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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山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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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指尖捏着最后一支笔芯的空壳,抬头时,窗外的梧桐叶已经被六月的风晒得发亮,蝉鸣裹着热气漫进教室,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牌被擦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片浅白的痕迹。高考结束的铃声像是一根轻飘飘的线,把紧绷了三年的神经轻轻挑断,教室里没有喧闹的欢呼,只有此起彼伏的松气声,还有身边人递过来的、带着淡淡柑橘香的矿泉水。
奚隙琉的手指骨节分明,瓶身被他握得微凉,触到我掌心时,我听见他低声笑了一下,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窗帘:“考完了。”
我嗯了一声,仰头喝了口水,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心底翻涌的燥热与茫然。三年的埋头苦读,无数个埋在试卷里的日夜,就在这两声铃响里画上了句点。桌肚里的课本和笔记被我塞得满满当当,以前总觉得怎么也写不完的习题,怎么也背不完的知识点,此刻突然变得轻飘飘的,像随时会被风吹走。
奚隙琉伸手帮我把散落的试卷理整齐,指尖不经意擦过我的手背,温温的触感让我心头一颤。他动作自然,像是做过千百遍,指尖划过纸页的弧度温柔又认真,把凌乱的纸张叠得方方正正,塞进我的帆布包里。“别收拾了,张姨做了好吃的,先回家。”
我点点头,跟着他起身走出教室。高三七班的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我们并肩走在校园里,以往行色匆匆的路,此刻走得格外慢。路过操场时,有男生在打篮球,笑声传得很远,路边的栀子花正开得盛,甜香裹着风扑在脸上,是独属于盛夏的、轻松的味道。
奚隙琉走在我左边,肩膀偶尔会轻轻碰到我的肩膀,他没有刻意拉开距离,也没有过分贴近,只是安安静静地陪着我。他向来是这样,沉稳得像山,温柔得像水,从不会让我觉得局促,也从不会让我觉得孤单。
回到家时,蒋阿姨正坐在客厅里翻杂志,看见我们进来,立刻笑着起身:“可算考完了,快歇歇,张姨在厨房炖了汤,都是你们爱吃的。”蒋阿姨的声音温柔,眉眼间满是暖意,看向我的眼神里没有丝毫疏离,只有真切的关切,像对待自家孩子一样。
我轻声喊了句阿姨,脸颊微微发烫。奚隙琉伸手揽了揽我的后背,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却让我瞬间安定下来。“妈,我们先去洗个手。”
餐厅里的饭菜已经摆得满满当当,清蒸鱼、排骨汤、清炒时蔬,还有我最喜欢的虾仁滑蛋,都是张姨精心做的。张姨从厨房出来,擦着手笑:“小泉,多吃点,这三年辛苦啦,考完试就好好放松。”
我坐在奚隙琉身边,低头扒着饭,鼻尖微微发酸。这里的一切都暖得让人安心,温热的饭菜,温柔的家人,还有身边一直陪着我的人,把我所有的不安和惶恐都裹得严严实实,只剩下满心得熨帖。
吃完饭,奚隙琉拉着我回了房间。他的房间很大,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阳光洒进来,落在柔软的地毯上。他从柜子里拿出一套干净的短袖短裤,递到我手里:“先洗个澡,换身舒服的衣服,下午带你出去。”
我接过衣服,指尖碰到他的掌心,温温的。浴室里飘着淡淡的沐浴露香味,是奚隙琉常用的味道,清清淡淡的,让人觉得心安。洗完澡出来,他正坐在床边翻手机,看见我出来,抬眼笑了笑,眼底盛着阳光,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想好想去哪里玩了吗?”他问我。
我摇了摇头。长到十八岁,我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明州,除了学校和奚隙琉家,几乎没有去过别的地方。山里的日子只有连绵的山和贫瘠的土地,明州的繁华于我而言,曾经是遥不可及的梦,而现在,我有机会去看看这个世界的美好,身边还有最想一起的人。
奚隙琉像是早就知道我的答案,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动作轻柔:“那我带你去,先去看海,好不好?”
