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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98章 栖春山13 ...

  •   第二天,雨势稍歇,但天空依旧阴沉。苏晚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扰人的思绪,背上画板,打算去镇子后山看看。雨后的山色空濛,或许能找到新的创作灵感。

      她沿着湿滑的青石板路往山上走,空气清新冷冽,带着泥土和植物的芬芳。一路上几乎看不到游人,只有她独自穿行在烟雨朦胧的山色中。

      走到半山腰一处视野相对开阔的观景亭,她停下脚步,准备歇歇脚,顺便眺望一下被雨雾笼罩的古镇全貌。

      亭子里空无一人。

      她放下画板,走到亭边,深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试图将那些纷乱的思绪排出脑海。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山下古镇入口的方向,整个人猛地僵住了。

      一辆黑色的轿车,车型低调却气势不凡,正缓缓驶过古镇入口那座古老的石桥,朝着镇子里面驶来。即使在烟雨朦胧中,隔着遥远的距离,苏晚也几乎瞬间就认出了那辆车!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呼吸骤然停止。

      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来这里?这个偏僻的、地图上几乎找不到的小镇?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辆车驶过石桥,却没有进入游客密集的主街,而是拐进了一条沿河的、更为清静的小路,那条路,正好通往她租住的老屋方向……

      巨大的震惊和恐慌如同冰水浇头,让她四肢冰冷,动弹不得。

      他真的是冲着她来的!

      那笔钱,李晓芸的电话,都不是巧合!

      他找到了她。如此精准,如此直接。

      就在她以为已经彻底逃离,已经获得平静的时候,他就像一场无声的惊雷,毫无预兆地,再次劈入了她的世界。

      苏晚猛地转身,甚至顾不上画板,几乎是连滚爬地冲下山去。她的大脑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他找到!绝对不能!

      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衣服,山路湿滑,她几次差点摔倒,却根本顾不上疼痛,只是拼命地往下跑。

      恐惧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勒得她几乎窒息。

      高台之上的人,终于不再满足于远距离的注视和匿名的手段,他亲自来了,以一种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抵抗的方式,强势地要将她重新拖回那个令人窒息的世界。

      她的春山,她的避难所,在这一刻,仿佛彻底暴露在了那双俯瞰一切的眼睛之下,无所遁形。

      无声惊雷,炸响在浔镇迷蒙的烟雨之中,也炸响在苏晚好不容易重建起来的、脆弱的平静生活里。

      虐恋的棋局,在沉寂两年后,执棋者再次落子,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而她却连逃离的路线,似乎都已被彻底看透。

      雨水模糊了视线,冰冷的湿意透过单薄的衣衫渗入皮肤,苏晚却浑然不觉,只是凭借着本能朝着山下狂奔。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几乎要炸开,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她不能被他找到。绝对不能!

      那条通往她小屋的沿河小路,此刻在她眼中如同通往审判台的荆棘之路。她甚至不敢想象,当那辆黑色的轿车停在她那简陋的屋外,当那个男人从车上下来,会用怎样一种目光打量她苦心经营的、不堪一击的平静。

      她抄了近路,从湿滑的田埂上踉跄跑过,泥水溅满了裤脚。当她终于气喘吁吁、狼狈不堪地冲回那条临河的小街时,几乎不敢抬头看向自己小屋的方向。

      然而,预想中那辆扎眼的黑色轿车并未出现。

      小街依旧安静,只有雨水滴落在青石板和瓦檐上的声音,以及浔溪潺潺的流水声。几户人家门口挂着防雨的灯笼,在雨雾中散发出昏黄模糊的光晕。

      她扶着湿冷的墙壁,大口地喘着气,惊疑不定地四下张望。

      难道……是她看错了?

      还是……他已经来过了,又离开了?

      这个念头并未带来丝毫轻松,反而让她感到一种更深的恐惧——他就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不知何时会落下。

      她拖着灌了铅般的双腿,小心翼翼地朝着自己租住的老屋挪去。每靠近一步,心跳就加快一分。

      小屋的门窗紧闭,和她离开时一样,门口也没有任何车辆停留的痕迹。

      她稍微松了口气,或许真的是她眼花了,自己吓自己。

      她颤抖着手拿出钥匙,插入锁孔。就在她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的瞬间,整个人再次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屋内,临窗的那张旧木桌旁,背对着她,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只是坐在那张简陋的竹椅上,也自有一股渊渟岳峙的气度,与这狭小破旧的老屋格格不入。他穿着一件深色的羊绒大衣,肩头被雨水微微打湿,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似乎正在看她随意摊在桌上的一叠近期画稿,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正轻轻翻动着一页泛黄的纸张。

      听到开门声,他动作顿住,却没有立刻回头。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晚站在门口,雨水顺着她的发梢滴落,在地板上汇成一小滩水渍。她看着那个熟悉的、却在此刻显得无比恐怖的背影,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让她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不受控制地轻颤。

      他来了。

      他真的来了。

      不仅找到了这个地方,甚至……就这样登堂入室,如同走进属于自己的领地。

      梁承璟缓缓转过身。

      两年时光似乎并未在他脸上留下太多痕迹,只是那双深邃的眼睛,比记忆中更加沉静,也更加锐利,像淬了寒冰的深潭,一眼望不到底,却带着能穿透人心的力量。他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从头到脚,缓慢地、仔细地审视着,看着她浑身湿透、狼狈不堪、惊惶未定的模样。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久别重逢的波动,没有闯入他人居所的歉意,只有一种冰冷的、居高临下的平静。

      “看来,”他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在这寂静的雨屋里却清晰得令人心颤,“你这里的天气,不太欢迎客人。”

      苏晚猛地回过神,巨大的震惊和愤怒终于冲破了恐惧的桎梏。她后退一步,声音因激动和寒冷而颤抖:“你怎么会在这里?谁让你进来的?出去!”

