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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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尽管陈望夏知道赵见川对自己并无恶意,但仍然有点警惕鬼。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赵见川松开捂住她的手:“你那天不是问我,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出现在你面前?我今天就是来告诉你原因的。”
她不禁紧张:“你说。”
只要不是夺走她身体,陈望夏应该都可以接受。
赵见川后退几步,冰冷鬼气渐渐地远离她:“我死后,没了记忆,忘记生前发生过的一切,只记得名字,我想找回记忆。”
他微微一顿,注视她:“目前为止,你是唯一一个能直接看见我的人,只有你能帮我。”
“你变成鬼多久了?”
“忘了,刚变成鬼时不太清醒,但应该不超过一年。”
也就是说他实际年龄确实跟她差不多,陈望夏问:“你都不记得生前的事了,我怎么帮?”
赵见川:“你是天生能看见鬼的人,只要握住我的手四分钟,就可以回到一年前,也就是2007年,找到我。”
“找到你,然后呢?”
“在我死后一个小时内,你握住我的手,现在的我就会恢复记忆。除此之外,没别的了。”
他是鬼,不能回到过去。
而他死期未超过一年,只要回到一年前,就可以回到死前,只是没有明确的死期。
赵见川朝她伸出手。
她看着他,没伸出自己的手:“我还要上学,没法帮你。”
赵见川理解陈望夏心中有顾虑,收回停在半空的手:“你放心,两边时间流逝不一样,过去快,现实慢,而且你能随时回来。”
陈望夏犹豫了。
他帮过她,如果可以,她也希望自己能帮帮他。
“是真的能随时回来?”
赵见川从自己脖子上取下一条太阳项链给她:“嗯,你戴上这条项链,它会跟你回到过去,如果你想回来,就摘下来。”
“这是回到过去的媒介,没了它,我无法再让你回到过去。”
每个人一般都有一件对自己来说很重要的东西,成鬼后会出现在身上。找到体质特殊的人,再通过它,就能令人回到过去。
弄不见了,自然不能。
陈望夏低头看了看冰凉的项链,还在犹豫着答不答应。
赵见川怕她误会,解释说:但你放心,就算在过去弄丢了,你还是能回来的。你回来的方法有两个,一是在过去摘下项链,二是现实中有人叫醒你。”
陈望夏衡量着是否有弊端。
他也不逼她答应,眨了下眼说:“帮我找回我的记忆,我完成你一个心愿,你有什么心愿?”
心愿?
她还真有一个心愿。
那就是不想再看见鬼了,想跟正常人一样生活。
不可否认,听到这句话后,陈望夏几乎是心动了,半信半疑:“什么心愿,你都能完成?”
“你先说说看。”赵见川没夸大海口说什么都能完成。
她感觉他不会骗她,抱有一丝希望:“我不想再看见鬼了,你能帮我完成这个心愿吗?”
“能。”
陈望夏内心纠结着,沉默很久,最终还是答应了:“好。”
赵见川笑得更盛,她看着不由得一怔。若他还没死,现在也许跟同龄人一样,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正在为将来的高考做准备。
她又问:“我回到2007年,是不是直接出现在你身边?”
他摇头。
“不是的。当时的你在哪儿,回到过去的你就在哪儿。因为那是过去,每个人都会经历过的过去,不是我一个人的过去。”
“我怎么才能找到你。”
虽说赵见川穿着长乐中学的校服,但这并不能证明他2007年还在长乐中学和长乐镇,只能证明他死前穿着这套校服而已。
稳妥起见,她得问清楚。
赵见川低头看校服的校徽:“我查过了,长乐中学在长乐镇,直觉告诉我,我一年前应该就在那里,你回到过去后,到长乐镇找我。”
陈望夏“嗯”了声。
她向他坦诚:“其实我在长乐中学读过高一,如果回到2007年的过去,我正好在长乐镇,只是我好像没在学校见过你。”
赵见川心不在焉地靠着书桌,垂下眼看她做过的试卷。
陈望夏做题准确率很高,这套试卷没一道错题。他错开眼:“一个学校的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你没见过我也正常。”
“也是。”
她当时脑子里只有外婆和学习,没留意过别的。
可能是因为有鬼,房间温度越来越低,陈望夏找件外套披上:“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赵见川察觉到,退到门口,让属于鬼的寒气远离她。
“你问。”
她披外套还冷,搓手驱寒。
“为什么不让我回到过去阻止你死?”而是让她等到他死了,再握住他的手,找回记忆。
赵见川看了她一眼。
“如果可以,我想活。可你回到过去,兴许能改变一些事,只有一种事是改变不了的,过去的人的死,你无法改变。”
他的话听起来还挺真诚。
陈望夏顺口一问道:“没试过,你怎么知道?”
