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簪花》松仔杯

2、重出·入世

　　建玲17年，春。

　　“新出炉的五香排骨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五香排骨耶！又嫩又鲜的排骨喂。”

　　“来一来，看一看。”

　　明济城的城心街市出现一道奇观，你问奇在哪？看那行走在路中央的一人一贩。

　　那小贩是一位老者，推着餐车，衣着破烂的青灰色，发梢全是汗，但面色极其红润，嗓门儿大得整条街都能听见。前者是个小年轻，一副少爷模样，手里挎个竹篮，一袭红衣张扬至极，脑后束起的发髻中一左一右各斜插着两枝花。

　　一枝迎春，一枝桃。

　　这样的组合属实少见，任谁看到都会觉得那小年轻是个打酱油的。

　　姚祺挺挺眉，他确实是个打酱油的。

　　但这打酱油的长得又实在是好看，那张脸比女子还精致三分，又不失英气。身形虽消瘦，但皮肤白皙，抱臂走在大街上，嘴角噙着一抹笑，像一只晒太阳晒舒服了的猫。

　　有人停在餐车前问价。

　　老者打开热气腾腾的焖锅，弯腰取汤勺，道：“一碗15文，两碗25文。”

　　五香味扑鼻，客人要了两碗。

　　有旁人闻到这边的动静，架不住味蕾的诱惑，凑上来撒银子，顺便偷瞥老者后面高挑的红衣男人。

　　“小友，昨晚没睡好吗。”

　　老者和蔼地往身后瞅了一眼，只见那大红袍猫眼皮子颤动，缓缓睁开眼睛。

　　他眉眼长得极其好看，笑起来春风都羞涩，此时他就弯着这样一双眼睛，道：“爷爷，我这是晒太阳呢。”

　　老者慈爱地笑笑，回过头继续有条不絮地舀汤、打包，招呼他上前：“既然醒着，就过来收银，别把你手里那个篮子当摆设。”

　　大红袍没反驳，几步立在老者身边，手和脑子灵活得很，收钱算账找零一起呵成，动作间还飞快帮爷爷捣鼓了一下排骨包装的卖相，令老爷爷哭笑不得。

　　转眼间日落西山，买排骨的队伍渐渐散去，焖锅里的排骨耶见了底。今日生意好，连着爷爷的眼角也映着笑意，哼着小曲儿盖上锅盖儿准备推着车往家走。

　　他看向身边的年轻人，略微不解：“小友，你跟着我这摊子几天了，给我吸引来不少生意，老生十分感激。”

　　他斟酌了一下，还是问道：“只是……只是不知你这样做，是为何事呐？”

　　他一开始看着年轻人还颇为奇怪，一副惹眼的模样跟在他这小车后面，也不知道是想勒索还是打劫。可以连跟了三五日，这年轻人也不见走，反而时不时跟混熟了一样帮他扛东西提篮子。任何人对着样貌精致的人总是不忍赶走，对老者也是一样的。

　　他已经疑惑了许多日，今日终于问了出来。

　　他问的认真，可那小年轻答的却不像认真。只见他还是笑着，爽朗道：“我来此，讨一碗排骨！”

　　老者：“……” 这孩子怕不是有病吧？！

　　谁家青年才俊，放着大好年华不去闯荡天涯，成天跟在他一个小贩身边，还只为讨碗排骨呀？

　　况且他要是真想要排骨，跟他直接说就好了呀！

　　迎着老爷爷一脸“你怕不是脑子有病”的目光，姚祺佯装伤心地歪头，道：“爷爷，可不可以给我一碗排骨呀？我今日还帮你收了银，包了装！给碗排骨当辛苦费好不好？”

　　少年眼睛亮晶晶，认真盯着人的时候能闪瞎眼。

　　老者暗暗感叹：他的眼睛怕不是天上的星云做的吧？

　　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上放光明，好像许多小眼睛。

　　他可说不出一句拒绝的话，挑着锅底剩的几块儿好排骨，加了两个蛋，托了满满一碗放在少年手心。

　　姚祺双手捧过，恭恭敬敬对老者行了一礼，转身迎着月光洒在青石板上的印记，一蹦一跳地潇洒离开，还不忘在春风中对身后的爷爷挥挥手，好似在说：爷爷再见！祝您日后万事顺意！”

　　老者望着他的背影，心知这少年日后不会来了。

　　也好，也好，天大地大，无奇不有，少年人就当乘风破浪。

　　万水千山，在所不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