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绣春照阙千[穿越]》浅陌花开

25、备嫁妆（bushi “说不准，

　　永明帝举着望远镜来回张望，心中升起惊涛骇浪。
　　若将这玩意儿带到边境战场上，何愁探不清敌军虚实，摸不准对方的排兵布阵？
　　简直是能扭转战局的神物啊！
　　他站在高台上，一言不发，面色从刚入府时的轻松惬意转为凝重紧绷。
　　“陛下？”王宏景小声轻唤。
　　没有回应，也没有任何动作指示，王公公不敢过多打扰，静立一旁。
　　半响后，永明帝才重重吁出口气，把望远镜往他怀里一塞，叹道：“你们自己看吧。”
　　王洪二人对视一眼，轮流举起望远镜朝四处望去，片刻后，也露出与永明帝同样的震惊神色。
　　这小小一支长筒，竟能把几条街外房屋墙砖上的缝隙都看得清清楚楚，如同近在眼前一般！
　　他们上过战场，自然清楚这玩意儿放在军中，将会是何等了不起的存在。
　　可陛下疑虑的，并非是这物件本身，而是做出东西的人。
　　“那小子……不简单啊……”
　　永明帝背着手，笑问：“你们说，他当真无欲无求？”
　　王宏景断然否定，洪斌也道：“随手就能掏出些个惊世骇俗的宝贝，想必普通赏赐不会入他的眼，唐阙千所求，恐非俗物。”
　　说什么失忆了记不清来路，这话也就骗骗无知孩童，三个活了大半辈子的老狐狸，哪能看不出那小子藏着事儿？
　　可藏着事儿又如何？
　　只要他能一心向着大成，向着陛下，藏点秘密又算得了什么？
　　永明帝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陆府之外。
　　隔壁街的酒楼外边，一名小二正在弯腰迎客，他肩上挂着条长长的毛巾，毛巾上有些油污，想来是刚擦过桌子，还没来得及换洗。
　　另一边，巡街的士兵走入视野，永明帝稍稍转动千里眼的筒身，调整镜头，念出带队人腰牌上篆刻的名字：“五城兵马司，丙字二十三号，校尉陈迎松。”
　　洪斌闻言，施展轻功飞了出去，片刻后折返，“禀陛下，一字不差。”
　　永明帝放下望远镜，忽然问：“你们说那条鱼为何向‘定国公’献上此物？怎不让渊儿先呈给朕看看？”
　　王宏景和洪斌哪里知道为什么，但不能让万岁爷的话落地上吧？只能现编理由。
　　“兴许是您刚才欺负他欺负的狠了，他想赶快脱身，才让咏儿将这东西找出来的？”洪斌说：“臣见他方才喊人的时候，脸都被您吓白了。”
　　“不可能！朕不过教他正确的报恩方式，算什么欺负？”永明帝非常之不赞同。
　　洪斌没敢反驳，总不好说自己仗着耳力好，偷偷听见您耍无赖，非逼着人家指天发誓，以身相许，嫁给自己侄儿什么的吧？
　　王宏景想了想，说道：“老奴见他一直在摸腕子上的蜜蜡珠子，或许……小公子已经猜出万岁爷的身份了？所以……”
　　“那朕现在也是‘定国公’！他敢提前把好东西拿给外人，就是不把朕放眼里！”
　　永明帝佯装生气，什么也听不进去，这可苦了王公公，绞尽脑汁的想新说词。
　　镜头转回唐阙千身上，本想找个由头收拾他一下，却见那家伙靠在渊儿身上不住的打哈欠。
　　啧啧~险些忘了，臭小子还是个伤患。
　　不知渊儿跟他说了什么，臭鱼看起来小怒了一下，抓起渊儿的手就要啃，渊儿不让，敲他脑壳，转头和陶咏说话。
　　看起来是吩咐陶小子去做事。
　　陶小子离开了，又回来了，手上拿着布巾。
　　渊儿在擦手，然后……他大爷的腿儿！渊儿居然把手递到那条臭鱼面前让他啃？？？
　　敢情刚才是嫌手脏才不准对方上嘴的？？？
　　“不像话，”永明帝一脸鄙夷，“忒不像话了……”
　　王、洪手中空空，没有辅助设备，但和陆启渊他们的距离也不算远，自然瞧见了二人腻歪的模样。
　　“说不准，这东西是唐小公子给自己准备的嫁妆呢，现在拿出来让长辈给掌掌眼，以后……”王公公小声道。
　　“嗯，有道理。”永明帝厚着脸皮认下了。
　　王宏景擦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心想：这个月的俸禄保住了。
　　永明帝又看了一阵子，忽而笑道：“朕年轻的时候，也跟皇后这般嬉闹过……”

