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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探深浅 “金山银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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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有贵客登门,你准备一下。”
用过晚膳,陆启渊牵着唐阙千在后院里遛弯。
这条泥鳅兴许是知道自己不会被送走,生活环境不会有任何变化之后,压力顿减,心情大好,一不小心便吃撑了。
“‘定国公’要来?”唐阙千揉揉小肚皮,“我还以为你哪天会偷偷带我去见他呢~嗝~让人家专门跑过来见我多不好意思~嗝~”
闹出那么大动静,永明帝对他没兴趣就怪了,只是唐阙千没想到,那位会屈尊降贵,亲自上门。
“我同陛下说,家里有许多新鲜有趣的小玩意儿不方便携带。”陆启渊观他面色,“本使很好奇,到底谁出现在你面前,鱼儿脸上才会露出些许敬畏之色?”
“嗯?”
唐泥鳅慢了半拍才反应过来,陆启渊是在说他连九五至尊都不放在眼里,似乎有些过于逆天了。
这……这不能怪他啊……
后世的电视剧和小说里皇帝一抓一大把,管你是千古一帝还是天可汗,盛世明君还是勤劳的王朝打工人,都逃不过被黑被骂被踹下神坛的命运,编剧和作者们想怎么写就怎么写,想怎么黑就怎么黑,天王老子来了也得变成渣,败在主角的光环之下。
他一个从小在非封建社会长大生活的人,哪能随随便便就改了骨子里的观念?
唐阙千摸摸鼻子,含糊道:“我敬畏伟大的奉献者。”
“奉献?”这个说词挺新鲜。
如果对方说自己只敬神佛,不敬人皇,那陆启渊保证,现在就让人把他扔庙里去自生自灭。
可唐阙千说他敬畏“奉献者”——“奉献者”是谁?又“奉献”了什么?
小泥鳅认真的点了点头,正色道:“对,没错,奉献者。不管是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的将士,还是默默耕耘在田间地头,种出粮食养活千万人的老农,再或者,拼搏在第一线……呃,那个,听闻乡村城镇发生疫病,便奋不顾身前往支援的医者,都值得我尊敬。”
“呵~”陆启渊在他眼角处点了点,“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这些平民将士,倒是入得了你的眼?”
唐阙千干笑两声,“天子离我那么远,我又摸不着,何谈敬畏?你跟没见过老虎的人说老虎力大无穷,还会吃人,那人不也就当个故事听么?小的没见识,也没读过圣贤书,您跟我这愚昧之人抠字眼有什么意思?”
“还怪到本使头上了?”陆启渊反手在他脸上掐了一把,“这话要是传出去,给你定个大不敬的罪也是绰绰有余。”
唐阙千半点不慌,搂住陆启渊的胳膊一副虚心好学的模样,“哪有怪您,这不是等着大人教我呢~”
“油嘴滑舌。”
“可偏偏您就吃这一套。”
“……”伸手,弹鱼脑壳。
唐阙千捂着脑袋怪叫,“能不能别老敲我,敲傻了怎么办?”
陆启渊斜眼睨了他一眼,“能怎么办?继续养着呗。”
唐阙千见好就收,漂亮话不要钱一样往外冒,心里想着赶快把这个话题带过去。
但陆启渊显然不愿被他随意糊弄,追问:“‘敬’有了,那‘畏’呢?”
唐某人摊手,“我烂命一条,怕个毛?”
陆启渊垂眸,勾了下唇,“不怕也给我收敛着点,本使好吃好喝伺候着你,不是让你来给我招灾招难的。”
唐泥鳅立马笑嘻嘻的顺着杆子往上爬,“是是是,小的一定乖乖听话,全力配合,不拖您后腿,大人你说我明天该如何?小的一定照办!”
陆启渊没有立刻吩咐,沉默了许久,才道:“算了,就按你平日里的性子来吧。”
唐阙千歪着头,眨了眨眼,“搂搂抱抱举高高?”
“……”陆启渊,“也不是不行。”
这下换唐阙千沉默了。
“装得了一时,装不了一世,你天性活泼,与其拘着别别扭扭,不如坦率一些,更招人喜欢。”陆启渊道。
“……”唐阙千。
指挥使大人,您有没有想过,我如此胆大妄为、无法无天是因为您喜欢,我才这般没规矩的!
