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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每一个出现的人都不对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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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风该死,请公…小姐责罚!”
他喉结滚动数次才挤出这句话,当发现岑伊腕间淤青时,他瞳孔猛地一缩,眼中光影交叠,随后突然从腰旁抽出匕首对准了自己的手臂,
“喂!你要做什么?”
岑伊被这一套小连招丝滑地找不到北,慌忙去拦,幸在刀尖距皮肉半寸处硬生生停住。
柔软的手掌覆了上去,使劲夺走了匕首。
重风只觉得刚刚被公主握住的地方烫的吓人。
她细细打量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少年,明眸皓齿,冷白肤色下透出淡粉血气,额前碎发被汗水黏成几缕,随着粗重的呼吸不断扫过眉间那道新鲜伤口,然后岑伊就亲眼看见了血珠不断地冒了出来,顺着额角流了下来。
“!”救命,流血了!
岑伊手忙脚乱地寻找纸,发现没有,就直接用自己的衣袖捂住伤口。
少年更加惶恐了,跪着向后挪,岑伊怕血继续流又跟了上去,你追我赶,最终岑伊蹲在了地上和他四目相对。
少年头重重磕在地上,语气庄严疏离:“脏了小姐的手,重风罪该万死!”
“啧......”
重风早有预料,他在来的路上就已经做好断手,剜眼或者挑筋的准备了。
意料之中的命令没有下达,反而是岑伊抬起了他的脸然后用衣袖细细擦去了他脸上的尘土。
“重风是吧?我确实要责罚你,现在身上带了多少钱?”
“五十两银票零八个铜板。”
“全部给这两个老人家,权当你踢坏人家门的赔偿了。”
重风老老实实点头,掏出钱袋子恭敬地放在了桌子上。
老人家连连摆手拒绝,岑伊好说歹说才让他们收下,
回去的路上,岑伊坐在精心布置的马车中,马车檐金黄色流苏不停地摇曳着,就连窗户的帘子上都绣着栩栩如生的海棠花,柔软的毛毯让岑伊终于有了被当人的感觉。
可眼下即将面临另一个问题,回去之后穿帮怎么办?岑伊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玉佩上的蟠螭纹,玉面已被焐得温热。
现在对自己的身份的认知仅停留在公主这个层面......
她抬眼,透过马车的纱帘,视线逐渐移到了驾驶马车的重风身上。
要不先打探一点情报?
岑伊掀开窗户帘子,看着远处远群山如黛,雾霭绕半腰,竹林在风中簌簌低语,岑伊也开始了无病呻吟,在马车中哼哼唧唧。
“公主怎么了?可是身体不适,需要就医?”
重风手握缰绳放缓了马车速度,旁边的行人都要比他快上两分。
就医?就医可就穿帮了,岑伊气若游丝地拒绝了:“不必了,只是我这两天一直头痛万分,想来是被吓着了,整个人浑浑噩噩,无意间竟忘却了诸多事宜,你一一和我说说。”
重风不疑有他,只是压低了声音,略微提了一嘴,“只是公主是否还记得陛下?”
岑伊轻咳了一下,望着不远处的高耸威严的城门缓缓道:“昨日被绑时,撞的不轻......”
“属下了然。”
“公主您年庚二十,贵为岑王朝最尊贵的公主,母上是常茵贵妃,不过已然仙逝,陛下念其淳厚追封为孝文皇后,公主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乃是太子殿下。”
“我可有府邸?”
“自是有的,只是陛下宠爱公主,在宫中单独为公主修了座临凤阁,特许公主随入宫。”
岑伊摩挲着手腕上的伤痕,状似无意道:“宫中可有谁同我不爽利?”
重风顿了顿,“没有,公主在宫中受陛下宠爱,只是…前些日子姜国送来了质子,名叫姜悦,说是质子,不过是用来和亲的公主罢了,她对公主似乎格外...亲近?”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岑伊默默扣了个帽子。
重风睫毛在光中扑闪,投下的阴影恰好遮住眼底情绪,他声音略微有些苦涩:“难怪公主刚才看见我难掩惊愕,想必也是不记得我了。”,他攥着缰绳的指节微微发白。
岑伊见势不对,她指尖抚额作头痛状,从指缝间观察重风的反应。果然,这头忠犬立刻忘了刚才的事情,满脸都是一副自己不好的表情。
“你是如何到我身边来的?”
