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第 2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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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天子脚下遍是繁华。
水巷、石桥是浅淡的一笔，街道之外远远传来灯火人声，屋角连着屋角，雕甍援着雕甍，倒映在夜幕中，穹空闪烁星光，站在高楼上看得格外清晰。
恍惚听闻乐声，隐隐约约。前头一位低腰而行的姝丽婢女穿过帷幕，往华音阁高处走去，孟灵霜后面跟着显得极其格格不入。
随意一眼都是绝妙佳人，身着华丽衣裙，腰佩珠链，彩带飘飘的模样，她们要去服侍讨好的，是这皇城内有权有势的人，皇孙贵胄达官显贵，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来到这处宝地奢华一把。
孟灵霜余光瞥见一连串姑娘们面带微笑背影消失在分别处，她收了心思，琢磨那人为何要见她。
说实话，心头的确是隐隐不安的，或许是那人曾经留下的印象太差，或许她不想和一个精于算计的人打交道，时刻担心被骗，又或许是别的原因，孟灵霜捏紧了手背，跟上婢女的步伐。
她被引到一间位置极好的字号厢房前，婢女无召不得入内，只能挥挥手，让她自己进。
孟灵霜在门外站了好一会儿，算是做足了心理准备这才推门进入。
房间里很安静，熟悉的香气一打开门就能嗅到，原来是角落里的香炉一直燃着，香气水波纹似的冉冉升起，她想着不能靠的太近，不然身上都会沾染上这股味道。
入眼一架雪纱屏风，依稀可以看见后面，她动了动脚步，转过看见一只好看的手修长的指在玩弄酒盏，凹口的形状被这几下弄得浅浅剩下一点酒液，那食指尖格外顽劣，伸进去搅了搅，五指只这一指头湿漉漉，手背骨骼分明青筋乍起，别有一番情趣。
随着女子脚步的挪移，视野打开，许久未见的面庞垂下的眸子掀起，凉薄，旎滟。
孟灵霜不知怎的，心一颤动，呼吸困难，整个房间像是巨大的掌，沉重的山，将她压住，围困。
褚宁这一眼打量，许久一眨不眨，他分明没有表情，可孟灵霜觉着他似乎在笑，冲她在笑。
几乎毛骨悚然。但又跟做梦似的，手收起了酒盏，“坐。”
孟灵霜定在原地，这个字她已经不是第一次听见了，那个超过了友好距离的靠近带着逼人的气息，差一点就将人掠夺，这一次她自是不能轻易上钩。
拘着手——她一向的动作，“不敢。”语气硬硬的。
对方好笑，鼻音轻嗤，孟灵霜正眼瞧他倒酒，酒从壶口出来的弧度流畅到异常，他松弛极了。
“褚公子就开门见山，说您的意思吧。”
女子没什么耐心耗在这儿，冷着脸，家教极好。
闻言，对方举起酒杯，摇了一圈，放在光下看，酒是好酒，贮藏了十多年的佳酿，入口微甜，下腹回辛，鼻尖轻轻煽动，就能闻到厚重的果香。
“听说，”褚宁思考，“你要议亲了。”
这事只有段家孟家知晓，再多就是媒婆那边，他怎会知晓，孟灵霜正视他，眸光捎带怒意，褚宁继续，“我想请你，拒绝这门婚事。”
他语气轻飘飘的，却不知道这一句话对孟灵霜的重要性，她多渴望多期盼和段言在一起啊，是要名正言顺的在一起。
可是如今对方高高在上，态度浑然不在意，就要她放弃自己的爱人，这多可笑。
“你在说什么梦话？”她气笑。
褚宁不是玩笑，不然他也不会请她来此，当即在旁摸了摸，亮出一件物什来，孟灵霜看清，是枚玉佩。
“这玉佩色泽温润，成色极好，当时一时看中，戴在身上，不想它会为我觅得良缘。”
孟灵霜不可思议，他在说些什么？对于这玉佩，她的印象也止步于她好心捞了上来还给他。
褚宁也不在意她的神情，收了起来，反问：“现在明白我的意思了？”
“我不明白。”她硬声硬气。
孟灵霜指甲在手背上留下扣入皮肉的印记，“我有心上人，我们谈婚论嫁门当户对心心相惜，我不可能也绝不会弃了他。”
“哪怕他身上少只胳膊少条腿？”褚宁好笑。
“你！”孟灵霜被逼得哑口无言，却又担心他真的会对段言不利，强忍着脾气没有发泄。
深呼吸冷静了下，“你敢动他。”
“若是他真有什么好歹，我不会放过你的！”她声音带着颤，听着像狗急跳墙后的言论。
