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方有春》舒休

60、See 春 和常粤

　　和常粤那边的合作是在十月底敲定的，宋闻郁亲自签的合同，双方各自存档五份，项目就此展开。
　　宋闻郁在江苏那边注册了一家公司，主要发展旅游业方面的投资，凌海这边托韩老照看着，韩束她们三个又启程去江宁。
　　公司初具规模，都是常粤安排的，为了他们之间更好的合作，韩束作为项目的主要负责人，荣升副总，后续由他监管，沅听春辅助。
　　所有人都明白，这个公司他是开来给沅听春的，但没在明面上说，注册法人是他，注资人写的沅听春，收益也在她头上。
　　他没告诉沅听春，一个人偷偷做好一切。
　　韩束也有持股，百分之九，剩下的都是在沅听春头上，初创公司不易生存，但只要有钱就不是问题，他带着韩束重走老路，让沅听春跟在后头学。
　　还开玩笑说学会了让她自己开公司单干，她说没那个抱负，怕做不好，韩束笑着逗他
　　她:“你老公不就企业家吗？还有什么好怕的，哪儿不会就问，他白手起家，东西捋的明明白白的。”
　　看出她是有些心动的，他们就合力拉着她走上那个位置。
　　沅听春觉得那段时间是她人生中最累的时刻，很多次想要放弃，认为躺平就好，但看到宋闻郁和韩束深夜还在忙碌时又打消那个念头了。
　　她年纪小，又是第一次经历，觉得累和苦很正常，宋闻郁他俩已经尝过一次了，还尝了不少时间，再面对时就觉得轻松很多，且他们现在有钱了，和之前不同，有投资的资本，就算赔了也没什么好计较的，只是一项损失。
　　公司名字叫See 春。
　　看春。
　　有很多层含义。
　　江宁秋季多雨水，隔两天路就要湿上一次，温度降的也快，和凌海的相同，江宁也是跳崖式降温，脱掉外套毛衣就要穿羽绒服。
　　宋闻郁早早准备好衣服了，觉得她心大，不关心这些，提前给她备好的。
　　天冷，她们三个还干的特别有毅力，每天起早贪黑去公司，忙到十一二点下班，去海底捞吃火锅回家休息，天不亮就又继续工作，将近三个月的时间都是这样。
　　这样忙碌的氛围一直持续到小年才短暂结束，沅听春要回家过年，韩束也回家，宋闻郁两头跑，回凌海待完年就去江西。
　　他又去最开始自己南下时那个老巷的书店里看了，门头还是他记忆里那个样子，老奶奶身体还算健康，古典装修的屋子里还是挂着曼陀罗风铃，它们不曾老去，依旧熠熠生辉。
　　和家里说过后，沅听春和他一起去的，不过她有些不明白为什么他会遇到这样一家偏僻的店，开在深巷里，墙上都是青苔，只有招牌干干净净。
　　她问:“你那时候怎么找到这儿的？”
　　怎么找到这儿的？
　　宋闻郁皱着眉想了好一会儿，才把回忆拼凑起来:“那时候是十月，大四从学校出来实习就闷头来江西，网吧住了四五天才租到房，一间特别小的出租屋，一个月只要七十块。”
　　“七十块水电费另算，那时候没找到正式的工作，还想考研，所以只有一份兼职，我为了省水总会在下雨天拿个盆子接水洗头洗澡洗衣服，洗身上的一切，电用的更少，室友丢了一个不用的手电筒，被我随身带过来了。”
　　“为了省电，我就每天在兼职的地方把手电筒充满电，等到回家用，就连吃饭也不舍得，兼职的地方中午会有一份午餐，有个小妹妹不喜欢吃，总是丢掉，观察几次后我就厚着脸皮朝她要了，晚上吃她剩下的。”
　　“我想考研，住的地方太吵，每天兼职结束就找地方看书学习，图书馆离我住的地方太远，步行一来一回太耽误时间，我又不舍得坐公交，就在附近找书店。”
　　“因为我不买书，时间长了店长就不让我进，把我拦在门外，但那些书的价格实在太昂贵，我负担不起，有天兼职结束要回去的时候，路上突然下雨，我没带伞，就找地方躲雨，误打误撞看到这家店。”
　　“记得那天我浑身上下都湿透了，就没敢进店里面，蹲在门牌下面躲雨，店长奶奶推门出来，手里拿着一把伞，她邀请我进去避雨，给了我一杯热水，还拿了毛巾给我。”
　　“为了表示感谢，我买她店里最便宜的一个笔记本，她笑着说谢谢，其实该说谢谢的人是我，我看着她，哽咽地说不出话，她告诉我随便坐，可以看书，让我不要拘束。”