重风视线下移,“属下今年二十一,自十五岁就跟随公主,做了贴身护卫,保护公主安全,今年是第七年。”
岑伊听后合眼,不再看向重风,只是轻“嗯”了一声,半真半假,看来自己身边目前为止没一个忠心的。
这公主也是惨,这二十几年被架在高位,受尽宠爱,手中却无半分权势。
宫外接应的人已然到了,重风探首,发现岑伊不知何时沉沉睡去,马车上的人儿陷入柔软的毛毯之中,眉眼如画,肌肤莹润如羊脂白玉,日光下泛着红润光泽,而散落的乌发又似锦缎堆叠,清冷绝尘。
饶是重风相处了七年,却还是会不经意之间看呆了过去,他比了噤声的手势,周围的人心领神会,安静地跟随与马车之边,亦步亦趋,直至马车停于临凤阁。
岑伊正午才幽幽转醒,被众多宫女搀扶着下了马车,秉持着多说多错的原则,岑伊并未多言。
她跨入临凤阁之中,阁内数十座皆为朱墙金瓦,飞檐翘角,屋檐下皆悬着一串一串的青铜风铃,风过时叮咚作响,如同玉珠落盘。
而主阁前,九级玉阶,通体由青碧玉石铸成,日光一照,莹润如水,阶面上的雕着鸾云凤纹,凤尾蜿蜒,羽翼舒展,似随时能乘风而起,岑伊踏阶而上,裙裾拂过玉面,如云掠水,不染纤尘,而阶旁是引活水成池的莲花池,池中莲叶田田。
岑伊看直了,眼睛都不眨,这不就是科研狗努力生存的动力嘛!
简单概括:极尽奢华。
“公主,该更衣了。”为首的紫衣宫女颔首,其余的三名黄衣宫女低眉顺目地静立鲛绡帐外,手中捧鎏金铜盆、素绢帕子和紫檀木梳,静候公主起身。
岑伊本想自己动手,但看了眼层层叠叠的衣衫,决定放弃。
待她更衣完毕,镜中人,粉白色云锦纱衣,外罩银丝软烟锦缎,清雅如月下仙,和原本的自己一样,又好像不一样.......
“阿姐!”
一声脆生生的呼喊打断了她。
阿姐?许久没有听见这个称呼了…
“公主,是姜悦公主来了。”一旁的宫女提醒道。
她虽是日夜想念悦悦,但也心知不可能再见了。
岑伊犹豫着,知之甚少与人交谈总是会露出破绽,要不随便找个借口打发了?
“为何不让我见阿姐!”
“公主近来身子疲惫,太医嘱咐静养,灵漾公主还是请回吧。”
“那我就一直站在这里等阿姐!”
姜悦将怀中的东西重重放在了桌子上。
是个难缠的主,岑伊扶额,无奈:“让她进来吧。”
既是关系亲密,无端推脱更是可疑。
鲛绡帐被‘唰’地掀起,闯入个鹅黄衣衫的少女,她发间金铃随着急停‘叮当’乱响,姜悦突然扑来,岑伊被撞得后仰,周围的宫女连忙扶住。
姜悦抬头,软萌萌的脸上,一双如小鹿的般湿润的眸子里布满了氤氲的水汽,看着委屈又心疼地望着岑伊,
“昨日就叫阿姐和我一同去的…还好阿姐回来了,要是出了什么事......”她小嘴一瘪,感觉又要落泪了。
周围的宫女连忙制止不吉利的假设,“灵漾公主多虑了,公主得上天庇佑,吉人自有天相。”
岑伊尴尬地笑着,姜悦却突然踮起脚尖,鼻尖几乎贴上岑伊的脸:“阿姐看我的眼神好怪......”
温软指尖抚上岑伊眉间,“就像...就像第一次见我?”
心如鼓雷般跳动,看来这姜悦和公主是真关系不赖,只一个眼神她就看出来了?
四目相对,岑伊面不改色地浅笑着,她的眼神越来越深。
看来此人该小心作防。
“公主。”
“周医师来了。”
她撇开视线,不动声色地拉远了两人的距离,“传见。”
语毕,殿外的人才抬脚步入玉阶之上,手放腰间悬挂黑檀药匣,眉目清冷,无悲无喜,眸色如深潭静水,周遭仿佛围绕着一团无形的冷气,淡漠之感油然而生。
岑伊窝在贵妃椅上,隔着屏风,她只在刚才瞧见了来者靛蓝色衣摆处绣银线流云纹图案,后步履无声地踏入内殿。
周溯行礼,将药匣子放下,嗓音清润又冰冷:“劳烦公主将手伸出,臣为公主把脉。”
他抽出丝绢覆在她的些许淤青的手上,这公主此前总是三番两次将他唤来刁难,没有病就让他开补药,开了又嫌太苦,有事又会抱怨他诊脉时指尖太凉,翻来覆去让丝绢掉落,让他不把脉盲诊,甚至数次故意打翻他配好的药,看他皱眉却又不得不隐忍的样子。
相必公主又要拿他取乐了。
出乎意料的是,岑伊自将手伸出之后就没有动了,老老实实等他把完了脉,又换了另一只手,
整个过程,极其安分,大家都惊讶而面上不显,换做平常,周医师早就被捉弄了多回了。
看着在手腕上搭上丝绢才开始诊脉,岑伊觉得古代真麻烦,医者不是不分男女嘛?
