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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我要被亲了 ...

  •   京城百姓最近发现,自己的生活好像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许些微妙的变化。
      先是人手多了一支方便记事的石墨笔,后来朝廷大力推广牙刷,再后来,由工部主导,在平民聚集的地方建了几座净水坊,设“净水司”管辖。
      这净水坊啊,顾名思义就是把水处理干净了,然后卖出去。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人不满:朝廷是缺钱缺到没良心了?怎么不让百姓喝自己从井里、河里打出来的水,一定要去你这净水坊买水?
      就算价格很便宜,还有所谓的充值优惠,可架不住人们的日常消耗,算下来也是笔值得记在账上的大开支了。
      工部对此特别声明:并非强制,百姓按需购买即可。
      同时,安排专人到各个街巷讲解水源干净的重要性,并让大夫现身说法,讲述饮用不洁之水可能引发的疾病。
      每次讲解还发放两颗鸡蛋和一定量的净水,供百姓体验。
      喝惯了井水跟河水的人,起初只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去尝试,却发现这水清澈透亮,没有丝毫杂质不说,喝起来竟还有一丝甘甜。
      有那巧妇用来煮饭,豆面揉成的疙瘩没了惯有的苦涩,即便不就着咸菜也很是下饭,当家男人连吃了三大碗还意犹未尽,第二天主动扛起扁担进了净水坊的大门。
      而一些时常生病的老人与小孩,自打饮用这净水之后,身体状况明显有所改善,不说别的,至少不再隔三岔五的拉肚子,家里人去药铺抓药的次数肉眼可见的减少。
      寺庙里的符水还要两百文一碗呢,这干净的甜水只需几文钱便可打满三大缸,若是提前“充值”过的,更是半价优惠,算下来比给娃儿买根麻花还便宜。
      这、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啊!
      有布衣老者问负责打水的官员:“卖这么便宜,净水司会不会亏钱啊?可别开不了几个月就倒闭了,那到时候大家喝惯了干净的水,还怎么咽的下从井里淘出来的脏水?”
      管事的官爷嘿嘿一笑:“放心,卖你们便宜,卖给商户的可不便宜,百姓用水和商业用水分别计价,所赚利润足够养活净水司上下。”
      “那万一……有人买了低价水,私自做小买卖呢?”
      官爷笑得更开心了,“实不相瞒,这净水工程是工部主导的不错,但点子和框架图纸都出自北镇抚司,如果有谁发现旁人从中牟利没有报备,大可直接去向那巡街的锦衣卫举报,保证罚的他家一砖一瓦都不剩。”
      众人齐齐倒吸口凉气:锦衣卫!又是锦衣卫!他们除了监察百官搞情报工作,连工部、户部的活儿也揽了?
      有书生路过,望着交谈的布衣和小官默不作声,不是他不想发表高论,实在是怀里抱着刚从“便利轩”抢到的一刀好纸,不知该说些什么。
      按理,他应发挥自己的高超文采,对这净水司和便宜的锦纸大加赞扬,可一想到背后竟有北镇抚司和锦衣卫的影子,手里的笔就犹如千斤重般难以落下。
      你们当锦衣卫的能不能好好打你们的仪仗,抓你们的贪官,给你们的大象去铲屎,别插手普通老百姓的日常生活……或者换个名号也行啊,就这么大咧咧、明摆摆的把“锦衣卫监制”五个大字印东西上,还让不让人活了!
      书生想哭,想放声大哭,想抹一把心酸的眼泪洒向护城河畔。
      可他还没从悲伤的情绪中缓解过来,刚转了个街角,就看见前边卖叆叇的铺子门口排起了长队。
      店前空地上立着两个巨大的招牌,左书“限时”,右写“限量”,旁边还跟着一行小字:“锦衣卫……”
      书生立刻炸毛了——这锦衣卫连叆叇都要卖?那可真是太太太太太……太好了 ,请务必把价格打下来,他许多同窗都十分需要平价叆叇。
      “华兄!”书生看见熟人,连忙小跑过去,“雅致堂转店了?卖给‘那边’了?”
      被他称为华兄的人不细问也知他想说什么,笑道:“没有,喏,牌子上写着呢,‘锦衣卫授权,雅致堂出品’,定制销售。”
      “定制?”