真让那位披着“定国公”马甲的永明帝见了,说不准人家还嫌烦呢。
“……万一明天给您捅出个大娄子,到时候陛下治你纵下无礼,可别赖我。”唐阙千心虚目移,笑得颇有些勉强。
陆启渊低头,在他发顶软乎乎的发旋上揉了两把,“捅了娄子,有我给你兜着,怕什么?”
唐阙千很是感动,刚想开口说些什么,就听陆启渊又道:“走吧,夜深了,回去歇着,明日我得去上早朝,需早起。”
这位爷,您哪天不早起?
二人慢悠悠回了卧房,唐阙千抱着他的专属抱枕翻来覆去睡不着,一会儿琢磨明天见了永明帝该说些什么,一会儿又想起陆启渊那句“捅了娄子有我兜着”的话,嘴角忍不住偷偷往上翘。
折腾到后半夜,好容易迷迷糊糊的睡过去,没多久又醒了。
陆启渊已经洗漱完,正在换官袍,见他揉着眼睛坐起身,走过来伸手探了探他的额角,温声道:“还早,你再睡会儿,下了朝陛下也未必能马上出宫来见你,不用等。”
唐阙千点点头,打了个哈欠又躺回去,小声道:“你记得吃早餐。”
又是一个平日里少用的词。
陆启渊低笑,俯身给他掖好被角,转身带上门出去了。
朝堂上,群臣果然有志一同的将炮口对准了陆启渊。
昨日前后两场大爆炸炸得京中人心惶惶,哪怕其中一处爆炸地点是锦衣卫南镇抚司的教场,哪怕御花园的假山被炸上天后,永明帝已经让大小太监们往各处递了话也不行。
众人无法接受,你们锦衣卫平日里嚣张跋扈也就算了,竟还敢教唆陛下炸御花园?!
严惩!必须严惩!
弹劾的奏本满天飞,文武大成纷纷上奏请陛下严惩锦衣卫,话里话外透着落井下石的意思。
陆启渊面色平静,一点也不急,事实上,像现在这样,站在群臣的对立面才是他乐见其成的。
永明帝端坐在龙椅之上,等下边人闹得差不多了,才轻咳一声,出声打圆场。
“那处假山本就年久失修,存了隐患,现在不拆?难道等砸了人再拆?”
“锦衣卫的军匠研制出新火器,难道不用调试?直接让将士们拿着上战场?”
“不过声音大了点,黑烟浓了点,有什么值得大惊小怪的?这么点动静就被吓破胆,朕看你们一个个都滚回乡下去种地算了!”
话说到这份上,群臣哪怕还有一肚子不满,也只能悻悻闭了嘴。
永明帝见没人再出声,满意的点点头,对陆启渊道:“爱卿,东西献上来,叫这些眼界窄的家伙们开开眼。”
陆启渊应了声“臣遵旨”,随即让人去传他的口令。
早有锦衣卫候在外边,听到上官传唤,立刻捧着盖了红布的托盘走入殿内。
“诸位,请看。”
红布掀开,依次露出下边摆放的陶罐雷、手掷雷、新式霹雳弹和升级版震天雷,以及……用花里胡哨大棉被裹成的炸药包。
满殿文武登时凑上前来,对着那些稀奇玩意指指点点。
永明帝却是嘴角抽了抽——一晚上不见,怎么大火雷还生小火雷了?那条臭鱼莫不是雷震子转世?
汉王、赵王今日特意起了个大早来上早朝,站在百官最前边,为得就是这一刻。
所谓英雄识宝刀,老将认良驹,他俩一眼就看出这些火器比军中正在用的那些个要厉害。
此时虽没有对应的工业设备,唐阙千也变不出保险栓、安全引信和金属片壳体等物件,但在他的指导下,陶咏还是拉着亲兵们搞出了二战时广大工农兵使用的土制手//榴//弹和土制炸药包,其他火器也多多少少给出些改进意见。
陶咏已经不把他当人看了,“鱼儿,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妖怪?”
