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虚与委蛇,静观地形 ...
-
沈砚辞现在被胡兵架着走,只觉得脚踝被乱石硌得生疼。虽然之前的慷慨赴死想的很美好,但真的实践起来她还是有点发怵的,现在心里也已经升起了“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走水路”的懊恼。
道旁的野草快没过膝盖,风从两侧荒坡间灌进来,带着土腥味,刮得她脸颊发紧。天边的云霞已褪成暗紫色,可惜这北境沧州的孤凉她还没好好欣赏。连远处的荒坡都成了模糊的影子,只剩脚下的路还勉强能看清。
“粮仓到底在哪儿?再敢磨蹭,老子先卸你一条胳膊!”架着她左胳膊的胡兵不耐烦了,粗粝的手掌用力攥着她的胳膊,指节泛白。沈砚辞疼得皱眉,却没露怯,反而故意放慢脚步,声音带着几分“急中生智”的慌乱:“快了快了!就在前面转弯处,那粮仓藏在坡下的山洞里,得按守军的记号找,不然找不到入口!”
她这话是编的,却捏准了胡兵的心思,越是藏得隐秘,他们越觉得“有戏”。为首的胡兵果然催了句“走快点”,却没再提“杀了她”的话,显然还抱着找到粮仓的念头。
沈砚辞趁机抬眼,目光飞快扫过四周。这窄道比她方才远看时更险:左侧是近两丈高的陡坡,坡上的土松得很,风一吹就往下掉碎土;右侧堆着半人高的乱石,石头棱角锋利,像是被人刻意堆在那儿似的;再往前百余步,窄道突然拐了个弯,转弯后隐约能看见坡壁上有凹陷,若是有人躲在凹陷处,从上面往下扔石头,下面的人根本躲不开。
“地形者,兵之助也。”父亲教她读《孙子兵法》时说的话,突然在耳边响起。沈砚辞心里一动:这窄道前后窄、中间夹,若是能让胡兵走到转弯处,再派人从陡坡上推土、乱石堆后堵路,前后一夹击,这群人插翅也难飞。
可眼下她孤身一人,连个能搭手的人都没有,这计策再好,也只能在心里盘算。
“记号呢?你说的记号在哪儿?”为首的胡兵已经走到了转弯处,回头瞪着她,手里的弯刀在昏光里泛着冷光。沈砚辞心里一紧,立刻顺着话头往下编:“就在转弯后的坡壁上!得凑近了看,守军刻了个‘粮’字,很小,不仔细瞧不见!”
沈砚辞现在玩的就是让胡兵没有思考时间的拖延话,实际上心里紧张的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她说着,故意挣了挣胳膊:“你们松开我点,我能走快些,若是天黑前找不到,守军来了,咱们谁都别想拿到粮!”
架着她的两个胡兵对视一眼,又看向为首的人。为首的胡兵眯着眼打量她片刻,大概是觉得“一个鸡崽翻不出花样”,挥了挥手:“松开他!让他带路,敢跑就射穿他的腿!”
胡兵松开手的瞬间,沈砚辞悄悄活动了下被攥得发麻的手腕,同时飞快记下眼前的地形:转弯处的坡壁凹陷能藏人,右侧乱石堆最前面那块石头足有磨盘大,若是能推倒,正好能堵死窄道后半段;而左侧陡坡上的浮土,只要用力踹一脚,就能滚下一大片,这些细节,都像刻在了她脑子里。
“跟我来!”她故意迈着急促的步子往转弯处走,眼角的余光却在数胡兵的人数:算上为首的,一共九人,三人持弓,六人握刀,弓箭都搭在弦上,显然没放松警惕。
走到转弯处,沈砚辞停下脚步,假装弯腰在坡壁上找“记号”,手指却悄悄摸了摸坡壁上的土——土很松,一捏就碎。她心里有了主意,故意提高声音:“找到了!就在这儿,你们看,这不是‘粮’字吗?”
胡兵们立刻围了过来,凑在坡壁前细看。为首的人看了半天没找着,正要发火,沈砚辞突然指着坡壁上方:“在上面!得踮脚才看得见!”
趁胡兵们抬头的间隙,沈砚辞飞快往后退了半步,目光扫过右侧的乱石堆,只要她现在冲过去推倒那块磨盘大的石头,至少能挡住后面的胡兵。可她刚动了动脚,就听见身后传来弓弦响:“敢动?老子射穿你!”
是那个持弓的胡兵,正用箭瞄准她的后背。沈砚辞心里一沉,只好停下动作,重新转向胡兵,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别急别急,我就是想指给你们看清楚,这粮仓的门得按记号推,不然推不开。”
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动手的时候。没有外援,单凭她手里那把短刀,根本打不过九个胡兵。她必须再等,等一个能利用地形、一击制敌的机会。
为首的胡兵终于失去了耐心,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弯刀架在她脖子上:“少废话!现在就把粮仓门打开!打不开,我现在就割了你的喉咙!”
冰冷的刀刃贴着脖颈,沈砚辞甚至能闻到刀身上的铁锈味。她却没慌,反而盯着为首的胡兵,声音平静:“我打开可以,但你们得答应我,找到粮后,放我走。我只是个赶考的书生,跟你们无冤无仇。”
“先打开再说!”胡兵恶狠狠地说,却稍稍松了松刀刃,他终究还是更在乎粮仓。
沈砚辞慢慢直起身,目光再次掠过窄道的转弯处、陡坡和乱石堆。她心里已经有了个模糊的念头:若是等会儿打开“空山洞”,胡兵恼羞成怒时,她或许能借着混乱,往陡坡下滚,坡下的浮土能缓冲,说不定能趁机脱身。
只是这法子太险,稍有不慎就会摔断腿。可眼下,她没有别的选择。
“跟我来。”她深吸一口气,迈步往坡壁凹陷处走,每一步都走得极慢,像是在确认脚下的路,实则在默默计算:从凹陷处到陡坡边,只有三步远;从陡坡滚下去,大概能落到窄道外侧的荒草里,只要能滚下去,就算摔疼,也能暂时躲开胡兵的追杀。
夕阳最后一点光也沉了下去,窄道里彻底暗了下来。胡兵们的呼吸声、脚步声,还有远处隐约的风声,都变得格外清晰。沈砚辞攥紧了袖中的短刀,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她知道,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活,要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