      书生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过去,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一张“视力测试表”,上下左右四个“山”随机排列,每行八个,共十二列,从上往下越来越小,有意订购叆叇的人站在远处,轮流捂住自己的左右眼测试能看到第几行,店员负责登记。
      “只指方向,不用认字,倒是方便不少。”
      原先卖叆叇的铺子也有“视力表”,不过是写了些简单的“田”、“山”、“十”、“口”等字样,让人辨别,遇上不识字的难免有所尴尬。
      这新式图表倒好,全是“山”字,只消说清上下左右,即便是目不识丁的贩夫走卒,也能十分方便的报出自己能瞧到哪一行。
      书生特意留意了一下排在前面的几个汉子。
      果然,每个人都能顺利指认,连先前愁眉苦脸、生怕露怯的老丈,也在店员一句“老人家,您看最上面那行,哪个山是朝上头的?”的指引下,稳稳当当地伸出了手。
      书生面上不显,心里却忍不住赞叹:这锦衣卫办起事来,果然有几分巧思,心细极了。

      二人随着队伍缓缓移动,走得稍近些了,才看见被人群挡住的新款叆叇宣传示意图。
      此叆叇比传统的那种多了两条“腿”,可以架在耳朵上,两个镜片之间的桥型额托改为鼻托,显得颇为精致。
      “水晶价高,降价是没指望了,但这镜框看起来不错,”华春来说道:“你来晚了,没瞧见他们刚才拿出来的样品,戴在脸上不但不妨事,还显得格外斯文,我眼神虽好,却也忍不住想订上一套。”
      抱着纸的张书生,张鹤睿踮起脚,指着一处方向,“华兄,我不如你,那边写着什么?”
      华春来看了一眼,道:“‘定制需知’,大意是说每个人眼睛情况不同,所以需要先测试视力,再根据结果制作适合的镜片,另外还提醒顾客,定制过程大约需要半个月以上,若急需使用,可选择店内提前备好的通用款,不过不如定制的那么贴合舒适,而且,数量有限。”
      张鹤睿道:“这么麻烦?要等半个月?”
      他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正在排队的大叔便接茬道:“小老弟,这你就不懂了,原先的那种确实不好用。老哥我每次看账本都得先把叆叇用绳子捆头上,可那东西太沉老往下掉不说,镜框也粗,挡视线。刚才我特意试了一下他家的新款,轻便极了,不但不影响手上动作,戴着走路逛街也没问题。可惜店里的成品都卖完了,连那样品也被人买走了,我只能等定制的,别说半个月,半年我都等。”
      身旁另一人说:“这东西是锦衣卫授权监制的,肯定靠谱,小兄弟你手里捧着的是今天新出的‘锦纸’吧?我可听说了,他们卖的太便宜,宝盛纸行的刘老板直接被气哭了,哈哈哈。”
      张鹤睿闻言更觉无奈,低声嘟囔道:“锦衣卫……他们到底还有多少副业啊?怎么老想着跟普通百姓抢生意?”
      但碍于周围人兴致勃勃的模样,自己也不好再多说什么,只默默跟着队伍往前挪。

      排队的过程中,华张二人又遇到了熟识的李征,李征学问不行,打探消息的本事却是圈子里最厉害的,他一见张鹤睿和华春来就立刻凑了过来,压低声音道:“你俩是来看热闹的还是买叆叇的?若是买可要赶紧下手了,我听说他们雅致堂就只能卖三个月,三个月后锦衣卫开拍卖重新授权,几大商行都有意竞价,到时候恐怕本金提高,叆叇的价格也要上去了。”
      “竞价?”张鹤睿拱手,“李兄可否说得再详细些?这叆叇便是不卖锦衣卫授权的,卖老款不也一样?总有人喜旧不喜新,再不济,仿制出个类似的不就行了?”
      锦衣卫面子再大,还能大过天去?这京城里的皇店、官店背后的主子,可未必都买锦衣卫的账。
      李征左右看看,小声道:“华兄,张贤弟,以下可是我的独家机密,你们别外传,至少最近别到处乱说。我有个远房堂哥就是锦衣卫,他告诉我,那设计叆叇的人说这架子新颖不算什么,镜片可以缓解眼睛疲劳才是真正的卖点,不过这个先不宣传,等大家用了觉得好再爆出来,到时候市场铁定被他一举拿下。”
      “哈?”张鹤睿半信半疑,“真的假的?竟有这般神奇?”
      “真的!你该知晓,水晶镜片经过打磨能放大字体,对吧?那小先生不知又设计了一道什么工序,在镜片上微微做了调整,叫什么‘度数’、‘下加光’的,眼睛看书时就不累了,”李征说:“就算眼睛好的也可以先买副平镜戴着,比裸眼看书强,咱读书人除了写一手好字,这眼睛也得爱护啊。”
      张鹤睿心动了,他的老师便是读书太过用功,熬坏了眼睛,明明一肚子学问,也曾荣登金榜,偏偏因为眼睛的问题无法继续做官,遗憾返乡。
      华春来也在一旁附和道:“鹤睿啊,李兄说得有道理,咱们不妨先了解一下,万一这叆叇真有奇效呢?”