海。
我在课本里见过无数次的词,蓝色的,广阔的,能包容一切的地方。我用力点头,眼睛都亮了起来:“好。”
他订了傍晚的车票,不是很远的海边,开车两个小时就能到。蒋阿姨给我们装了满满一背包的零食和水,叮嘱我们注意安全,玩得开心,奚峥叔叔虽然不在家,也特意打了视频电话过来,笑着说等我们回来给我们接风。
出发的时候,夕阳正挂在天边,把天空染成橘红色。奚隙琉开车,我坐在副驾驶,车窗降下来,风灌进来,吹起额前的碎发。路边的风景飞速后退,高楼渐渐变成田野,空气里多了几分湿润的咸意,我知道,离海越来越近了。
到达民宿时,天已经擦黑,民宿就在海边,推开窗户就能看见漆黑的海面,浪涛声一波一波涌过来,温柔又舒缓。老板是个和善的阿姨,给我们安排了一间靠窗的房间,床铺柔软,空气中飘着海水的味道。
奚隙琉把行李放好,拉着我去楼下吃海鲜面。鲜美的汤汁,劲道的面条,配上新鲜的虾和蛤蜊,是我从未尝过的美味。我吃得津津有味,他坐在对面,慢慢给我剥着虾,剥好的虾仁放进我的碗里,堆成小小的一堆,自己却没吃几个。
“你也吃。”我把碗里的虾仁夹给他,他笑着张嘴接住,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吃完面,我们沿着海边散步。夜晚的海边很凉,奚隙琉把自己的外套脱下来披在我肩上,带着他体温的布料裹住我,暖得让人安心。沙滩软软的,踩上去沙沙作响,海浪轻轻拍打着沙滩,月光洒在海面上,碎成一片银鳞。
我们没有说话,只是并肩走着,手自然地牵在一起。他的手掌宽大温暖,紧紧裹着我的手,把所有的安全感都传递给我。我低头看着交握的手,心头软软的,像是被海水泡得发暖。
“明天早点起,看日出。”奚隙琉轻声说。
“好。”
回到民宿,我们早早睡下。床很大,却挨得很近,他侧躺着,面朝我,呼吸轻轻拂在我的额头上。我闭着眼睛,听着窗外的浪涛声,还有身边人平稳的呼吸,一夜无梦,睡得格外安稳。
天还没亮,我就醒了。不是被闹钟吵醒,是被心底的期待唤醒的。奚隙琉也醒了,他起身给我拿了厚一点的外套,帮我穿上,动作细致又温柔。我们牵着手走出民宿,往沙滩深处走,找了一块干净的礁石坐下,静静等着日出。
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然后是淡淡的粉,浅浅的橙,云层被染上温柔的色彩,海天一色,美得让人屏住呼吸。风有点凉,奚隙琉把我往他身边揽了揽,让我靠在他的肩上,他的肩膀宽厚温暖,靠着的时候,我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只剩下眼前的美景和身边的人。
第一缕阳光刺破云层的时候,整个海面都被染成了金色,波光粼粼,耀眼得让人移不开眼。太阳慢慢升起来,越过海平面,把光芒洒在我们身上,暖融融的。我睁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盛景,心脏砰砰直跳,是从未有过的震撼与欢喜。
忽然,身边的人轻轻偏过头,温热的指尖抚上我的脸颊,带着淡淡的温度。我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睫毛轻轻颤动,下一秒,一片柔软的触感覆上我的唇。
是奚隙琉的吻。
很轻,很柔,像海浪轻轻拂过沙滩,像阳光慢慢洒在肩头,温柔得让人心尖发颤。他的唇带着微凉的海风气息,又带着他独有的干净味道,轻轻贴着我的唇,没有深入,只是安静地贴着,像是在珍藏一件稀世珍宝。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温柔,心脏像是被泡在温水里,软得一塌糊涂。浪涛声在耳边回响,阳光洒在脸上,身边是我最爱的人,这一刻,所有的苦难都烟消云散,所有的美好都如约而至。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轻轻离开我的唇,额头抵着我的额头,呼吸微微发烫。他低声喊我的名字:“纪泉。”
我嗯了一声,声音轻得像呢喃,脸颊烫得厉害。
“以后,每一个日出,我都陪你看。”
我用力点头,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闻着他身上的味道,眼眶微微发热。原来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的感觉,是这样的温暖,这样的踏实。
