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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重回3 师尊从来都 ...
二人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殿内烛火昏暗,供桌上的香炉已冷,几缕残烟若有若无地升腾,被不知从哪钻进来的风搅散。
就在那尊法像的面前,一众仙祠的人围着其中的一个人。
苏天护走到一旁问与他同来的道友们发生了什么。
众人摇摇头,只说这些人原本都听他们的话好好待在后院。
不知为何,听见钟声竟然都疯跑起来,齐齐挤进了大殿里头。
而他们围着的那人,穿着灰白长袍,衣摆上满是深色的渍迹,分不清是香灰还是别的什么。
他面容枯槁,眼窝深陷,颧骨高高凸起,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里一口一口掏空,只剩下一具勉强行走的皮囊。
双手沾满了暗红色的东西,正站在灵怀尊者的法像前,仰着头,嘴里念念有词。
“…新娘已献上,恭请尊者垂怜,解除神罚,庇佑岚州……”
苏存意听清了他念叨的内容,瞳孔微微一缩。
祭司。
这就是那个祭司。
是他们之前怎么都找不到的那个祭司!
他居然敢来自投罗网!?
苏天护已经拔出剑,剑尖直指那祭司,寒光在烛火下一闪。
“说,你都借灵怀尊者的名头害了多少人?!”
祭司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深陷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一种狂热的、近乎癫狂的光芒。
他看着黄衣少年,嘴角慢慢咧开,露出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容。
“害人?”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
“老朽是在救人。你们这些外来的修士懂什么?神罚降下,全城将死,唯有献上新娘子,才能平息尊者的怒火——”
“放屁!”
苏天护怒道,剑尖又往前递了半寸,“尊者怎会要你用活人祭祀?你这是玷污尊者的清名!”
苏存意也冷声道:“这座仙祠根本没有神力降临的痕迹,白玉京怕是从来都没承认过这里的存在,你口中所谓的神罚、所谓的献祭,全是你一手编造的谎言!”
祭司的笑容没有变,反而更加诡异了。
他抬起那双沾满暗红的手,缓缓朝着灵怀尊者的法像张开双臂,像要拥抱什么,又像在献上什么。
而后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在空旷的殿内来回震荡,震得烛火都颤了几颤。
“你们不懂!尊者高高在上,目无下尘,自然不会亲自开口要什么。但正因如此,我们才更应该揣摩尊者的心意,替他分忧!尊者不愿脏了自己的手,那便由我们来替他做!”
振臂一呼,换来的是满殿一众人齐齐跪地,纷纷大喊:“仙人指路!诚惶诚恐——!求尊者保佑岚州——!!!”
司恒站在殿门内侧,听到这些话,嘴角不自觉地扯了一下。
揣摩浮因的心意?
他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世上没有任何人能揣摩浮因的心意,因为浮因根本就没有心意这种东西。
那个人的眼里从来没有装过任何人,无论是凡人的生死,还是信徒的狂热,在他看来都不过是路边的尘埃,不值得多看一眼。
可这些人永远也不会懂。
“所以你把那些新娘怎么样了?”
司恒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却莫名地压过了殿内所有的嘈杂,“都杀了?”
祭司的目光转向他,然后慢慢摇了摇头。
“杀?老朽没有杀她们。”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柔和起来,柔和得让人起鸡皮疙瘩,像在哄孩子,“老朽是把她们献给了尊者。以后,她们的血,她们的命,乃至她们的一切都将尊者的,这对她们而言是无上的荣耀!”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真诚得令人毛骨悚然。他是真的相信自己在做一件正确、崇高的事。
司恒忽然觉得有些恶心,更有些生气。
但他说不上来是因为什么。
“你该庆幸,你没有把符菱怎么样,”他的声音更冷了几分,“否则我一定杀了你。”
祭司歪了歪头,似乎在回想这个名字,然后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哦,那个新娘子啊。阵法已成,她的命数已经归了尊者。”
说到这里,他咯咯笑了一声:“你们已经来晚了。”
司恒的呼吸停了一瞬。
“不可能,她明明还活着。”
这是他确认过的事。
可祭司却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怜悯:“活着?是啊,她的肉身还活着。但她的命数已经被抽走了,她的魂魄已经归了尊者。”
说着说着,祭司又伸出双手,像是在向司恒炫耀什么:“等你们把她带出来,一离开献给神明的阵法,她很快就会像之前那几位新娘一样,变成一具白骨!!!”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一声流桑的惊呼,尖锐而凄厉,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掐住了喉咙。
“小姐——!!!”
登时,司恒的脑子里“嗡”地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炸开了。
他猛地回头看向殿外,流桑正抱着符菱跪倒在门外。
她的脸上全是泪,嘴唇哆嗦着。
怀里的符菱依然闭着眼,可面色却在一点一点地灰败下去,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她体内缓缓流逝。
“小姐!!!小姐你醒醒啊!”