唐阙千心道:此乃家传绝学~我姥姥、我爷爷都是兵工厂的退休干部,我爸年轻时还手搓过气///枪去山上打猎呢~
可这话没法说出口,他只能祭出老手段,装傻充愣扮无辜,“不知道、不清楚、不了解,反正想这么做就这么做了呗,要不你去诏狱里问问我那便宜爹?”
陶咏:“……”
汉王两眼发光,忍不住伸手想要拿走其中一样,被陆启渊拦住了。
“殿下请小心,这东西炸起来不留情面,还是等会儿由卑职来为您演示吧。”
汉王闻言收回手,悻悻笑道:“是本王鲁莽了。”
陆启渊双手抱拳,对永明帝行了一礼,“虽是试爆,但因此惊扰到京中百姓,是臣考虑不周,自请罚俸三月,以儆效尤。”
永明帝哈哈大笑,“诸位爱卿,尔等以为如何?”
群臣面面相觑,谁都能看出来陛下这是在给众人台阶下。
朕已经给足了你们体面,再揪着陆卿不放,就别怪朕给你们找不痛快了。
方才骂得最凶的几人,现在头埋得最低,大气都不敢喘。
年纪稍长的兵部大臣第一个出来附和,说陆指挥使知错能改,已然诚意十足,这罚俸三月的处罚亦合乎情理,臣等并无异议。
有了打头阵的,剩下的人自然跟着顺水推舟,纷纷表示同意,没人再敢揪着爆炸的事不放。
永明帝瞥一眼底下见风使舵的老狐狸们,在心里冷笑。
准了陆启渊的请罚,又讨论了几个议题之后,永明帝便让所有在朝大臣都跟着他外出,去神机营的演武场观看火器试爆。
众臣哪敢不从,忙纷纷应下,跟着圣驾浩浩荡荡往京郊去了。
试爆的结果自然是惊人的,改良后的火器不但威力远超军中所用,稳定性也更好。
负责投弹的锦衣卫甚至整了段花活儿,踢毽子似的在脚上踢来踢去,表演了好一阵才将火雷踢飞。
至于那显眼的花棉被制成的炸药包,竟直接将预设的土堡炸成了渣,幸亏里边没留人,不然现在就得四处捡尸块了。
围观的大臣们惊叹连连,原本还在心里犯嘀咕,觉得陆启渊夸大其词的人,则自觉闭上了嘴,装鹌鹑。
永明帝坐在观礼台上,看着前方滚滚浓烟,不住叫好。
他下旨让锦衣卫监督,由兵仗局和军器局分别赶制出一批样品,分发到各营各处试用,最好能在入秋前完成最终调试,今年冬天就配发到边军手里。
“谨遵圣命——”
兵部、工部和内廷的官员们连忙上前应旨,陆启渊也跟着跪下。
说实话,他有些意外,还以为东西献上去就没自己什么事了,顶多领一笔丰厚的赏赐回家给鱼儿丢着玩。
不成想,永明帝竟没打算将他踢开,反而还让锦衣卫继续参与督造?
“这可是鱼儿给你的生辰礼,叔叔怎能让外人跟你抢?”
永明帝后来私下同他说:“万一鱼儿生气了怎么办?朕可不想辜负他对你的心意。”
“……”陆启渊不信。
他怀疑是乱葬岗上发现的火器触了陛下的逆鳞,但直接拿走军器局的实权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也不现实,所以才让自己盯住那里,顺便卖鱼儿一个面子。
但不论怎么说,这对他而言,都是件极大的好事,陆启渊欣然接下。
试爆结束,安排好各项事宜,永明帝忽然破天荒的关心起大臣们的肠胃来。
一大早赶着上朝,吃早饭了没啊?跟着朕走了这么远的路,累不累?饿不饿啊?
眼下火器也试完了,该吩咐的事也吩咐完了,要不,咱们在此开个席,吃完了再溜达着回城?