　　他十分给面子的在高墙上多站了一会儿才下去，唐阙千这时已经不同陆启渊打闹了，依偎在对方身侧闭目养神。
　　“睡着了？”
　　“没。”唐阙千打了个激灵，险些向后栽倒，被身边人扶住了。
　　“别硬撑了，回去歇着吧。”永明帝语气温和。
　　唐阙千连忙摆手，“身体累，脑子不累，躺着也睡不着，我还有事想跟您请教呢……”
　　“他打个盹就好，白天睡多了，晚上该闹腾了。”陆启渊道。
　　既如此，永明帝便不勉强了，只是声音放的更缓了些，“那随你吧，都是自家人，没那么多规矩，继续趴渊儿身上也行。”
　　“谢国公爷！”唐阙千眉眼弯弯，一双黑溜溜的大眼睛甚是好看，当真如洪斌所说，笑起来是个相当可爱的少年郎。
　　撇开心里藏着事这一点，永明帝还挺喜欢他的。
　　“我这‘千里眼’如何？”唐阙千道：“国公爷用着可顺手？”
　　“何止顺手，简直是爱不释手！”永明帝声音里带着几分难得的真诚，“少年英才，后生可畏啊~”
　　“国公爷过誉，此物其实尚有缺陷。”唐阙千拱手道：“小人方才听陆大人说，您是五军都督府的最高长官，执掌中军，见多识广，实战经验丰富，或许可以帮小人解答一些实操上存在的问题，助我改进这‘千里眼’的不足。”
　　永明帝一听就来劲儿了，当即寻了处位置坐下，“你尽管问。”
　　唐阙千让人将用废的材料取来，结合所思所想一一提问，有时也会让陶咏来做补充。
　　永明帝并不端着皇帝架子，但凡能想到的，都仔仔细细给他讲明白了，连自己在战场上吃亏的一些糗事都毫不遮掩的拿出来当例子。
　　聊到兴头上，还同唐阙千一起琢磨如何调整镜片的弧度，如何改进镜筒的材质和长短，如何才能更方便探子携带，活像一对忘年交。
　　旁边的王宏景和洪斌瞧着，心里都暗暗称奇，他们跟了陛下这么多年，难得见陛下与靖难时的那帮子老臣之外的人聊这么久，聊到后来，甚至已经脱离了千里眼，转向战场上的侦察和伏击方面去了。
　　“那便如此约定了，等‘迷彩服’做好以后，便让陆大人选十名锦衣卫隐藏在郊外密林旁，国公爷站城墙上，举着‘千里眼’把他们找出来并‘击杀’。”唐阙千伸出手，“输的人，要答应对方一个在自己能力范围之内的要求，不可以耍赖。”
　　永明帝与他击掌，朗声道：“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咱定然说到做到！”
　　唐阙千笑吟吟收了手，陆启渊看天色不早，想留永明帝在府里用晚膳，永明帝却说自己还有事要忙，得走了。
　　临别时，唐阙千让陶咏送上一份小礼物。
　　永明帝打开匣子，见两支古怪的笔静静躺在里边。
　　“小人改良了蘸水写字的硬笔，重新调配了稀墨汁装在杆子里，使之开盖即用，无需砚台水磨，您出门办事的时候带在身上，随手就能写字，方便得很。”唐阙千笑道。
　　永明帝捻起其中一支，打开笔盖，“金的？”
　　“嗯，金子做的笔尖，不过是从实用的角度选材的，与价值无关。”唐泥鳅的心在滴血。
　　府里没有锇铱合金，他也不知道该去哪里找，试来试去，就金子最耐磨，能写个几千字，其他的什么铜啊、铁啊之类的，最多几百字就得重锻打磨了。
　　“储墨的墨囊用的是鱼鳔，三五天就得换，小人暂时想不出其他替代品，劳您试用，有什么想法可随时告知我。”
　　永明帝在盒子里看到一张写着字的纸，是教人怎么用这笔的，他随手在背面划了两下，见墨迹均匀顺畅，当即笑眯了眼，“好东西！本公不白拿你的，明日让人还你一车大礼！”
　　说罢，将盒子揣进袖子里，转身笑着离开了。
　　唐阙千站在院子里伸了个大大的懒腰，问陆启渊：“大人还回司里么？”
　　“不回了。”
　　“距您散值还早呢吧？”
　　“无妨。今日无大事，本使躲个懒。”陆启渊伸手，将他抱起，往教场的方向走，“我练刀给你听。”
　　“好啊。”拍拍对方结实的肩膀，唐阙千忽然道：“大人，陶哥说我还没场子边摆放的红缨枪重，真的假的？虽然你总是一只手就能把我提起来……”
　　陆启渊唇边漾起几分笑意，“确实轻了些。”
　　“我不会这辈子都长不大了吧？又瘦又矮，没救了……”唐阙千十分沮丧，“连陛下都怀疑我的年龄，该不会在你们眼里我就是个没长开的小奶娃吧？”
　　“奶娃倒不至于，其实……”陆启渊斟酌道：“其实你的身量和一些穷苦人家的小子差不多。吃不饱，穿不暖，自然长不高。现在慢慢给你补足了，以后总能再长一些。”
　　“真的？不会是在安慰我吧？”唐阙千揽着他的脖子，低声道：“算了，长不高就长不高吧，浓缩就是精华~”
　　陆启渊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心里想着却是：
　　抱在手里刚刚好，确实是个精华疙瘩。