      队伍缓慢移动,张鹤睿看看前边测眼睛的人,又瞄了瞄那精致的新款叆叇示意图,心中纠结不已。
      或许可以提前购置一副以备不时之需,只是这价格……
      “贤弟可是囊中羞涩?”李征笑道:“不打紧,雅致堂老板说了,可分半年还清货款,若是国子监学生,等一年也没关系。”
      还能这样?张鹤睿欣喜道:“如此一来我手头就能宽裕些了。”
      “嗨,他们雅致堂背靠户部,财大气粗,不怕咱读书人赖账,”李征又想到什么,低笑一声,“我听说啊,户部尚书去堵北镇抚司的大门才把这三个月的独家授权拿到手,本来是要给工部的,为此,工部尚书和他直接在锦衣卫的院子里打了一架,左右两位同知大人前去劝架,一人脸上挨了一拳,嘿嘿~”
      永明帝朝堂上的官员大多是随他靖难起家的老人,常年驻守边关,名义上是文臣,其实带兵打仗的能力也不弱,战事紧急的时候更是直接操刀子上战场,这两位年过半百的老爷子别说动动拳脚,就是让他们举着绣春刀互砍他们都能把刀刃劈成花。
      “如此激烈?”张鹤睿忍不住问道:“户部和工部为何争得这般厉害?难道叆叇的利润高到让人眼红?”
      李征挑眉,“贤弟有所不知,这哪里仅仅是利润的问题?锦衣卫手上的东西,如今谁不说个好?工部本想借此机会再立个标杆,搞净水惠民工程的同时拉拢一下读书人,顺道再赚一笔,户部哪肯放过?毕竟,这买卖要是成了气候,往后可是源源不断的进项……要不是吏部的高尚书和锦衣卫指挥使互看不顺眼,说不准那天在北镇抚司里打架的就不止两人了,他现在拉着礼部尚书一起上折子,请求陛下务必公平公正呢。”
      公平公正的干什么?利益均分?三人都不敢把话说的太直白,心里清楚就好。
      华春来笑着摇头,“他们如何争抢无所谓,百姓得了实惠就好。”
      正说着,轮到张鹤睿测视力,店员递给他遮眼板,示意他站在指定位置捂住一只眼睛辨认测试表上的“山”字符。
      张鹤睿依言行事,发现自己的左眼勉强能看到第七行,而右眼却只能看清第五行,心里猛地一沉。
      交了订金,店里的小哥递给他一份护眼指南,“这位公子,实在抱歉,小店订单激增,您的叆叇可能得排上两三个月才能拿到手了,在此之前,请您尽量减少用眼时长,多做眼部按摩,适当休息。另外,这份指南里写了一些日常护眼的小技巧,您不妨看看,或许对您有帮助。”
      张鹤睿接过指南,心情复杂,原以为自己还年轻,眼睛不会出什么大问题,没想到啊没想到,竟连测试表上的“山”字都快看不清了。
      一旁的华春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鹤睿,你也别太担心,这不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地步么,现在注意爱护眼睛也不迟。”
      “希望如此吧。”张鹤睿苦笑,心里却已经开始盘算接下来的日子该如何调整作息。
      读书人爱钻研学文,通宵熬夜是常事,可现在看来,再这样下去怕是要步老师后尘了。
      这时,李征凑过来打趣道:“贤弟啊,别难过,这钱花得值。你想啊,有了这副定制的新叆叇,往后看书写字眼睛不费力,不是变相的省了你很多烦心事?将来金榜题名,那点银钱算什么?现在买,等于是给未来的探花郎投资呢!”
      张鹤睿被他逗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郁结的心情散去不少,“借李兄吉言,若真有那么一天,我定请你吃遍京城的馆子。”
      “好好好,华兄当见证,我等你请我大吃特吃的一天!”李征十分爽朗的应下,顿了顿才道:“不过话说回来,这锦衣卫做事还真是让人摸不透。他们一会儿和工部搞净水坊,一会儿联合户部卖叆叇,下次又想推什么?难不成要把整个京城老百姓的起居日常都包揽了?”
      华春来感慨道:“怕是不止京城,等着瞧,迟早推广到南面,最后惠及全天下。”
      说完,轮到他去测眼睛,然后也拿到订金条子和护眼指南。
      张鹤睿抬头看了看店门口那块写着“锦衣卫授权”的牌子,又回首望了望街上熙熙攘攘、提着水桶走向净水坊的百姓,心中百感交集。
      这锦衣卫,虽行事霸道、不讲道理,可他们做的这些事,却实实在在地改善了大家的生活。
      或许,自己之前对他们的偏见太深了些?
      “既已下订,便安心等着吧。”华春来说道:“折柳路上新开了一家茶水铺子,听说和别家的茶点不一样,两位贤弟,可愿随我一同前去品鉴一番?”