“听别的鬼说的。”
陈望夏:“……”
别的鬼说的就一定是真的了吗?道听途说不可取,凡事还是亲身经历比较可信,不过她尊重他的选择,也不想节外生枝。
“对了,你不能向过去的人提起现在的事,包括我的死。”
她嘀咕:“即使我向过去的人提起现在的事,他们也只会以为我胡说八道,不会信的。”
赵见川眼底倒映着她:“绝对不能提起,否则就失败了。”
陈望夏明白他的意思:“记住了,回到过去后,我绝对什么也不做,乖乖地等你死,行了吧。”
这话说出来怪别扭的,可事实就是这样,得回过去等他死。
他笑说:“谢了。”
她走到床边坐下,拉起被子裹住自己,不太自在揉了下鼻子:“不用谢,我们这也算交易。”
房间安静片刻,陈望夏抬起头,光明正大打量赵见川。
赵见川身上没有属于鬼的死气沉沉,反而如朝阳而生的野草,哪怕环境不好,也能生机勃勃。
看久了,仿佛会被他的情绪感染,跟着积极向上生活。
倘若生活中遇到这种人,她应该会很乐意和他相处,甚至和他交朋友,陈望夏恍惚了下。
不知过了多久,她回过神:“什么时候开始?”
赵见川好像就在等她问这个,立刻回答道:“每个月的15号,是我可以让你回到过去的日子,今天刚好是15号,就今天?”
这么快?
她都还没准备好。
可如果错过今天,得等下个月15号了,陈望夏不想拖太久,怕有变故:“好,就今天。”
赵见川重新朝她伸出手。
“来吧。”
十几岁男生的手修长,骨节分明,很有力量感。陈望夏这次没有犹豫,也伸出手握住了他。
*
一睁眼,陈望夏在火车上,脚边有个行李袋,怀里抱着沉甸甸的书包,左手握住诺基亚手机。
诺基亚震动,屏幕亮起,显示有一条短信进来。
她缓了会才长按右键解锁。
点开短信看,是江柔发的,里面写着:到外婆家,给我发条短信,报个平安,别忘了啊。
真回到2007年了?
长时间没按手机,屏幕逐渐暗下去,陈望夏手指微动,随便按了个键,屏幕又亮起来,她退出短信页面,看日期和时间。
2007年8月24日,周一,下午4点14分。屏幕小,字也很小,但却能让人看得很清晰。
她摩挲着手机,心情复杂。
2007年的今天,爸妈要工作,没空。她独自搭火车回长乐镇找外婆,然后留在这里读高一。
所有的都对上了。
陈望夏放好手机,转头透过脏兮兮的窗看外面。
一想到可以继续在长乐镇跟外婆生活一年,她就高兴。不过陈望夏没忘记自己为什么能回到过去,回到过去又是为了什么。
她找出笔和纸,写下赵见川和长乐镇,再在旁边打个问号。
陈望夏暂时只知道这些。
外婆在长乐镇住了几十年,认识很多人,有大人,也有小孩。不像她,连怎么喊一些亲戚都不知道,全靠长辈提醒才会喊。
外婆会不会听说过赵见川?陈望夏决定了,见到外婆后,找机会问问长乐镇有没有这号人。
半个小时后,火车到站了。
陈望夏背起书包,拎起行李袋,顺着狭窄的车厢道往外走。
有些人坐在靠过道的位置,喜欢把脚伸出来,放到过道,她边走边说:“麻烦让让,谢谢。”
大部分人收脚回去,只有一个大叔睁着眼,充耳不闻,纹丝不动,他不仅把脚伸出来,还把手也伸出来,指间还夹着烟。
陈望夏抬高脚,勉强能跨过去,但她没有,踩着他脚过去。
“没长眼睛啊!”
大叔疼得立刻收回手脚,瞪了她一眼,嘴里蹦出骂人的话。
陈望夏飞快溜出去。
来长乐镇前,外婆说过会来接她,让她到车站门口等就行。
出去后,陈望夏等了十分钟左右,还没见到外婆,于是给她打电话,可打了几次也打不通。
虽说这是过去,但还是有些事跟过去不太一样,不知道是不是蝴蝶效应。譬如她刚刚遇到的那个大叔和外婆晚到,还不接电话。
外婆这是又忘带手机了?
