻女人——虽然信息似乎有严重偏差，但能精准地找到她，并如此直接提出要求的人。这背后会是什么故事？一场家族斗争？一次商业博弈？还是单纯的……情感纠纷？
比起面对空荡荡的公寓和戛然而止的职业生涯，这个荒谬的插曲至少显得没那么死气沉沉。
“听起来不像是个轻松的任务。”林理名没有立刻拒绝，只是淡淡地描述。
“绝对不会轻松。”诗织回答得很快，甚至带着点坦诚的残酷，“甚至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和……令人不快的场面。所以报酬方面，您可以按您的标准提。”
按她的标准？她现在的标准是什么？失业人士的标准？
林理名轻轻晃了晃杯中残余的冰水混合物，发出细微的碰撞声。
“电话里说不清楚。”她听到自己的声音说，平静得不像话，“如果你坚持认为我是‘合适人选’，明天上午十点，来我家详细聊。”
她报出了公寓地址，没有半点犹豫。工作场所已经被剥夺，家里成了唯一能会客的地方——虽然她从未想过会是在这种情境下。
电话那头的诗织似乎没料到她如此干脆，沉默了两秒才回答：“好。明天十点，我会准时到。”
通话结束。
林理名放下手机，客厅里重新陷入一片寂静。只有空调还在不知疲倦地送出冷风。
她看着那个没动的生日蛋糕，又看了看窗外流光溢彩却与自己无关的城市夜景，最后目光落在自己空了的酒杯上。
扮演别人的女朋友？
她扯了扯嘴角，一个没什么笑意的弧度。
或许，这会是份不错的、三十五岁生日礼物。一杯光怪陆离、用来暂时麻痹自己的烈酒。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生日礼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