      “好啊,左右今日再无他事,不如就去那边瞧瞧。”李征道。
      “我也同去,听说那里可以用诗词小段换点心,若是店家高兴,直接免单三日,我家隔壁邱举人的同窗便被奉为上宾……”
      三人说说笑笑、渐行渐远,而在他们身后,雅致堂的生意愈发红火。

      “以后不在上边印‘锦衣卫’三个大字了?!”
      郑千户,郑银子,一声哀嚎响彻陆府。
      唐阙千眼盲手却不慢,及时拉过陶咏挡在身前,郑银子险些一个没收住,亲陶咏脸上。
      “程大人不在,郑大人,您可千万悠着点,别脚滑摔卑职巴掌上。”陶咏十分嫌弃的推开他,“您老说话就说话,凑这么近干吗?”
      “凑近点显得亲近。”郑银子面不改色,错过脸,对他身后的唐小瞎子道:“太爷爷,谁在你面前说三道四了?为啥有钱不让我赚?陛下也没说要收权啊~~”
      唐阙千抽抽嘴角,“郑大人,您这‘千户’一职是花钱买来的?”
      郑银子骄傲,“那不能,这是我自己实打实拼上来的。”
      唐阙千:“……”
      “太爷爷……”
      “叫祖宗也没用。”
      “祖宗!”
      郑银子又想扑,被陶咏拦着,唐阙千躲在后边,三个人跟玩“老鹰捉小鸡”似的在屋里闹腾。
      亲兵甲乙倒是想把人架出去,无奈郑大人忙里偷闲给他二人一人拍了一张银票贴脑门上,两人便只动嘴不动手了。
      “不说酒坊和便利轩每日流水近千两,连几家新开的铺子生意都极好,这‘锦衣卫’三个字就是金字招牌!怎突然不让用了,这不是自断财路么?”郑银子急得团团转,腰上挂着的腰牌和玉佩晃来晃去,叮当作响,“我不管,这事儿得给我个说法!当初是谁拍着胸脯说要把‘锦衣卫’的名号打出去,让全天下都知道咱的东西好用?现在倒好,果子刚熟就要摘树,哪有这个道理!”
      唐阙千颇为无奈的叹了口气,“你也知道卖的好,那树大招风的道理还用我教?‘锦衣卫’三个字是金字招牌不错,可你想过没有,这名号是皇家的,咱们用着,短时间内是风光,时间久了,难免有人眼红,上折子参咱一本‘滥用名号,意图不轨’怎么办?”
      “参就参呗,就算不卖东西,你还怕朝堂上那群老不羞不会鸡蛋里挑骨头,找别的名头参咱?”郑银子梗着脖子道:“咱锦衣卫何时需看那些家伙的脸色了?”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是办差的,不是满大街吆喝卖货的商贩,差不多得了,知足者常乐懂不懂?”唐阙千道:“所谓不患寡而患不均,好处都让你拿了,旁人岂会甘心?到时候不用御史弹劾,光是那些勋贵子弟、皇商巨贾,怕是就要抢破头来分一杯羹。与其得罪人,不如现在退一步,让他们抢咱剩下的,可控的。”
      郑银子摸下巴,“嘶~祖宗,你到底是十七岁还是七十岁,道理懂得挺多啊。”
      唐阙千摊手:“我都是你祖宗了,至少得有七百岁吧?”
      还真占上便宜了?丝毫不把两人之间的身份地位差距放眼里。
      郑鸿飞饶有兴致的打量唐小瞎子。
      上一个敢这么跟自己说话的,坟头草都半人高了。
      “其实今天你不来,我也打算给你传个话,”唐阙千一无所觉,只认真道:“听陶哥报账的时候我就琢磨着,白糖还没正式上市呢,咱就已经日进斗金了,这以后若真铺开了卖,到时候不知道得招多少人挂念。俗话说,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着,所以我就想,不如把这白糖生意的归属,交予陛下如何?”
      “由陛下来决定?”
      “对啊,”唐泥鳅拖着腮帮子,说道:“免得以后百姓只知锦衣卫不知陛下了怎么办?”
      “你倒是考虑的周全。”郑银子不闹腾了,端坐在旁。
      “但我只有理论,没实际接触过市场,所以得让您这老油条来参谋参谋,”唐阙千嘿嘿一笑,“祖宗,教教我呗,我想得这些对不对?”
      郑鸿飞乐了,“祖宗,您倒是会给我戴高帽,我看您这不像没见过市面的样儿啊?”
      唐阙千扮无辜,“祖宗,真没有,我什么身份,您不清楚啊?”
