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雨落时》y小雨迟巷

3、“排不上？等着瞧。”

　　周五下午，林砚真的来了。他没穿西装，换了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的手表和苏茉办公桌上的是同个小众品牌，只是表盘大小不同。
　　“听沈总说林总对茉莉茶很有研究？”苏茉给他倒茶时，故意提起。
　　沈若薇在旁边偷笑：“我可没说，是林总自己说的。”
　　林砚接过茶杯，目光落在她耳后——那里别着朵新鲜茉莉，和上次沈若薇给她戴的那朵一模一样。“以前在国外住过几年，邻居是位华侨老太太，种了一院子茉莉，常教我泡茶。”他喝了口茶，“和你这杯味道很像。”
　　苏茉愣了一瞬，转身去拿合作协议：“这是渠道试用的补充说明，你看看。”
　　林砚接过协议，签字时笔尖顿了顿：“其实不用这么麻烦。”
　　“亲兄弟明算账。”苏茉强调，“何况我们是盟友。”
　　他抬头看她，眼底闪过一丝探究，但又转瞬即逝，片刻化成笑意：“那盟友之间，是不是可以多些非工作时间的交流？”
　　沈若薇识趣地起身：“我突然想起车间还有事，你们聊。”
　　露台只剩他们两人，风吹过茉莉丛，花瓣簌簌落在石桌上。苏茉看着林砚在协议上签下名字，笔锋凌厉，和他泡茶时的温和判若两人。
　　“过几周有场新能源论坛，还在星州。”他推回协议，“主办方给了我两张票，要不要一起去？”
　　苏茉想起上次他邀请画展时自己的犹豫，这次没再迟疑。她摘下耳后的茉莉，轻轻放在他面前的茶杯旁：“好啊。不过得说清楚，是盟友间的交流，还是……”
　　“都是。”林砚打断她，指尖轻轻碰了碰那朵茉莉，“苏小姐，有些花谢了会结果，你不想等等看吗？”
　　阳光穿过云层，落在两人交叠的手影上，像给那句没说完的话，盖了个温柔的章。露台上的茉莉还在开，而花开的背后，却不止是浇水便能成长。

　　霓虹灯管在天花板上弯出慵懒的弧度，暖黄与酒红的光揉在一起，漫过吧台后成排的酒瓶，在杯壁上晃出细碎的光。电子乐裹着贝斯的低鸣淌在空气里，不吵，却正好漫过说话声，将角落的卡座拢成个自在的小天地。
　　苏茉把胳膊肘支在卡座边缘，指尖勾着玻璃杯柄转了半圈，冰球在威士忌里撞出轻响。对面的沈若微正举着手机笑，屏幕里是刚拍的合照 —— 她俩挤在镜头前，眼睛弯得像月牙，沈若微则比着歪歪扭扭的耶，发梢被空调吹得轻轻晃。
　　“删了删了！” 苏茉伸手去抢，指尖刚碰到手机壳，就被沈若微笑着躲开。“我可不删，这张多灵动啊，比你开会时板着脸好看一百倍好不好。”
　　沈若微把手机揣回兜里，又往苏茉杯里到了些酒，“说真的，这周总算能喘口气了吧？看你前几天，黑眼圈都快挂到下巴了。”
　　苏茉仰头将杯中酒喝下，“歇不了，下个月有个论坛峰会，茉光的技术，我总是有些担心。”
　　“别太大压力了，相信茉光的技术，也更是相信你自己，”沈若微抿了口酒，继续张口，“怕什么，不是还有林砚呢，”沈若微挑了下眉，示意着苏茉。
　　苏茉没有开口，只是抬眼望了望窗外，夜色里的霓虹映在她眼里，亮得像淬了光。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低声道：“论坛上高手太多，茉光不能出半分差错。他的本事，该用的时候自然会我当然信，只是……”话没说完，她又给自己倒了杯酒，酒液在杯里晃出细碎的涟漪。