这位医生手指修长如玉,却酷似寒冰,触上肌肤的瞬间,她下意识想缩回,又硬生生忍住。
周溯垂眸,长睫在眼下投下一片阴影,他看见了岑伊手腕上破皮和尚未消散的淤青,不知她经历了些什么,
不过跟他也没有关系。
他不再细想,遮住了眼底的探究。
脉象平稳,气血稍虚,倒是神思略有不宁,像是受了惊吓。
他拎起丝绢,收回手,声音冷淡如霜:“公主无大碍,只是手腕有些淤青破皮,体弱又受了惊,需静养,臣为公主开两幅活血化瘀,安神养气的方子。”
正提笔开始记录药方,岑伊出言打断:“等等!”
周溯眉不自觉地锁起,原来这次是想等他诊完了再刁难吗?
仅一个呼吸之间,他冷冷地停著了手中的笔,笔尖的滴墨晕染了小块的纸张,“公主可是又有不适了?”
他嗓音微沉,岑伊却敏锐地听出了语中的不快,可是她现在是真的不舒服,再不冰敷一下,她的脚恐怕明天要肿成猪蹄了!
想到这里,她还是勉强坐了起来,语气诚恳:“我的脚似是扭伤了,劳烦医师再开两幅消肿的。”
“.....我为公主诊治。”
他拎着药箱,走入屏风,店中冷香浮动,周溯半跪了下来,缓缓掀开了岑伊的裙摆一角,果然红肿不堪,她向来是无病都要呻吟的,这个程度还如此冷静,真是难违她了。
周溯伸手轻轻按了上去,然后捏了捏,幸只是足踝扭伤,筋骨未损,静养即可。
他放下裙摆,转身走出屏风,声音不像刚才一般冰冷,带了一丝柔和:“足踝扭伤,公主按时服药,半月即可痊愈.....”
顿了顿,还是补充了一句:“臣再为公主开两幅外敷的药膏。”
岑伊静静地坐着,隔着若隐若现的屏风打量着面前的人,奇怪,很奇怪的态度…
公主难道此前刻薄了他?
她总感觉这个医师的态度很微妙啊,怎么有人面对公主都是一副冷若冰霜的模样?
不怕被安一个不敬的罪名吗?
这边还在百思不得其解,那边周溯已经行礼退下了,
他走到门边时,脚步微顿,
她竟没叫住他。
也没抱怨药苦,没挑剔他态度冷淡,甚至......
没像从前那样,故意找茬让他难堪。
他微微侧首,余光扫过贵妃椅的身影。
尊贵的公主只是安静地坐着,盯着屏风发呆,神情似乎有几分茫然。
他眸色微深,最终未发一言,抬步离去。
周溯离开之后不久,姜悦直直闯了进来,
“阿姐,我刚刚听见你说你脚扭了?
我会一点正骨的法子,让我看看——”
说罢就伸手要去掀她的裙摆。
“等等!你干什么?”
岑伊猛地向后缩去,伸手保卫自己的裙摆,
姜悦一愣,单纯地眨了眨眼睛,
“给你瞧病啊?周医师不是说阿姐扭伤了吗?”
屋外的宫女恰好也端着药膏走了进来,姜悦格外顺手地接过,“我给阿姐上药。”
岑伊摆手欲拒绝,
这公主到底招猫逗狗了多少个啊!
她只是一个倒霉无辜想自保的普通学生啊…
“不用了,我自己就来就行…”
闻言,姜悦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枯萎了。
明媚的声音也有了一丝委屈:“阿姐是不是不喜欢我了?从前这些事都是允我帮忙的.....”
她嘀咕着:“怎么出去一趟,阿姐性子都有些不一样了?”
!只顾着自我安全忘记维持人设了!
这…不会露馅了吧?
岑伊心中警铃大作,进入一级戒备状态,
“不…不是,我就是脚踝太疼了,你知道我最怕疼了.....”
花一般的少女瞬间恢复神采,“那我更要帮阿姐了,之前我帮阿姐按摩,阿姐不是我手软比宫女按摩的还要好吗?而且我力气可小了不会弄疼阿姐的。”
说着,她小心翼翼地起了岑伊的脚踝,用手帕沾了些温水洗洗擦拭。
后又动作熟练地展开丝绢,用玉匙将药膏均匀地平铺在上,然后动作轻柔地敷在了她的脚踝处。
岑伊自然是浑身僵硬,一动也不敢动。
冰凉的触感瞬间席上,虽然安抚了肿胀带来的不适。但是她从小到大除了和自己的妹妹一起,还没和谁那么亲密过。
姜悦感受到了岑伊的僵硬,她低着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渐渐弱了下来,“阿姐,你是不是不喜欢我了?”
这一刻,温柔的话语击中了她坚强的心。
她突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受了委屈也会这样,像只被抛弃的可怜小猫,
岑伊心头一软,不由地放松了下来,她摸了摸女孩儿毛茸茸的脑袋,语气温柔:“阿姐怎么会不喜欢你呢?只是阿姐这两天一直奔波,连觉都没能好好睡,有些累了而已。”
见目的得逞,那女子抬头来,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
“那…那阿姐今晚让我陪你睡好不好?你受伤了,我得守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