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再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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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遥垂眼，看向手中悬浮着的若木，纹理粗糙，有一股檀香气味。
“老大，这块若木不是一直在您手上吗？”皆逆荒走到他身后，不明白这一出又是什么意思，“为什么还要让她白费力气？”
灵遥收起若木，习惯性地笑着：“有的时候，达成目的并不能一蹴而就。”他像一个和蔼的老人在教导无知的弟子，“须得循循善诱，让她自己走进这个局。”
皆逆荒脑子不太好使，没懂。
“那您就不怕她真的查到些什么？”
灵遥笑他实在有些天真，一位合格的谋略家做事要是留下把柄，那该怎么让他的计划完美地呈现在世人眼前？
“她查不到什么的。”灵遥道，“因为死人是不会说话的。”
流石第六十年，冰云城内，玉珠拿到了关于无声和无名的死亡报告，死亡时间则是他们被关之后不久。
“死得太蹊跷。”玉珠把报告拿给鹿野，“访客记录也被销毁了，应该是有意为之。”
玉珠眉头紧锁，她直到这时才意识到，其实她从来没见过完整的若木，无论是现在，以前，还是李老将军临死前的记忆中。
现在看来，在若木被卖到李府之前，有人便和无声无名做过交易，取走了一部分若木，然后又杀人灭口。
死无对证，过了几百年更是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
玉珠沮丧却又无可奈何地宣布：“这次任务失败了，鹿野。”
鹿野右手叉腰，左手拿着那份文件没松手，声线不自觉地紧绷，问：“你为什么要做这个任务？”
玉珠想起灵遥的那个理由，而且找不到反对的借口，今时不同往日，过去若木的作用有限，但谁又能保证这在未来不会成为一种威胁？
她坦然：“任何事物被不正当使用都有可能造成严重的后果，鹿野，我不想若木成为其中之一……更不愿意流石成为众矢之的。”
鹿野站直了身体，略微靠近：“那你为什么会指派我来陪同？”
玉珠自然地回答：“除了感知组最强，谁会是最合适的人选？”
“听说你是下一任感知组组长，鹿野，提前恭喜你。”
鹿野轻笑一声撇过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侧脸，让玉珠只能看到她流畅的脖颈线条和挺立的鼻尖。
历经良久的沉默，玉珠听到对面“嘁”了一声。
随后她转过头来，眼神不复刚才那般凛冽，只是语气依旧清冷：“豪华大餐。”
玉珠一愣：“什么？”
鹿野弯腰凑近，重申道：“不是说要恭喜我吗？来点实际表示吧。”
还没等玉珠考虑去哪里吃，鹿野已经转身先一步走向传送门广场：“走吧，去粤东会馆。”
玉珠追上去：“可是这部分还没审批过，我的禁止令……”
鹿野毫不客气地打断：“谁敢反对视情况就地处死。”
如果因为吃饭这种小事就导致一个无辜生命丧生于鹿野之手，那玉珠实在是不能坐视不管，绝不是因为粤东会馆的饭菜太过于美味，才让玉珠成为了同谋的共犯。
流石第六十年，玉珠回到了流石。
要继续之前的日子很简单，只需要扛起锄头，然后对大松说一声：“我去种树了。”
清泉吐槽玉珠这样子和搬进城里却因为放心不下地里的菜而回到乡下的农民没区别，玉珠却申明：“这叫保持初心。”
她没有再回酆都久待，偶尔会去两次，明王替她稳住空间，但却说对于她的疼痛无能为力。
这时候玉珠倒想感谢一番珀拉，要不是在她的幻境里磨练了一番耐痛能力，她现在会更加痛苦。
流石的雪花一年又一年地飘落，却越难越落在贫瘠的土地上，这里已经被森林和草原覆盖，众妖精说起流石的时候，已经快忘了它为什么会叫这个名字。