群臣面上一喜,纷纷谢恩,出借场地的神机营大将张衡连忙吩咐,让人去后厨张罗。
永明帝摆摆手,“不用不用,今日朕请客,请你们吃面,方便面!王宏景——”
王公公早在一旁候着了,听见陛下叫人,立刻指挥着小太监们把早就准备妥当的大口径瓷碗和干面饼、蔬菜包、料粉罐子端上来,每人手里还提着一个装满热水的小茶壶。
永明帝乐呵呵起身,亲自给众人演示怎么泡方便面,还拍了拍陆启渊的肩膀说:“这可是陆卿琢磨出来的好东西,耐储存,食用方便,可煮可泡可干吃,比你们平时外出携带的干粮好吃多了。”
陆启渊?他?鹰犬头子什么时候改行当厨子了?
底下的大臣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脸上表情各异。
这位怕不是嫌底下人吃饭慢,耽误功夫,所以才想出个能快点吃进嘴里的吃食?方便他们吃饱了才好为非作歹?
锦衣卫的心,果然黑!
可骂归骂,眼前这碗面却是实打实的好,才几句话的功夫,就已经泡好了,非但没有拖成一块,反而相当蓬松,根根分明。
连里边的蔬菜和肉丁,都肉眼可见的新鲜、饱满,同刚下锅的没什么区别。
还有那拌面的料粉!也不知加了什么在里边,特别的香,特别的勾人,哪怕金贵的山珍、稀奇的海味摆这香料面前,怕是也要逊一筹。
一众走了老远,饿得前心贴后背,肚子咕噜噜直叫的大臣们哪里还忍得住,捧着瓷碗呼啦啦吃了起来。
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人间极品!!!
虽然锦衣卫不是好东西,但他们研究出来的东西是真的好啊~要是别再搞什么盲抽、盲盒就更好了~呜呜呜~
石墨笔卖了一个多月刚有疲软的架势,大伙儿还没松口气,这姓陆的狗王八蛋居然又开始叫卖水墨笔!
卖就卖吧,还搞了个十二色联名、二十四色套装、三十六色大满贯——像话么!!!
对此,陆启渊表示:又不是本使押着你们光顾便利轩的?路过当没看见不就好了?
汉王人高马大,吃饭也快,转眼就干掉两大碗。他闲着无聊,左右看看,见老爹在和兵部尚书说话,便赶忙凑到陆启渊身边,悄声道:“好弟弟,听说你捡了个小仙女回去?”
陆启渊眼皮子都没抬,正在吃第三碗,“嗯。”
汉王:“哥哥拿十把宝刀跟你换可好?”
陆启渊:“不好。”
汉王:“再加二十匹宝马?”
陆启渊:“不要。”
汉王:“再加一处温泉宅院!”
陆启渊捧着碗,挪了半个屁股,“金山银山也不换,那是我媳妇儿。”
汉王:“……你小子什么时候开窍了?”
陆启渊:“不久,两三天之前。”
汉王:“……”
赵王不知何时也凑过来,兴致勃勃道:“好弟弟,你终于肯成亲了?”
陆启渊抬头,看了眼永明帝的方向,“嗯。”
你看他干吗?莫非……“是父皇逼的?”
“叔母也动鞭子了。”陆启渊吃完面条,咕噜噜喝汤。
嘶~
兄弟二人倒吸口凉气,父皇母后给定下的人,他们可不敢(明着)撬。
自觉打消不该有的念头,又换了个心思,“那让我们见见未来弟妹总行了吧?”
汉王和赵王十分好奇,到底是怎样一个妙人,能整出这么些个好玩意儿。
锦衣卫搞出来的东西,如今谁不看在眼里,夸一声好。但要说是陆启渊自己的想法,打死他们也不信。
堂弟是个杀神,让他拎着刀上战场还差不多。
指望他静下心来琢磨这些吃喝玩乐的物件……还不如指望猪会飞呢。
陆启渊擦了擦嘴,放下碗,“等会儿叔父要去我府上,你们跟不跟?”
汉王跟赵王对视一眼:“跟!”
然而,想象很美好,现实却不随人愿,永明帝相当和善的看了看兄弟二人,笑道:“转过去。”
汉王:?
赵王:?
永明帝:“背过身。”
兄弟俩老老实实转了半圈,然后……然后就被老爹踹出了御驾仪仗,连城门都不让跟着进。
两人你看我我看你,半天说不出话来。
汉王摸了摸被踹得生疼的后腰,一脸憋屈:“咱爹这是什么意思?藏着掖着不给看?”