      梁承璟对她的逐客令置若罔闻,他的目光扫过她滴水的发梢和苍白的脸,最后落回她因愤怒而微微泛红的眼睛上。

      “路过。”他淡淡地吐出两个字,仿佛这只是一次再寻常不过的偶遇,“看门没锁,就进来避避雨。”

      谎言!赤裸裸的谎言!她明明记得自己锁了门!

      苏晚气得浑身发抖:“请你立刻出去!否则我报警了!”

      “报警?”梁承璟极轻地挑了一下眉梢,那动作里带着一丝几不可察的嘲讽,仿佛听到了什么可笑的事情,“以什么名义?闯入民宅?还是……骚扰?”

      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顿时给狭小的空间带来了更强的压迫感。他一步步朝她走来,步伐沉稳,鞋底踩在老旧的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声响,每一步都像踩在苏晚的心尖上。

      苏晚下意识地后退,后背却抵在了冰冷的门板上,退无可退。

      他在她面前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合着雪松和淡淡烟草味的凛冽气息,夹杂着雨水的微潮,强势地包裹了她,让她无所遁形。

      “两年不见,”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细细描摹着她的眉眼,语气听不出情绪,“你倒是比从前,更懂得怎么激怒我了。”

      他的话语平淡,却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精准地戳破了苏晚强装镇定的外壳。

      “激怒你?”苏晚仰头看着他,眼底充满了憎厌和绝望,“梁承璟,你到底想怎么样?两年前我就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两清了!你为什么就是不肯放过我?你已经有你的生活,你的家庭,为什么还要来打扰我?”

      “两清?”梁承璟重复着这两个字,眸色倏然转深,眼底那层冰冷的平静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某种压抑已久的、危险的东西似乎正在破冰而出,“你以为退掉那笔钱,躲到这种地方来,就能当做一切都没发生过?”

      他猛地伸出手,不是碰她,而是撑在了她耳侧的门板上,将她彻底困在他的身影与门板之间。滚烫的呼吸拂过她的额头,带着令人战栗的压迫感。

      “苏晚,”他盯着她的眼睛,声音压低,却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危险气息,“告诉我,在你心里,我梁承璟是不是就活该被你要就要,不要就像垃圾一样丢掉?嗯?”

      他的质问带着一种扭曲的痛苦和愤怒,让苏晚彻底愣住了。

      她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底那毫不掩饰的、几乎要灼伤人的复杂情绪,大脑一片混乱。

      他在说什么?到底是谁像垃圾一样被对待?是谁的生活被搅得天翻地覆?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偏过头,避开他灼人的视线,声音带着哭腔,“是你!一直都是你!是你高高在上地摆布一切!是你母亲跑来羞辱我!是你们不肯放过我!”

      “我母亲?”梁承璟的眼底闪过一丝阴霾,他猛地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转回头看着自己,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她对你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他的指尖冰凉,触感却像烙铁一样烫人。

      苏晚被他眼中的戾气吓到,挣扎着想要摆脱他的钳制:“放开我!她说了什么你难道不清楚吗?你们梁家的门槛,我高攀不起!你的未婚妻才是良配!这些不都是你们的意思吗?”

      梁承璟死死盯着她,看着她眼中的泪水终于控制不住地滑落,混合着雨水,滚烫地滴在他的手指上。那温度仿佛灼伤了他,让他手上的力道微微一松。

      他眼底的风暴剧烈地翻涌着,似乎有无数话语欲喷薄而出,却又被他死死压抑住。

      最终,他只是极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捏着她下巴的手,向后退开了半步。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和窗外淅沥的雨声。

      他转过身,背对着她,看着窗外烟雨朦胧的河面,肩膀的线条绷得极紧。

      “那笔钱,”他忽然开口,声音恢复了一些平静,却带着一种难以形容的沙哑,“是你应得的。买画的钱。”

      苏晚靠着门板,身体微微发抖,没有说话。

      “我看了你的画,”他继续说着,像是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事情,“比以前有力量。看来这里的山水,确实养人。”

      他的语气听不出是赞许还是别的什么。

      苏晚只是警惕地看着他挺拔而冷漠的背影,猜不透他到底想干什么。

      梁承璟沉默了片刻,忽然转过身,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已经恢复了那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收拾东西。”他淡淡地命令道,语气不容置疑。

      苏晚一愣:“什么?”

      “这里环境太差,不适合长久居住。”他的目光扫过屋内简陋的设施和潮湿的墙壁,“我在市里有套空置的公寓,你先搬过去。”

      这不是商量,而是通知。

      苏晚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闯进她的家,一番莫名其质的质问之后,竟然还要她搬走?去他安排的房子?

      “梁承璟!”她气得声音都在发颤,“你凭什么安排我的生活?我哪里都不去!我就住在这里!你立刻给我出去!”

      梁承璟看着她,眼神冰冷而固执:“要么你自己收拾,要么我让人帮你收拾。你选。”

      “你……”苏晚看着他眼中那种熟悉的、不容反抗的掌控欲,巨大的绝望和愤怒瞬间淹没了她。两年了,他还是这样!永远只会用强权来压人!

      她猛地抬手,用尽全身力气,朝着他的脸挥了过去!

      “啪——!”

      清脆的耳光声在寂静的小屋里显得格外刺耳。

      时间仿佛再次静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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