褚宁挑眉，带笑的脸一变，“话已至此，你不妨再好好考虑考虑。”他的语气忍着，随手一泼那杯酒，早已成了飞沫，陷入羊绒地毯上。
孟灵霜恨恨看他，这样的恩将仇报只有话本子才有，没成想会让自己碰上，褚宁对于她这目光视若无睹，良久，孟灵霜决绝转身。
屋内熏烟袅袅，带着果香的酒液弥散挥发，多了层醉人的滋味。
男子起身，从不远处橱窗内拿出了一纸兔儿灯，斯条慢理地点火，兔儿活跃起来，双目红亮。
身影动了动，最终兔儿灯悬挂在了天字房的窗外，它彻夜明着，只有路上玩心颇大的孩童才会抬头注意，原来不止天上有星星月亮，在离他们近的地方也触手可及一只明灯。
无妨，就这样挂着。他有的是耐心。
这夜匆匆见过一面，孟灵霜回去后还不免满心担忧，那人的话她记在了心上，也觉得以他的手段不像是说说而已，但又想这朗朗乾坤青天白日的，他就算再厉害也能只手遮天不成？
一阵子没有动静，她也渐渐放下了心防，有时遇上段言来寻她，两人为着婚事一阵商讨，又偶尔情到深处轻搂轻抱耳鬓厮磨，日子欢快极了。
暑热时分段言也会给她泡几味消暑气的茶喝，她特意做了两只杯子托人烧制，一盏给他一盏自己留着，荷包、手绢，书袋等等也是，会特意标注些什么，一眼就能看出是两人想用的。
很快九月秋来，巷子外的桂花树又要开了，孟灵霜和段言共同走在路上，小径通幽，“明年这时候就是秋闱，满打满算也有一整年，”段言感慨，“那时也是我们的婚期。”
他说这话时语气温柔深情，孟灵霜入心，可难免怕他疏忽了学业，“那我可希望言哥哥金榜题名，好来娶我。”
谁不想自己的丈夫是位举人，功成名就之时将自己娶进家门，在众人羡慕祝福的目光中喜结连理百岁结好。
两人走着，孟灵霜抬头，就瞧见他目光不对劲，下一刻视角天翻地覆，段言把人横打抱起，“这样带回家——”
她绝没料到段言突然如此，吓了一跳，回过神来捶他，“快放我下来，要让人看见了！……”声音娇气，把头压的低低的。
男子哈哈笑声听起来幸福爽朗，身上格外有劲儿，脚下生风，任她双脚扑腾，身影游走在飘满花香的道上，“慢点慢点！——”
九月里的一天，是他们相见的最后一天，段言再次收拾行囊赶往书院，这一年他潜心钻研刻苦读书，下了很大功夫，自然也是知道若是自己不第对他对灵妹妹，对他们的这个小家会有多大影响，所以九牛二虎之力读写背念，势必要蟾宫折桂，把最好的彩头给灵妹妹。
时间过得飞快，快如箭矢一发，秋天里，金粟落了满地，巷弄在这一年中也多了个正经名字，春不归。
有人拿着大扫帚沿街清扫，动作一下下有来有回，行人来来走走，石阑外秋水柔美，沿线可见水天一色，对岸杉木高大错落。
有热闹声传来，原来官府才张贴了今年中榜的名单，大家蜂攒蚁集地挤着，要去看哪些学子高中。
声音嘈杂，有笑有哭，有人指着上头的名字七嘴八舌，有的拍掌跺脚，孟灵霜从人群里挤进去，人头攒簇里好不容易窥到一眼，段言的名字就排在第十位，她一眼扫到，不敢置信看了又看，确定没有看错才猫着身子出来。
又不信似的回头，人群里大家东谈西说，她一眼晶亮亮，嘴角挂着释然的笑，如释重负。
段言结束了考试，一回来就被段夫人拉去庙里上香，正巧遇上主持说了些好话，被劝着暂时住了下来，等到揭榜那日再往回赶。
孟灵霜知晓他中第，第一时间跑回家把消息告诉父母，方氏也好奇，听见得了第十名喜笑颜开，如何不只有孟灵霜紧张，她这做母亲的也是如此，女婿得了这样的名次，大家都脸上有光。
因榜单贴在县衙门前，每逢发榜都有不少人去看，认得段言的一早就把消息传回了家，段许蹦跶两下，替兄长开心，口中喊道:“中咯中咯！”
段父何尝不是满面红光，一举拿得举人，言哥儿是为段家添光了，遇上人问段夫人如何不见，家中吉星如何不见，段清明挥手，说早早两人就去了寺庙烧香，也亏得神佛庇佑，才得了第十名。
大家又是一阵恭贺，想到段言年纪不小，纷纷主动开口，要替他保媒。
段父揖手称谢，回绝了下来:“犬子已有婚约在身。”众人这才作罢，只亏当初没有发现这颗好苗子，不免可惜。
又听说婚事就在这几日，“这样说来，段家岂非双喜临门啊！”今日上门道喜的都是些文绉绉的人，不少是段父熟人，书塾的教书先生，登门道贺。
段清明连连点头，双喜临门，双喜临门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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