　　另一边，永明帝出了陆府的门没有立即回宫，而是转道去了定国公府。
　　国公府的人正要布置晚膳，听闻陛下来了，忙吩咐大厨撤下原有的家常菜肴，换上精致的山珍海味，来不及准备的就去京城里最顶尖的酒楼买。
　　定国公带着长子匆匆迎到正门前，躬身行礼，将永明帝的马车迎了进来。
　　“不知陛下驾临，臣有失远迎，还望陛下恕罪。”
　　永明帝跳下车，虚扶一把，朗声笑道：“朕路过进来看看，不必如此兴师动众。”
　　说罢便径直往里走。
　　定国公不敢怠慢，伴在身侧，其长子紧随其后，王宏景和洪斌使了个眼色，府里的管事、仆从们便停住了脚，没有跟上来。
　　永明帝虽不会隔三岔五的就外出私访，但这国公府对他而言，跟自家御花园也没多大差别。
　　穿过雕梁画栋的前院，绕过栽满奇石的花圃，永明帝走进后院。
　　院中，石桌上尚有一盘未下完的棋，黑白子散落四方，看着颇有些狼狈。
　　永明帝路过时轻哼两声，没有询问，只道：“有事同你说，说完再用膳。”
　　定国公心脏突突直跳，挥手示意长子在院外候着，自己则推开书房的雕花大门，请永明帝一行入内。
　　屋内陈设古朴，案上堆叠着几本兵书。
　　永明帝随手拿起一本摊开的《孙子兵法》，笑道：“阿寿依然如此勤学，想当年在太学时，你桌案上就常放着这些兵书，连夫子都称赞你颇有古时名将之风。”
　　书页边角微微卷起，空白处有石墨笔批注的小字，字迹刚劲有力，细看竟是对“知己知彼，百战不殆”一句的独到见解，不仅引了前朝战例佐证，还标注了几处地形对战术的影响，想来是兵书主人多年领兵经验的沉淀。
　　永明帝目光微暗，定国公连忙道：“书是大哥的，臣昨日才借来……”
　　“没事，你想看便看，大舅子的兵法确实值得反复研读，朕当年没少在他手底下吃亏，让昌儿有空也学学，别总想着玩，朕以后有的是用得着他的地方，”说罢，将书放回案上，“朕此次前来，是想给你看样宝贝。”
　　宝贝？
　　什么宝贝值得皇上亲自跑一趟？定国公好奇。
　　永明帝从怀中取出千里眼递过去，教他如何使用的同时不忘叮嘱，“小心点，别弄坏了，朕明日还要还回去，就这一个样品。”
　　定国公双手接过，依言走到窗边，对着远处阁楼调整好镜筒。
　　只一眼，便倒吸一口凉气。
　　“出去，站高点，别局限在这院子里。”永明帝坐在书案前，拿起方才那本《孙子兵法》翻看。
　　定国公告了声罪，三两步走出屋外，片刻后跳上院墙，好半天没下来。
　　永明帝也不急，瞥一眼书房里的屏风，开始慢条斯理的喝茶。

　　约莫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定国公才攥着千里眼归来，一脸震惊的走进书房：“我滴个娘哟喂~真是个宝贝！有这东西在手，咱探查敌情，哪还用得着派探子往敌军大本营里闯啊？站在高一点的山头上直接扫几眼就行了！”
　　“可喜欢？”永明帝笑呵呵道。
　　“自然！”定国公回答。
　　“那备一车大礼，明日送到渊儿府上去，回头等千里眼做出来成品，朕分你一支。”永明帝。
　　“给渊儿？他搞出来的？”定国公闻言先是一愣，继而疑惑道：“这小子最近怎么回事？不好好当他的锦衣卫，转行研究起奇技淫巧了？”
　　“不是他，”永明帝翻动书页，“是你将来的外甥媳妇儿摆弄出来的。”
　　“我外甥的媳妇儿？臭小子终于肯成亲了！！！”定国公乐了，“什么时候认识的？哪家闺秀？这消息藏得够深啊，我怎么半点儿风声都没听见？”
　　永明帝继续翻阅兵法，头也不抬的开口，“大概月余前，端午节的时候。闺秀算不上，一条臭鱼而已。渊儿本来没打算成亲，被我和你姐抽了一顿，点头了。”
　　定国公：“……”
　　“二哥不在了，我这当叔叔的，总得多操心些。”永明帝叹道：“昨日是渊儿生辰，算下来，他虚岁都二十五了，总不好一直单着，你说是吧？”
　　定国公：“是……”
　　“所以今儿抽空去看了一眼他的心上人，”永明帝放下书，微笑道：“怕吓着那条小鱼，打着你的名义去的。”
　　定国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