外面的世界变得越来越快，某天清泉竟然送给玉珠一个会发光的小铁片，说此物名叫“手机”，是人类世界的“千里传音符”，只要保存了号码就可以互相通信。
清泉和芷清是最早赶时髦的那批妖精，玉珠有幸成为会馆第三个拥有手机的人，于是便时常遭到二人的骚扰。
清泉不知电话费为何物，恨不得整日都和芷清煲电话粥，蛐蛐这个蛐蛐那个，还总是用短信给玉珠发送一些莫名其妙的信息——“你是甜粽派还是肉粽派？”
芷清要成熟些，但不知为何总是给玉珠发送池年的怼脸照片，附言：“玉珠大人，您觉得我师父怎么样？”
玉珠在铲土的间隙一一回复。
“甜粽子。”
“他很好。”
“PS：地里信号不好。”
后来用手机的妖精多了起来，玉珠才能免于二人的骚扰，但她的号码似乎被不法分子泄露了出去，导致更多的人给她发信息。
“玉珠啊，有种东西叫‘游戏机’你知道吗？改天给你带一套过去玩玩。”这是哪吒大人的通话记录，玉珠能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一种相见恨晚的感情。
“人类的衣服做得越来越好看了，要不要一起出去逛逛？”西木馆长热衷于人类的时尚业，但对玉珠穿着新衣服去挖地的行为表示强烈的痛心——明明是西木馆长强烈要求她穿的。
池年的电话不多，大多是问：“芷清是不是在你们那？”
少部分时候他会走到安静的地方，问她身体怎么样，玉珠不明白明明每次她都说很好，池年为什么还是会问？
鹿野外出做任务，用手机也方便得多，一开始只是单纯的公用，存了几个下属的号码之外就只有那个长年信号外的师父。
她也不记得是什么时候存了玉珠的号码，从此以后就不时给她发信息，但也只是偶尔，她很忙，还要教育徒弟，更没空了。
但有空的时候她会直接带着玉珠出去旅游，让她见识一下真正的“最好的房间”绝不会有那种劣质香皂味。
无限发给玉珠的东西很复杂，有时是一只母鸡的大头照，有时是一段钢琴或者小提琴的音源，还有时是一桌菜和他自己的合影。
玉珠在田里给他们回电话或者信息，要是对方开始说个没完没了，她就会装作信号不好的样子然后迅速挂掉。
流石第一百个夏天正式来临的时候，一个陌生的号码拨通到了玉珠的手机，当她将耳朵凑近时，只能听见轻微的呼吸和远处海浪拍打在沙滩上的声音。
那头没有说话，直到通话结束都保持缄默。
玉珠记住了那个号码。
千届斗帅宫大会是前所未有的热闹，而这热闹却与玉珠无关，她听说池年得了冠军，为他种了一棵树当作庆祝。
人的预感是一种神奇的东西，玉珠最后一次坐在后山的山坡上，独自一人享受浩瀚天地带给她的宁静与祥和，轻柔的北风卷起一阵绿色的波涛，那是森林的海洋在为她送行。
不久后，无限来到流石，对玉珠说：“我们去个地方吧。”
话说得不清不楚向来不是无限的风格，如果是这样，那就表示有些事情不能说、不可说。
而那时，会馆流传着老君终于决定攻打北域的消息。
玉珠知道这一天终于要来临，就像当初被读心的时候，她有种直觉，这次的事情要更加沉重。
玉珠坦然地和所有人告别。
再见了大松，再见了清泉，再见了明月，再见了小玉……再见了，流石。
再见了哪吒，再见了西木子，再见了池年，再见了鹿野，再见了无限，再见了芷清……再见了，妖灵会馆。
再见了阎明，再见了姝月，再见了白无常，再见了谛听……再见了，酆都。
再见了虚淮，再见了风息，再见了洛竹，再见了天虎……再见了，龙游。
风息的手机在某一天收到一条短信，没有文字，只有一张照片。
那时彩色像素还没有达到日后的高清码率，照片内的一切都笼罩着一层模糊的光晕，就像是他的回忆，历经时光的流逝也变得不那么清晰。
风息暗沉的紫眸在看清其中内容时凝滞，今夜的海浪温柔地拍打，风息却认为这太过于汹涌，不然怎么解释他嘴里尝到了海水的苦涩。
镜头内，玉珠不熟练地比着剪刀手，弯起眼睛笑得十分灿烂，而她身后，则是一片无垠的、广阔的森林。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