      两人“祖宗”来“祖宗”去个没完,他二人不觉得肉麻,旁边的陶咏和亲兵甲乙都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郑银子不愧是商场老手,一改方才不正经的模样,开始有条不紊的给唐阙千讲解做分析。
      唐小瞎子不白受教,临别时塞给他两张方子,一张是香皂的,一张是肥皂的,区别不大,但唐小瞎子说“好事成双”,所以才让陶咏写了两份。
      郑银子一秒软化,抱着唐小瞎子高喊:“义父——”
      唐阙千:得,跌份了,从老祖宗变老父亲了。
      陶咏实在看不下去了,见两人终于聊完正事,忙不迭的将郑银子扫地出门。
      一只猴子就够闹腾了,两只简直噪音污染。
      真怀念几日前唐某人有气无力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模样,林院使的医术未免太好了些。

      郑银子离开时,脚步轻快,走路带风,一看就是得了宝贝后得瑟的没处显摆,心里又荡漾的不行。
      可惜,刚出院门拐了个弯就见陆启渊不知何时回来了,面无表情的倚在墙边,堵在他的必经之路上。
      “大、大人……卑职见过大人。”
      规规矩矩的行了个礼,陆启渊没吭声,他也不敢抬头,就躬着身僵在那里,冷汗直流。
      “如何?”
      过了许久,才听陆启渊淡淡开口。
      郑银子不知他听到多少,便把自进门后和唐阙千说过的话都复述了一边,还奉上了两张皂方。
      陆启渊没接,“既给你了,就收着。”
      那意思是让他随意安排,除了不能明着打“锦衣卫”的旗号,想怎么搞钱都不管。
      郑银子的嘴巴直接裂到耳根了,“是!多谢大人!”
      陆启渊依旧是那副双手抱胸,倚墙而立的姿态,“你觉得,他如何?”
      郑银子悄悄抬头,看向陆启渊,见他目光平静,不似在计较,像是真的在询问自己的看法,才定了定神答道:“属下觉得……唐小公子他脑子活络,心思也细,看事情通透,不像个被关在后院没见过市面的少年郎。属下活了二十来年,见过的聪明人不少,但像他这般,既能天马行空地想出新奇玩意儿,又能在关键时刻沉得住气,懂得审时度势的,还真是头一个。”
      见陆启渊面色没有波澜,又补充道:“而且,他对咱们锦衣卫……好像并没有寻常人那般畏惧或排斥,甚至有些亲近,属下能感觉出来,他是打从心底没有将咱当作洪水猛兽。就说方才,他虽与属下嬉闹,却句句都在为咱们锦衣卫考虑,连‘树大招风’、‘不患寡而患不均’这样的话都说出口了,生怕我掉钱眼里。”
      在生意场和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十几年,这种话只有他爹对他说过。
      别人讨好锦衣卫送红封,送女人,送各种孝敬,还真没见过谁把“谨慎”二字送到眼前的。
      陆启渊听完,没有立刻表态,沉默半响后才吩咐道:“去帮本使办几件事。”
      靠近,低声耳语几句,郑银子告辞离开。
      不过在离开的时候,被上司结结实实、狠狠的踹了一脚。
      “大人?”郑银子泪眼汪汪。
      “你称呼他为义父?那本使呢?”陆启渊弹弹靴子。
      “……”亲爹?
      郑银子打了个激灵,逃也似的跑走了。

      一个人的评价或有偏颇,三个人,五个人,所有人都不约而同说出同一种观点的时候,那是否可以证明,那个被评价的人,确实与众不同?
      “卑下觉得,他看咱锦衣卫就跟看戏台上的戏子一样……啊,不是说他不尊重谁,就是觉得,咱们在戏里,他在戏外,所有人在他心中的分量都是一样的,没有高下……”
      这是百户李达说的话,陆启渊深以为然,那家伙,确实没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回到东厢的时候,陶咏正跟唐小泥鳅说话。
      “你真决定放手?之后只管献策,其他的一概不管?”
      “嗯呐~”唐泥鳅声音响起的同时,手中扔出一件纸折的物件。
      那物件不知道模仿了什么东西的外形,飞镖不像飞镖,锥子不像锥子,但飘的挺远,一直飘到陆启渊面前,被他一把抓住。
      展开,是张二百两银子的银票。
      亲兵甲乙见他回来,刚要出声,被他挥手打断了。
      陶咏也瞧见了自家大人,但见陆启渊没有要说话的意思,便没有开口明示。
      唐小瞎子正在折另一张纸,仿佛不知道手底下那张也是银票似的,半点不心疼,三两下折好,抛了出去。
      “我的纸飞机怎么样?飞了有多远?”
      陶咏看看被陆启渊截下的两张银票,不知该发表什么高论,只能问道:“为何要叫‘飞机’?”