　　“她问我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我不好意思地摇头，后面她就不问了，一个人坐在门口桌子前看雨，偶尔翻上一页书，雨停之后我就走了，还和她道了谢。”
　　“奶奶笑眯眯的送我出门，叮嘱我下次再来，为了那份异地他乡得到的温暖，两天之后我又踏进了那个地方，进门之后没再拘束，大大方方找自己需要的书看。”
　　“店里很安静，只有头顶五颜六色的风铃在晃，偶尔发出一些声音，书看的久了，我就会抬头看看它们，觉得它能解乏，奶奶介绍说那是曼陀罗风铃，我说它们很漂亮。”
　　“她笑着说喜欢就好，轻手轻脚地往角落里放鲜花，那时候我才发现原来奶奶每天都会往屋里摆放鲜花，只不过之前我精神太紧绷，从来没注意过。”
　　“后来找到正式的工作，我就再也没去过那儿了，只在入职第一天去那儿买了一本最贵的书，和奶奶告别，我说我有新的追求了，不想再读书，奶奶说祝我成功，我们再也没有见过面。”
　　“但我依旧记得她温柔的笑。”
　　“那时候生活太糟糕，什么都得不到，每天有吃不完的苦，认清现实之后，我不再执着读书了，一心想挣很多很多钱，找了三份工作，房子退租了，每天连轴转，春节也没休息，每天拿着我从没见过的三倍工资。”
　　“我用九个月时间攒了十五万块钱，回到凌海考察市场，租了一间小小的房子，一个人跑业务，做会计，当老板，半年时间挣了将近一百万，我又开始扩大公司规模，到处招人发展业务。”
　　“韩束是我第一个员工，他是个有理想有抱负的人，最开始并不愿意来我这儿，后面因为一些事情辞职来的我这儿。”
　　“我们一块儿拉业务，跑关系，白天工作晚上应酬，车里睡车里醒，睁眼天是黑的，闭眼时天也是黑的，但我们从没看见过凌海的夜，我们用四个月时间谈下人生第一个五百万，之后一路飞升。”
　　“路上也经历过不少磋磨，但都克服了，我们俩一块儿功成名就，一块儿笑看曾经，沅沅，在我遇到你之前，从没睡过一次好觉，经常工作到凌晨。”
　　“后来有了你，我试着把生活节奏调慢，感受风的温度，夜的静谧，把心留在你身上写满思念，体会到了生活里除了苦以外的滋味。”
　　“沅沅，你是我的春天，一路北上带着我最初的记忆来到我身边，温暖我，照亮我，呵护我，给了我少年时激动狂热的心，和过去的影子。”
　　他无法面对过去，想不通很多关系，可自从她出现后，他就觉得那些不算什么了，只想笨拙的向她索求陪伴，索求爱，就连过去也能勇敢回忆。
　　“沅沅，和我一起进去吧，看一看我记忆里的曾经。”
　　他的回忆里有过太多伤悲，从前不敢提起，现在却愿意刨开心一点一点展现给她看。
　　沅沅，你出现后，我所有的苦难都不再是苦难了。
　　春节刚过，外头地上都是红色的炮纸，大街小巷里充斥着喜气，那是一六年的春天，再有不到四十天时间就是她们初见一年的纪念日了，宋闻郁满心欢喜期待着。
　　看过记忆里的书店，宋闻郁就带着她往街道深处走，想要看一看他最开始租的房子是否还在那里。
　　那个地方在是在，就是要拆了，窗户旁的墙上写着一个红色的“拆”字。
　　他的过去彻底结束了。
　　苦难也是。
　　莫名的，宋闻郁忽然想哭泣，可是他一回头，视线里出现沅听春那张红扑扑的脸，一切阴霾就都消失了。
　　艳阳高升，晴光正好。
　　这些地方看完，她俩没地方去，就顺着马路闲逛，太阳比较暖和，路上行人不算少，她们走在人海中，肩并肩，手拉手，抛去一切不快前行。
　　很久没吃海底捞，沅听春有些想念，开了家里的车要去，宋闻郁跟在后面，像个大型的跟屁虫。
　　在凌海待了半年时间，对家里反而不熟悉了，好几次找不到地方，沅听春挠着头开导航:“我妈知道就该说我是痴呆了，说什么也要把我留在家里。”
　　是吗，那他就搬来上饶和她继续在一起。
　　宋闻郁伸手轻轻揉她的头，坐在副驾格外老实，正襟危坐的样子有点陌生。
　　沅听春不解:“你干嘛？”
　　闭上眼睛复又睁开，男人抬眸，盯着后视镜看:“有行车记录仪。”
　　所以他是害怕被录上，故意装正经？
　　这还没上门呢，就已经装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