“你不能有事啊…你还没看到公子治好病呢…不是说还要给公子做新衣裳吗!!!”
苏存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殿外,蹲在符菱身边,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又搭上她的手腕。
他沉默了很久才抬头看向司恒,缓缓摇了摇头。
司恒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符菱那张年轻的面容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血色。
就像她从来就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一幅画,正在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一点一点地擦去颜色。
可是明明不久前,这个姑娘还拉着他的手,水汪汪的大眼睛里满是担忧,说着“哥哥以后一定要好好过啊”之类的话。
他当时就觉得不对劲,觉得那些话像遗言。
可他当时什么都没做,因为他觉得这都跟他没关系。
现在倒是真的没关系了。
因为符菱已经死了。
祭司还在那里念叨着什么,众多修士已经冲上去将他制服。
司恒没有动。
他只是看着那个早哭花了妆的小姑娘。
她连眼睛都没来得及闭上,还在努力去看,只为了她那个呆呆傻傻、没了她大概只能等死的哥哥。
怎么这么倒霉呢?
司恒这样想。
怎么偏偏就是你呢?
他伸手,轻轻合上符菱的眼皮。
指尖触到她的皮肤时,还是温的。
他又摸了摸符菱的侧脸,把碍眼的血色抹掉,再将凌乱的发丝顺到耳后,动作轻轻的、像在拼凑什么,但这一次怎么拼也拼不回来了。
直到此刻他才意识到,其实倒霉的不是符菱,是他。
毕竟他的亲人早就没了,死得干干净净、彻彻底底。
可现在,眼前这个初见的妹妹又没了,死在和他刚见面不久的这天。
那他这个人,整一个丧门星了得?司恒想着。
他把符菱的发冠正了正,又替她把被血浸透的嫁衣领口理好。
虽然已经来不及了,虽然他从头到尾都没来得及把她当成真正的妹妹。
流桑跪坐在地,茫然得很,嘴唇不停地哆嗦:“小姐…公子……”
“在这等我。”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公子,那您呢?”流桑抬起泪眼看他,哽咽着问。
司恒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
他的动作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刚失去亲妹妹的人。
他甚至还有心情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拢到耳后。
“我还有事。”他说。
他没有说是什么事,只转身朝殿里走去。
经过被按在地上的祭司身边时,他停了停,低头看了那人一眼。
祭司还在笑,笑得满脸褶皱都挤在一起,嘴里还在喃喃:“尊者会保佑我们的…尊者会保佑岚州城的…”
司恒蹲下身,与那祭司平视。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他不会的。”
他这样说,“你以为你是谁?他凭什么多看你一眼?”
祭司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癫狂的模样。
“你不懂!你不懂,老朽为尊者献上了新娘,尊者会记住老朽的。等老朽死后,必能飞升仙界,与尊者同在!”
司恒冷笑着,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灵怀尊者的法像上。
那尊法像依旧高高在上,垂眸俯瞰着殿内的一切。
祭司的疯狂,修士的愤怒,新娘的垂死,丫鬟的哭泣。
什么都没有做,什么都没有说,就那么安静地、冰冷地、无动于衷地看着。
“师尊。”
他在心里无声地念出这两个字,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你又只是看着。”
从始至终,你一直都在看着。
看着我失去师门,看着我跪在你脚下,看着我等你十年,看着我在你一次一次的抛弃下形销骨立,直到疯魔、直到我死。
你什么都看见了,可你什么都没做。你只是看着。
就像现在,你看着这些凡人为你杀人,为你疯狂,为你献上活生生的性命。
你依然只是看着。
因为你不在乎。
你从来都不在乎。
可是师尊,你为什么从来都只是看着?
就像如今,就像从前。
那年的司恒歇斯底里、寻死觅活:
“浮因!我以为,我一直都以为,当年我师门满门被屠,是你救了我,收了我。”
“可如今你却说,其实你一开始就在,是你,是你等着他们杀完所有人,再到最后出现在我的面前,做了我的救命恩人!!!”
“再到现在,你折磨我,冷落我,一次一次试图杀死我。”
“既然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好好活着,当年又何必收留我!!!”
“浮因,你回答我,到底是为了什么?!”
那些时候,浮因都是怎样回答他的?
哦,好像是:“你谁?”
如今。
灵怀尊者的法像依旧冷漠垂眸,而他司恒依旧跪在法像的脚边。
似俘虏更似奴仆。
可是师尊啊,这么多年,你为什么从来都只是看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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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阅读前提示: 本文主体为主攻视角,双强设定,但永远师尊最强。如果实在介意这一点,很抱歉,可能这本不适合您。 前段师尊是真的很狠很无情,对徒弟很无感,近似于一个人机,所以他们之间没有狗血误会,只有徒弟的无能狂怒(捂脸)。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