看完日出,我们在海边玩了整整两天。奚隙琉牵着我的手踩沙滩,捡贝壳,坐快艇,吃遍了海边的小吃。他会耐心地帮我擦去嘴角的酱汁,会在我踩水的时候紧紧牵着我的手,怕我摔倒,会把我喜欢的小吃都买下来,堆在我面前,看着我吃,眼底满是笑意。
他从来不会说什么甜言蜜语,却把所有的温柔都藏在细节里,藏在每一个眼神,每一个动作里。和他在一起,我永远不用小心翼翼,不用觉得自卑,不用害怕孤单,他会把全世界的美好都带到我面前,让我尽情感受。
从海边回来,奚隙琉又带着我逛遍了明州的大街小巷。他带我去吃藏在巷子里的老字号小吃,去逛热闹的文创街,去看城市里的摩天轮,去美术馆看画展。他会耐心地给我讲解我不懂的东西,会在我看入迷的时候静静陪着我,会在我走累的时候,找一家安静的咖啡店,给我点一杯温热的牛奶。
我像一块干涸的海绵,贪婪地感受着这个城市的美好,感受着身边人的温柔。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我们并肩走过的痕迹,每一段时光,都被温柔填满,没有矛盾,没有烦恼,只有满满的快乐与温馨。
休息了两天,奚隙琉说要带我去一座山。
“肆鸣山,”他看着我,眼底带着笑意,“听说古时候有凤凰在山顶盘旋,肆意鸣叫,所以叫肆鸣山。”
肆鸣山。
我在明州的地图上见过这座山的名字,是明州最有名的山,风景秀丽,传说动人。我立刻来了兴致,拉着他的手晃了晃:“现在就去吗?”
他被我逗笑,伸手捏了捏我的脸颊:“不急,明天一早去,山上的风景,清晨看最美。”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我们就出发了。张姨给我们准备了早餐和午餐,装在保温盒里,蒋阿姨站在门口叮嘱我们爬山注意安全,累了就歇一歇。奚隙琉一一应下,牵着我的手出了门。
肆鸣山离市区挺远,山脚下绿树成荫,空气清新,深吸一口气,满是草木的清香。奚隙琉背着背包,里面装着水和食物,他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山上走。
山路不算陡峭,修得很平整,路边有潺潺的溪流,叮咚作响,还有各种各样的花草,五颜六色的,开得格外鲜艳。我走得很慢,好奇地看着周围的一切,奚隙琉也不催我,就陪着我慢慢走,偶尔给我指一指路边的野花,说一说山上的故事。
“山顶有个观景台,能看到整个明州的风景。”他边走边说,“等我们到了,你就知道有多美了。”
我点点头,脚步轻快了几分。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地上,形成斑驳的光影,风吹过树叶,沙沙作响,像是大自然的歌谣。我们偶尔会遇到其他登山的人,大家都笑着打招呼,气氛轻松又愉快。
爬到半山腰,我有点累了,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奚隙琉立刻拉着我在路边的石凳上坐下,从背包里拿出纸巾,轻轻帮我擦去汗水,又拧开矿泉水瓶,递到我嘴边:“喝口水,歇会儿再爬。”
我靠在石凳上,看着他温柔的侧脸,阳光洒在他的睫毛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好看得不像话。他察觉到我的目光,低头看向我,眼底盛满温柔:“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笑了笑,伸手握住他的手。他立刻反握回来,紧紧攥着我的手,不肯松开。
歇了十分钟,我们继续往上爬。有了他的陪伴,原本觉得累的山路,也变得轻松起来。他会在台阶高的地方,伸手扶我一把,会在我走不动的时候,放慢脚步等我,会轻声给我讲笑话,逗我开心。
终于,我们爬到了山顶。
山顶的风很大,吹起我们的衣摆,观景台上视野开阔,整个明州城尽收眼底。高楼林立,河流蜿蜒,远处的海与天连成一线,美得惊心动魄。而山顶的天空格外蓝,云朵洁白柔软,风掠过耳边,像是能听见传说中凤凰肆意的鸣叫声,清越,自由,畅快。
我站在观景台边,睁大眼睛看着眼前的美景,心脏激动得砰砰直跳。原来站在高处看世界,是这样的感觉,开阔,明朗,充满希望。
奚隙琉站在我身边,轻轻揽住我的腰,把我护在怀里,下巴抵在我的发顶,声音温柔得像山顶的风:“喜欢吗?”