赵王叹了口气,拍了拍他的亲亲二哥,说道:“还能是什么意思,嫌咱俩碍眼呗。”
“至于么?咱还能抢了那小子的媳妇儿不成?”汉王吐槽,却不能违抗圣命,百无聊赖的打马回府。
“哥,你等等我……”
另一边,永明帝甩开两个碍事的儿子,遣散大臣,丢开仪仗队,带着王宏景和洪斌轻车简从的往陆府去了。
“马蹄南去——人北望——
人北望——草青黄——尘飞扬——
我愿守土复开疆——
堂堂中国要让四方——来贺——!”
进了府,没走几步路,就听见院子里传出铿锵有力的歌声。那歌声带着青壮男子特有的敞亮劲儿,煞是好听。
“调子新奇,词也直白,这是在唱什么?”永明帝停下脚步问身边人。
陆启渊想了想,躬身回道:“应是鱼儿编的新曲儿,臣也未曾听过。”
一行人悄悄拐过抄手游廊,进了内院,看见陆府的小戏台子上,有人正中气十足的亮嗓子。
“是戏班里的武生。”陆启渊道。
哪怕那人身上没有着戏装,脸上也没有画浓妆,仅从气势和神态上也能看出,他扮演的是名将军。
“好——”
大约不是正式演出的关系,周围人都十分随意,有鼓掌叫好的,也有在忙自己事的,还有人打着哈欠靠在树下打盹,主打一个松弛感拉满,不像被人提前叮嘱过,有贵客要来。
陶咏和亲兵甲乙也在,却唯独不见唐阙千的身影。
人呢?
戏台上,有人瞄见永明帝一行的身影,顿时僵住半边身子,直直跪了下去。
“陛……”
永明帝连忙挥手示意无需跪拜,但还是晚了一步。
原本喧闹的院子瞬间鸦雀无声,台上的戏子,台下的看客,哗啦啦跪了一片。
永明帝:“……”
你们跪就跪吧,谁告诉朕,那条鱼呢?
刚想问陶咏,就听见头上老槐树茂密的枝叶中,响起一道不甚清亮的少年音,“怎么不唱了?”
陆启渊抬眸望去,满目无奈,“胡闹。”
“大人!”
唐阙千一脸欣喜,想也不想便往下跳,毫无意外的,落入了熟悉的怀抱之中,“你回来啦!”
陆启渊:“……怎么爬上去的?”
“就……摸索着往上爬呗,陶哥说我不重,不是特别细的枝干都能撑住,万一掉下来了也不用怕,他接得住。”
众人:“……”
幸亏是个眼瞎的,不然岂不是要上房揭瓦去了。
唐阙千手脚都缠在陆启渊身上,兴奋极了,他脸上满是开心的笑意,浑然不觉周遭有什么不对劲,“你怎么现在就回来了?翘班?还是有东西落家里了?刚好,我弄了个便携式自热火锅,还想着晚些时候让陶哥给你送去呢。”
自热火锅?这条臭鱼当真是一日不见就能整出无数花活啊~
永明帝的嘴都要裂到耳根后去了,很想叫一声“贤侄”,问问那自热火锅是可以自己热起来的意思么?
但偏偏刚进门的时候,他本人下过令:除了陆启渊之外,任何人不准出声,不许惊动那条小鱼。
他倒要看看,唐阙千平日里是个什么模样。
眼下,这道命令反把自己困住了,憋得难受。
陆启渊腾出手,拍拍唐泥鳅的后背,小声训斥:“先下来,像什么样子?”
唐阙千却不依,反而把脑袋往他颈窝里又蹭了蹭,“我不。”
陆启渊:“……”
周围人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立刻变成院子里的石头。
永明帝摸摸下巴,表情微妙。
大太监王宏景侧过身,肩头十分可疑地抖了抖。
洪斌得了暗示,轻笑出声:“几日不见,唐小公子与陆大人的情谊倒是愈发深厚了,这般亲密无间的模样,不知情的还以为是哪家的小娘子在给相公撒娇呢。”
唐阙千这才意识到有外人,脸“腾”地一下红了,瞬间从小鱼儿变成了小虾米。
“你才小娘子!你全家小娘子!”