她以前也总忘带手机,江柔还说她,不随身带手机,买手机来当摆设?外婆却说怕弄丢。
陈望夏不再打电话。
车站离外婆家远,路又是凹凸不平的泥路,没法拎着这么多东西走过去,她只好接着等。
这一等,等到五点。
陈望夏担心外婆眼神不好,看不见她,站到比较显眼的地方。
又过了二十分钟,一辆三轮车朝车站门口开来。
她抬头看过去,外婆坐在三轮车后面,满头银发迎风乱动,花布衫贴在身上,脖子挂着一顶草帽,手里拿一块擦眼的帕子。
外婆年纪大了,身体也不怎么好,这几年来,会不受控制地流眼泪,糊着眼睛看不到路。
所以她常年备一块帕子在身上,流眼泪就擦掉。
陈望夏觉得反复用帕子擦眼睛不干净,劝过外婆用纸巾擦,可她不肯答应,说一天要擦上百次眼睛,用纸巾得花很多钱。
后来陈望夏生气,不跟她说话了,她才答应改。
三轮车还没停稳,陈望夏就走过去:“外婆,你怎么又用这种帕子擦眼,家里没纸了?我说过很多次了,很伤眼睛的。”
外婆从将帕子塞进裤兜里。
“今天出门急,没带纸巾,只带了它,下次不会了。”
骗人。
陈望夏空出一只手,轻捏她的脸:“你每次都是这样说。”
外婆笑了笑,赶紧转移话题:“你狗叔的三轮车开到半路,突然坏了,得问别人借三轮车,所以来晚了,等很久了吧。”
狗叔叫李枸,镇上人叫着叫着,就成李狗了,而孩子们喊他狗叔,他本人不反感这个称呼,还挺喜欢的,每次听见都笑。
陈望夏记得他。
狗叔心地很好,有好几次都是他带外婆来接她的,还不肯收钱。
“火车今天晚到站,我刚出来没多久。”陈望夏先撒谎回了外婆,然后看向安静站在一旁的狗叔,“又麻烦您了,谢谢。”
狗叔接过她手中行李袋,放进三轮车后面,听到这句话,淡淡一笑,摆手表示不用客气。
他是哑巴,不能说话。
陈望夏扶外婆坐上三轮车:“我打电话给你,怎么不接?”
外婆叹了口气:“我没带手机来,又不记得你电话号码,借你狗叔的手机也打不出去。”
她拿出诺基亚,递给狗叔:“狗叔,您电话号码是多少?”
狗叔往手机里按数字。
按完,还手机给她,他抬起被太阳晒得黑黄的双手,比划着说:“以后要是有事找我,就打这个号码,不用跟我客气。”
陈望夏看不懂。
外婆认识狗叔很久了,看得懂,转述大致意思给她听:“他这是说你有事可以打电话找他。”
“突突突”几声,三轮车开动,掉头往长乐镇方向去。
半路,陈望夏看到有几个男生在打架,滚在泥里,衣服全脏了。他们拳拳到肉,打得很狠。
外婆看不过去,扯嗓子喊:“你们几个别打了,再打,我告诉你们爸妈,让他们收拾你们。”
陈望夏靠车坐,没出声。
外婆认识他们而已,她又不认识,跟她没关系。
过去的她在回长乐镇路上,好像也撞见了这群男生打架,只是具体的记不太清了,毕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不值得放心上。
况且陈望夏对打架不感兴趣,当时只觉得长乐镇很乱。
现在,她依然不感兴趣。
狗叔也看不过去,拔掉车钥匙,下车拉开他们。
陈望夏这才发现是几个男生合起伙打一个男生,就这样还打不过,反过来被揍得鼻青脸肿。
单挑几人的那个男生猝不及防转过身,无意间跟她对视了。
日落西山,一缕残阳斜照下来,拉长了身影,光镀到他脸上,映得高挺鼻梁那道擦伤更红。
陈望夏微微失神,手一松,抱在怀里的书包滚到车板上,拉链没拉好,几本书掉了出来。
他是赵见川。
成鬼后的他皮肤苍白,如今的他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还是穿着校服,身形高大,四肢修长,手臂间肌肉明显,看着很爱运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