      “会飞的机关,简称飞机。”唐·睁着眼说瞎话·泥鳅一本正经道:“我以前大概做过类似的小玩意,刚才摸着手上这两张纸的厚度和硬度都不错,自然而然就折出来了。”
      经常接触银票?陆启渊挑了挑眉。
      陶咏问:“你可知那是什么纸?”
      如果他问唐阙千知不知道什么是银票,唐阙千肯定清楚,毕竟是影视剧里常见的道具老熟物。
      可他偏偏问的是什么纸,那唐小瞎子自然不懂了,于是乖巧的摇了摇头。
      “以前经常接触?经常这么折着玩?”唐侍郎不让你认字,却让你玩银票?
      “应该是吧。”唐阙千装模做样的回味了一下手感,“不用过脑子就能折出来。”
      陆启渊掏出一叠银票,让陶咏递给他。
      “你还会折什么花样?”
      “呃……青蛙、兔子、小马……”本来还想说爱心,但不知道古时候有没有这个图形,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省略了。
      “你继续。”银票塞他手里,“随便折,想折什么折什么。”
      唐阙千稍感莫名,但眼睛看不见,手就闲不住,便没反对也没追问,只当作是对方让他解闷,寻来的废纸。
      于是,一张张少说价值百两的银票就变成了青蛙蹲在掌心,兔子支着长耳朵,小马扬起前蹄,甚至还有一只歪歪扭扭的奇怪纸船(战舰),仿佛下一刻就要载着这些小动物起航。
      陆启渊坐在对面,看他一脸兴致勃勃的模样,眸色深沉,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唐阙千玩得起劲,直到手腕有些发酸,才停了下来,将最后一只展翅的蝴蝶放在那堆成品旁边,“累了,不玩了。”
      陶咏去看陆启渊,陆启渊没有立刻下达指令,而是拿起那只纸蝴蝶,轻轻拂过上面被压出的痕迹,忽然开口,“这些花样,是谁教你的?”
      唐阙千吓了一大跳,“陆大人!您什么时候回来的?!”
      陆启渊轻笑一声,“看你乐在其中,不好打扰。”
      唐阙千扶额,“您别老仗着自己武功好就吓唬人行不行?人吓人,吓死人,我可是病患……”
      “本使倒觉得你精神不错,”陆启渊将纸蝴蝶放回桌上,“这些东西,倒不如最开始的飞机有意思。”
      唐阙千一听就炸毛了,“你那个时候就回来了,不吭不哈的看我折纸玩?”
      “左右无事,看看何妨?”陆启渊摆弄了一下纸飞机,问:“为何我扔的没你远?老栽跟头?”
      唐泥鳅暗自翻个白眼,“哈一口热气,手劲轻点,顺着气流……顺着风往外推。”
      陆启渊得了要领,试了几次找手感,竟直接将纸飞机丢出了院外,“不错,很有趣。”
      唐阙千:呵呵~大人,您几岁了?
      “本使怎么瞧着你不太高兴?”陆启渊道。
      “哪有,您眼花了。”唐阙千。
      陆启渊动动手指,示意陶咏抱着那些折好的小玩意出去。
      陶咏和亲兵甲乙点头:懂!这里边肯定藏着唐家藏起来的宝藏线索!属下/卑下这就去猜去想!
      等屋里就剩下某二人的时候,陆启渊把唐泥鳅拎过来,捏了一把他气鼓鼓的脸,“总算长肉了。”
      “晃受(放手),疼疼疼疼疼……”
      “本使不疼。”
      “……”
      陆启渊轻笑一声,“以前没注意,你还有小酒窝。”
      酒窝?
      “怎么了?”陆启渊一直在观察他,自然发现了他表情上的细微变化。
      “没事,”唐阙千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这好像……”
      是显性基因,一般小孩有酒窝,父母双方之中肯定有一人也有酒窝。
      比如他和他爸,从小到大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跟你爸真像,父子俩都有酒窝。
      好巧,该不会自己穿越前后都是同一张脸吧?这可就有点惊悚了。
      “我隐约记得,这种面部特征应是源自于父母,不知我家那两位……”
      “没有。”陆大人回答的很肯定,“你先前瘦脱相了,面目不显,如今看,和唐傲、贾清漪并无半分相似。”
      直呼姓名,不留半分情面,看来那二人同他确实没什么关系了。
      “大人,你是不是已经查到‘我’真正的身世了?‘我’到底是谁?”
      如果倒霉的原身知道自己不是唐家小孩,说不定会感到许些安慰。
      “想知道?”陆启渊,“给本使笑一个。”
      “……”请问我是卖唱的小倌么?
      唐阙千面色不善,陆启渊丝毫不惧,反问:“还在气没新床给你睡?”
      不然呢?
      “本使家小,确实没有多余的房间。”
      “您家里除了这间主卧,都是山水庭院?”唐阙千磨牙。
      “西厢不留给陶咏他们,他们就得去住柴房了,”陆启渊道:“阿千忍心?”