“喜欢。”我用力点头,声音里带着抑制不住的欢喜,“特别喜欢。”
“以后,我们还可以来很多次。”他说,“等我们上了大学,放假了就一起回来,爬肆鸣山,看海边的日出,去所有你想去的地方。”
我转过身,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抱着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平稳的心跳。泪水悄悄滑落,不是难过,是太开心,太幸福,幸福得不知道该怎么表达。
他轻轻拍着我的后背,像安抚小孩子一样,动作温柔至极:“别哭,以后的日子,都会越来越好的。”
我在他怀里点头,泪水打湿了他的衣服,却觉得无比安心。
“奚隙琉,你要对我好一辈子!”
“好,一辈子,两辈子,三辈子,我都对你好。”
我知道,他说的都会实现,他会一直陪着我,走过春夏秋冬,走过山川湖海,把所有的美好都带给我。
我们在山顶坐了很久,吃了张姨准备的午餐,晒着暖暖的太阳,吹着清爽的山风,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没有惊天动地的誓言,没有轰轰烈烈的情节,只有平淡的温馨,和彼此陪伴的安心。
下山的时候,夕阳又要落山了,天边染成了橘红色,和我们去海边那天一样美。奚隙琉牵着我的手,一步步往下走,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很长,紧紧靠在一起,再也分不开。
回到家时,张姨和蒋阿姨已经做好了晚饭,餐桌上灯火通明,热气腾腾。奚峥叔叔也回来了,笑着问我们爬山开不开心,肆鸣山的风景美不美。
我坐在餐桌前,看着眼前温馨的一家人,看着身边温柔笑着的奚隙琉,心底满是暖意。高考结束了,苦难过去了,新的生活即将开始,我有了爱我的人,有了温暖的家,有了充满希望的未来。
晚上,我和奚隙琉躺在寝室的床上。虽然已经放了假,我们还是习惯回学校的寝室住。四人间的寝室,只有我们两个人,安静又温馨。月光透过窗户洒进来,落在床铺上,温柔得很。
奚隙琉侧躺着,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我的指节。“志愿想好了吗?”
我点点头,往他身边凑了凑,靠在他的怀里:“还没呢,准备和你一起报京都的大学。”
他笑了,低头在我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我们一直在一起。”
我闭着眼睛,感受着他的体温,听着他的心跳,嘴角忍不住上扬。窗外的蝉鸣还在响,六月的风温柔拂面,高考的硝烟散尽,海边的日出还在心底闪耀,肆鸣山的风还在耳边回响,而我身边,一直有奚隙琉。
没有矛盾,没有烦恼,只有数不尽的温柔与快乐,只有朝朝暮暮的陪伴,只有山川湖海的奔赴。
往后的每一天,都会像此刻一样温暖。因为有他,有光,有漫山的凤鸣,有漫天的朝阳,有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