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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灼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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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碎玉声
秋水归墟的尽头，从砚峰直插九天。
鸣音阁的晨钟撞破云雾，七十二道虹桥自峰顶向千屿之境延伸，碎空海上浮光跃金。今日是九阙城十年一度的“聆仙大典”，三界菁英皆汇聚于此，只为争夺那寥寥数个踏入鸣音阁的资格。
“下一个，翎朝，向子諲。”
唱名声落，满场寂然。白衣青年越众而出，身姿如孤鹤临风。他指尖触上“谛听弦”的刹那，九天仙乐自鸣，千屿之境万花齐绽——竟是百年未遇的“天音和鸣”之象！
高台上，静律司司主杳冥眸色一沉。
就在谛听琴第七弦震颤的瞬间，一道无形律令撕裂虹桥。向子諲身形一晃，自万丈高空坠落。最后映入眼中的，是杳冥唇角冰冷笑意，与九阙城司礼长老仓慕漠然背身的身影。
“僭越仙规，当诛。”
魂飞魄散之际，他听见玉石俱碎的清响。
……
开篇
三年后，翎朝边境，浣衣局。
腊月的冰水浸得人骨头缝都发疼。苏无颇抻开一件褪色官袍，在砧板上反复捶打。水花溅湿他破烂的裤脚，露出冻得发紫的脚踝。
“——就那个哑巴？对，别沾他，晦气！”管事的婆子远远指点，“三年前官奴营送来的，说是罪籍。不会说话，好在手脚还算麻利。”
的确不会说话。苏无颇，或者说，向子諲的舌尖，还残留着禁言咒灼烧的痛楚。那日他从九天坠落，未能如愿魂归天地，却附在这个因高烧而死的少年杂役身上。仙骨尽碎，灵脉俱断，只剩一抹残魂困于凡胎，连自杀的力气都无。
“喂！哑巴！”监工扬鞭抽在他身边的木桶上，“滚去后山砍柴！今日贵客临门，热水断不得！”
他沉默地放下捣衣杵。动作稍慢，鞭子便抽在脊背上，火辣辣地疼。三年了，他几乎习惯这种屈辱。只是每夜梦中，仍会听见谛听弦震，与玉石俱碎的清音。
后山林深苔滑。
他拖着伤腿蹒跚而行，斧刃锈钝，砍不断纠缠的枯藤。就像他困顿的人生，挣扎只是徒劳。
忽有争执声自密林深处传来。
“……荧惑巫女？好大的胆子！”华服少年被几个彪形大汉围住，声音却不见慌乱，“尔等可知我是何人？”
“抓的就是你九阙城特使！”为首者狞笑，“杀了他！”
兵刃破空声骤起！
苏无颇本能欲退，却正撞见一人被劈飞出来，口喷鲜血，眼看第二刀就要斩落！电光石火间，他瞥见那人腰牌——鸣音阁的云纹！
身体先于意识而动。
锈斧脱手飞出，堪堪砸中刺客手腕。虽无杀伤，却阻了一瞬。就这一瞬，那少年特使指尖骤然弹出一道金芒，没入刺客眉心。后者僵立片刻，轰然倒地。
剩余刺客见状，竟不顾同伴，瞬息退入林间。
少年特使拂去衣袍尘埃，走向苏无颇。他看起来不过十七八岁，眉眼飞扬，气度是仙界特有的矜贵。
“凡人？倒是胆大。”他随手抛来一枚玉瓶，“伤药。”
苏无颇不接，任由玉瓶落在泥地里。他认得这身制服——静律司的银线云纹。杳冥的部下。
少年挑眉，似觉有趣：“吓傻了？不会说话？”他逼近一步，指尖凝起微光，“也罢，看看你方才看见了什么……”
搜魂术！
苏无颇瞳孔骤缩！若被探查记忆，他残魂身份必暴露无疑！
躲不开！仙凡差距如天堑！
就在光芒即将触额刹那，一道清冷嗓音自高处落下：
“艽野，静律司的规矩，是让你对凡人用搜魂术的？”
白衣仙人立于树梢，身后霞光流转。他并未看苏无颇，只望着那名唤艽野的少年特使。
“落九尘？”艽野撇嘴，散了指间光芒，“你怎么来了？”
“虹桥异动，循迹而来。”落九尘翩然落地，目光扫过地上尸首，“荧惑的刺客？胆子不小。”
“何止不小，简直……”艽野话音忽顿，猛地扭头看向苏无颇，“等等！刚才那斧子是你扔的？你怎么算准那时机能阻他片刻？你可知那是荧惑影杀术唯一的换气间隙？”
苏无颇垂首，沉默。心跳如擂。
落九尘的视线终于落在他身上。那目光沉静，却似能穿透皮囊，直视灵魂。
“抬头。”
威压之下，苏无颇不得不抬头。
四目相对。
落九尘眸中划过一丝极淡的疑惑。他指尖微动，一道极细的银光自袖中游出，绕苏无颇一周，又悄无声息地收回。
“灵脉淤塞，凡胎□□。”落九尘得出结论，却仍蹙眉，“但你……”
话音未落，天际忽传来急促钟鸣！
落九尘与艽野神色同时一变。
“九阙城紧急召集？”艽野诧异，“出什么事了？”
“走。”落九尘不再多言，化作流光遁去。艽野紧随其后，甚至懒得再看苏无颇一眼。
山林重归寂静，仿佛方才一切只是幻觉。
苏无颇脱力般靠向树干，冷汗浸透重衣。只差一点……
他目光落在泥地里的玉瓶上。静律司的伤药，于仙人是寻常物，于凡人却是生肌肉骨的灵丹。
他最终弯腰，捡起了它。指尖触碰到瓶身冰凉的那一刻，怀中最深处，一枚他捡到后便一直贴身藏着的、焦黑破碎的玉玦，突然不易察觉地微微发热。
与此同时，已飞遁至百里外的落九尘，蓦然回首。
“怎么了？”艽野问。
落九尘抚过袖中微微震颤的谛听弦分身，目露惊疑。
“方才那一瞬……我似乎听见了‘谛听’的悲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