　　星州的新能源论坛设在临湖的酒店里，落地窗外是大片荷叶，雨过天晴后，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像撒了把碎钻。
　　苏茉到的时候，林砚已经在会场入口等她，手里拿着两杯热咖啡。他今天穿了件白色polo衫，领口微敞，比在公司时多了几分松弛感。
　　“刚听周燕礼说，德国那边的检测报告出来了，全过。”他把咖啡递给她，指尖不经意碰到她的手背，“沈总早上发消息，说要请我吃庆功宴。”
　　苏茉抿了口咖啡，甜得刚好：“她上周还跟我念叨，想把茉光的储能产品也推到欧洲去。”
　　“可以考虑。”林砚侧身让过一群谈笑风生的参会者，“储能是下一个风口，茉光的技术底子够硬，缺的只是契机。”他转头看她，“比如这次论坛，主办方邀请了几位欧洲能源巨头的代表，我帮你约了下午茶。”
　　苏茉脚步顿了顿：“林总这是把后续的路都替我铺好了？”
　　“盟友不就该这样？”他笑了笑，目光落在她胸前别着的胸针上——那是枚茉莉造型的银饰，花瓣上镶嵌着细小的蓝宝石，“胸针很漂亮。”
　　“沈若薇送的，说见大客户得有点亮色。”苏茉下意识摸了摸胸针，“不过，谢谢。”
　　他喉结动了动，“真打算谢我的话，那就请苏小姐帮个忙。”放慢脚步，和她并肩走向会场。
　　“林总竟能有事相求于我？”苏茉微微震惊，但脸上表现一贯的从容。
　　林砚笑了笑，“苏小姐不会是不答应？”
　　“怎么会，林总帮了我这么多，就算以身相许这种大事，眼睛不眨也会答应。”苏茉神态自若，丝毫没有任何慌张，脸上得体的笑容随着林砚游走在各个商界大佬之中。
　　林砚刚同对面举着香槟的张总碰完杯，转过来时指尖还沾着杯壁的凉意，目光落在苏茉脸上那抹得体的笑上，尾音都带着点散漫的笑意：“哦？那苏小姐可得说话算话。”
　　他微微倾身，声音压得低了些，刚好够两人听见，带着点故意的认真：“方才张总还问我，什么时候能喝上我的喜酒。我正愁没法答，没想到苏小姐倒先应下了，这可不就省了我不少事？”
　　苏茉对着过来的陈总笑了笑，压低声音开口，“想和你并肩走的人多了，我可排不上。”
　　说完便跟着陈总往展厅那头走，裙摆扫过地毯时留下浅淡的弧度。
　　林砚还维持着微微倾身的姿势，指尖那点凉意早被她方才擦过的温度暖透了。他望着她的背影笑了笑，抬手松了松领带，指腹蹭过唇角时还带着点散漫的笑意。旁边侍者递来新的香槟，他接过来晃了晃，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壁上漾出涟漪，也没追过去，只对着她离开的方向轻嗤了一声：“排不上？等着瞧。”
　　声音里没半分气性，反倒掺着点藏不住的期待，像是笃定了什么，连眼底都漫着细碎的笑。

　　论坛的主题演讲很精彩，苏茉听得专注，笔记本上记了满满几页。
　　中场休息时，她正低头整理笔记，忽然感觉有人碰了碰她的胳膊。
　　抬头时，林砚正举着手机对着她笑，屏幕上是她刚才皱眉记笔记的样子，背景里的荷叶和她的侧脸叠在一起，竟有种莫名的和谐。
　　“偷拍我？”苏茉伸手去抢手机，被他轻巧躲开。
　　“怕你错过自己认真的样子。”他把照片设成壁纸，然后锁屏，“比谈判时张牙舞爪的模样可爱多了。”
　　“谁张牙舞爪了？”苏茉瞪他一眼，耳尖却红了。周围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她连忙拉着他走到露台，“说正事，下午见欧洲客户，我该注意些什么？”
　　林砚靠在露台栏杆上，指着远处的湖面：“他们和林氏合作多年，最看重两点——一是技术稳定性，二是合作诚意。茉光的技术没问题，诚意方面……”他转头看她，“你只需要做自己就好。”
　　风拂过湖面，带来淡淡的荷香。苏茉看着他被阳光照亮的侧脸，忽然想起画廊后院那排茉莉，原来有些相遇，真的会像植物遇见阳光，自然而然就舒展了枝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