他一边“啊啊啊”哀嚎着“我不活了”,一边将陆启渊缠得更紧。
洪斌乐不可支,“小公子……”
“本人已死,有事烧纸,别和我说话。”唐阙千把脸扭到另一边,耳朵跟脖子完全红透了。
“老夫就想问问那‘自热火锅’……”
“问您宝贝徒弟去,都是他经手处理的。”唐泥鳅圈着陆启渊的脖子,表达不满,“大人,您带人回来怎么也不提前说一声啊~~我的脸都要丢没了~~~”
陆启渊一语双关,“鱼儿的脸皮堪比城墙,哪有那么容易丢。”
唐阙千小小的“哼”了一声,瘫他怀里,不动了。
永明帝挑了挑眉:渊儿,你这也太惯着了吧?
陆启渊微微欠身:臣知错。
永明帝又暗示洪斌:别冷场啊,继续聊啊,说什么都行。
洪斌只得硬着头皮上,“方才那武生唱的是什么?陆大人说是你新编的曲儿?”
原本埋在陆大指挥脖颈处的鱼脑袋转过来,说道:“《精忠报国》,唱武穆将军的。”
洪斌闻言点头,“岳少保精忠报国,乃是古今名将典范,配得上这么一首铿锵有力的好曲,怎么想起来唱他了?”
唐阙千呼了口气,从陆启渊身上滑下来,理了理衣襟,站直了身子坦然道:“武穆将军一生都在为收复故土而战,从未退缩,他这样的英雄,本就该有人为他写歌传唱,哪有什么为什么?”
可是他一心想着迎回二圣,维持正统啊,你不知道当今万岁爷的皇位是怎么来的?
洪斌心里打了个突。
“就是迂腐了些,”唐阙千似是半点没察觉到周围紧绷的气氛,皱着眉添了句话,“那二位把半壁江山都给作没了,接回来干吗?真接回来了,又把今上往哪儿放?平白添一场内乱,让北边的蛮子看笑话。天下百姓想要的是能让他们安稳度日的皇帝,又不是两个只知道贪图享乐的烂泥胚子。”
话一出,院子里更安静了。
永明帝捻着胡须,眼中满是笑意。
听聪明人说话就是有意思~
他不信陆启渊没提前跟这条泥鳅打过招呼,他知道今天会有人来。
哪怕正主不到,来访的也一定是能把话带回去的人。
臭泥鳅这是在表立场站队呢~
洪斌松了口气,“小公子看得通透。”
唐阙千又恢复了吊儿郎当的样子,笑嘻嘻道:“我就是个瞎子,能看见啥?不过是听墙外百姓这么说,觉得很有道理,复述一遍罢了,您见笑。”
永明帝险些忍不住笑出声,正想指示洪斌再同他说几句,就听唐阙千在叫人,“陶哥?陶哥呢?”
陶咏闻声连忙应答,“在呢,怎么了?”
“你……”唐阙千“望”向他的方向,“你是不是跪着?我怎么听着声音是从下边传来的?”
陶咏支支吾吾的还没想好理由,唐泥鳅就怒了,扭头冲洪斌发脾气,“洪伯,陶哥虽是你徒弟,你也不能当着我面欺负他吧?”
“啊?我……”
“我陶哥做什么错事了,您让他一直跪着?”
“没……”
“我还当您是个慈爱和善的长辈,怎一来就摆架子?有事您冲我来啊!”
“不是……”
“原先还想着跟您吃顿饭增加一下彼此情谊,现在看来,我们这小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您还是回定国公府用膳吧,慢走不送!”
这……这就开始逐客了?
换做其他人敢这么和自己说话,洪斌高低得给对方一巴掌,问问他,知不知礼?
可唐阙千……碰不得……
所以他只能哭笑不得的问:“这是陆府,还是唐府啊?小鬼?”
唐阙千不理他,揪着陆启渊的衣襟,可怜兮兮的抬起小脑瓜,声音亦软的不像话,像极了话本里的妖精,“大人~”
陆启渊红着耳根看向永明帝。
永明帝扶额,终是笑着开口,打趣道:“若本公赖着不想走,非要在你这里蹭顿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