      “书房呢?我住书房行不行?在下眼瞎,探不了大人您的秘!”。
      “拆了,改演武场了”
      “……那小人我去睡柴房总行了吧?”
      “老马晚上歇那边,没有他,谁每日清晨给你准备好吃的点心?”
      “门房,门房肯定也有人……我去住茅厕……唔唔唔……”
      陆启渊捂住他的嘴:“当初是你说让本使随意安排,怎么安排好了你又不满意?莫非还想让本使睡地板不成?”
      “唔唔唔!!”唐阙千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掰开他的手,抗议,“陆大人,您到底想怎样,给个痛快行不行?”
      在北镇抚司的时候没得选,就那一张窄床,如今都换地方了,这位大人为何还粘着他不放?虽说两人之间没发生什么,就是再普通不过的相拥而眠,可唐阙千总觉得对方目的不单纯。
      “鱼儿聪慧,机智过人,何不自己猜猜?”陆启渊将他困在怀中,像极了耍无赖的流氓,“猜猜本使想干吗?”
      “干我?”嘴巴快过大脑,唐阙千懊恼的想撞墙。
      陆启渊埋首于他颈间,笑得分外开怀,“鱼儿的嘴,还是这般没遮没拦。”
      唐阙千:救——命——啊——〒▽〒

      左手被人托于掌中,腕上的伤被细细抚摸,“惊雷夜,多名孕妇受惊早产,与你一同降生的婴孩有七名,三男四女。贾氏为巩固自己在唐家的地位,命稳婆和丫鬟将自己所产女婴与你调换。那夜风雨交加,丫鬟心虚,不敢瞧你娘一眼,只守着大门望风,稳婆……”
      陆启渊说到这里,目光深沉,似乎在斟酌接下来的话,唐阙千心猛地一沉,下意识反握住了他的手,“稳婆不在了?”
      “嗯。”陆启渊说道:“她其实是唐家的家生子,算不得什么正经接生婆,几年前迁都的时候,跟着当时还是参议的唐傲来京,病死在路上。”
      几年前迁都?唐阙千愣了一下。
      原来自己竟身处“北京”?难怪每日膳食多以北方风味为主,还当是陆指挥的个人爱好呢。
      在唐阙千的印象里,自己时空中的朱棣是永乐朝后期才正式迁都的,这个世界的永明帝早早就准备好迁都事宜了?那么大的皇宫说建就建?人口说填就填?
      可能是平行世界里的微末差异吧?他没往心里去,只是想到刚穿越时,李达提起的郊外尼姑庵:那就是指南京的郊外咯?可惜了,还想着哪天复明,能亲眼去看看那“千阙宫”呢。
      “好吧。”过了许久,唐小瞎子长长叹了口气,“至少‘我’不用管那老畜生叫父亲了。”
      陆启渊依旧抓着他的腕子,稍作停顿后才低声道:“我已安排手下去查,今早刚收到的飞鸽传书。其中三户住在南京城内,两户住在郊外,均已排除。剩下的稍远些,一家在福建,一家在四川,都是外派的官员,举家搬迁,城中虽有旧邻,但所知甚少。”
      “这一来一回少说得几个月吧?”唐阙千问。
      “如无意外,消息传回京师至少需得两月。”陆启渊道。
      “秋分前能赶回来就行,”唐小泥鳅忽然开了个玩笑,“别我前一天脑袋搬家,后一天就烧信给我说亲生父母找到了,小人会哭鼻子的。”
      陆启渊握着他的手把玩,“我已向陛下禀明此事,你的脑袋掉不了。”
      用得着抓这么紧么?跟许承诺似的。
      唐阙千感觉有些不自在,想往回抽,陆启渊也没拦,仿佛刚才只是在检查他的旧伤。
      “指挥使?”
      “嗯?”
      本想郑重请教对方姓名,再表达一番感激之情,可话到了嘴边却鬼使神差的变成了另外四个字,“那眼睛呢?”
      唐阙千“盯着”陆启渊,“我的眼睛何时能复明?还是要当一辈子睁眼瞎?”
      “本使如何知晓?你该去问魏清轩或者魏院判。”
      “问他们有用么?不是你搞的鬼?”唐小泥鳅微笑,“就当是安慰我,给个时限呗。”
      陆大指挥也笑:“怎就赖上我了?”
      “你都当锦衣卫了,不做点什么才奇怪吧?”唐阙千眨眨眼,“这几天被我像小狗似的全心全意信赖着、依靠着的感觉很不错吧?”
      “信赖?”陆启渊笑得意味深长。
      “对啊,”唐阙千道:“不管我是什么人,不重要。重要的是,没有你,我就活不下去,我只能选择相信你,依赖你,留在你身边,哪儿也去不了。”
      “呵~”
      “实不相瞒,指挥使,有个问题困扰在下已久。”
      “何事?”
      “您是不是有恋丑癖?”
      “……”
      “不然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刚见面您就对我如此看重?一张画像?一支石墨笔?还是我无意中给出的‘黄泥淋糖法’?总不会是同情我的遭遇吧?犯人那么多,我怎就入您老的佛眼了呢?”
      “可能是你大逆不道的发言让本使觉得新奇,这世道以孝为先,你却想宰了父兄,本使觉得你是个好苗子,值得培养。”
      “那您教我几招让我当您的‘工具人’得了呗,干吗弄瞎我?”
      “当然是为了趁虚而入,让你信赖我、依靠我,看你黏我黏的紧,本使开心。”
      靠!狡猾的狗男人,拿他的话堵他。
      “哼!”当面翻白眼,侧脸,不跟混蛋说话。
      “竟敢给本使甩脸?真是把你惯坏了。”陆启渊捏着他的下巴转向自己,“说,何时猜到的?”
      “忘了,”唐泥鳅鼓起腮帮子,化身唐河豚,“某天灵光一闪,突然就想到了。”
      “魏清轩说你脑子里有淤血,你不信?”陆启渊问。
      “信,”唐阙千答:“脑伤千变万化,因人而异,每个人状况各不相同,或许我就是运气不好,辛苦了一晚上然后才被淤血压迫眼球,进而瞎了的倒霉蛋呢?”
      “噢?既然信了,为何又生疑?”
      “因为……”唐阙千抓住他的手,笑盈盈道:“不如指挥使先猜,猜错了我再告诉你。”
      陆启渊还真的思索起来,“莫不是我对你太好了,不像欣赏,像愧疚,像补偿?”
      “不完全对。”
      “那就是我总喜抚你眼睛?尤爱摸这里?”不再捏着对方下巴,转而抚上惯常摩挲的位置。
      “还差了点。”
      这次陆启渊是真猜不到了,“本使认输。”
      唐阙千伸手,做了个要钱的动作。
      陆大人把一叠更厚的银票放他手上,“陛下没要,让你自己留着花。”
      “真的?都归我了?”唐阙千眼睛贼亮贼亮的跟他确认。
      “我还当你不稀罕银钱。”陆启渊笑。
      “钱不是万能的,但没有钱是万万不能的。”唐大少抽出几张拍男人胸前,“正好,帮我买块地。”
      这少年,指挥起他来总是理所应当的模样,仿佛两人是至交好友,可以随意交托要事的那种。
      “不恨?”陆启渊问。
      “不恨。”唐阙千答。
      “为何?”陆启渊追。
      “实不相瞒,在下三观跟着五官走,谁让陆大指挥您是个倾国倾城的大美人呢?”唐阙千深深叹息,似是相当无奈,“可惜那晚烛火昏暗,你我相见着实太过短暂,又太过匆忙,至今想来仍觉遗憾,若有机会,在下当真想捧着大人您的脸好好欣赏。”
      说完,生怕对方觉得自己感情不到位,还假惺惺的做了一个西子捧心状。
      陆启渊:“……便是本使将你当块烧饼煎烤,然后杀了,你也不恨?”
      唐阙千:“那我岂不是赚了?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
      陆启渊:“……”
      察觉到周围气压持续性降低,唐阙千主动示好,“别气别气,你都把我弄成睁眼瞎了,我占点口头便宜怎么了?回头给你搞个‘望远镜’玩,保证实用又招人喜欢,让兵部尚书抱着你的腿喊爸爸好不好?”
      语气轻快得像在谈论天气,他似乎对自己的提议颇为得意,连嘴角都扬起了一抹狡黠的弧度。
      “胡闹。”陆启渊小声呵斥完又温声道:“等你身体再好些了就拔毒,那解药的药性有些猛,怕你受不住。”
      修长的手指抚上他的眼睛,唐阙千总觉得下一刻对方就要吻上来,略有些尴尬的蹬了蹬腿,想跳下去。
      “别乱动,”陆启渊将人按住,两人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现在告诉本使,为何生疑?不然……”
      不然怎样?真亲啊?
      感到对方炙热的呼吸喷洒在自己脸上,唐阙千深怕玩脱了,急忙坦白,只是话一出口就结巴了,“诈、诈你的,谁、谁知道,你、你自个儿承认了……呀——”

      陶咏和亲兵甲乙蹲在院子里研究那一堆用银票折出来的奇怪玩意儿,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唐小泥鳅在里边嗞了哇啦的乱叫。
      三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片刻后摆出一脸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模样:要不咱仨再走远点?
      话说,这以后是不是不能叫泥鳅,得改叫娃娃鱼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我要被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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