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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9章 玉阶怨9 ...

  •   希望彻底湮灭,萧令徽将全部心神投入到朝局之中,手段愈发酷烈。与沈墨然的斗争几乎摆到了明面上,朝堂每日都如同战场,唇枪舌剑,硝烟弥漫。

      然而,就在帝国权力中心的内斗趋于白热化之际,一场真正的、足以吞噬一切的巨大风暴,毫无征兆地降临了。

      深秋,北方边境告急的狼烟冲天而起,八百里加急军报如同雪片般飞入京城。

      不是小股流寇骚扰,而是那个与沈墨然有过秘密接触的北方大部族——狄戎,集结了十万铁骑,绕过了朝廷原本布防的重点区域,如同狂风暴雨般撕破了防线,连下三城!守将战死,军民死伤惨重。
      消息传来,举朝震惊。

      萧令徽看着军报上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和失地名称,只觉得眼前一黑,险些晕厥过去。

      她立刻意识到,这绝非简单的边境冲突!狄戎入侵的时机、路线、以及他们对我方布防的了如指掌,处处透着诡异。这背后,定然有内奸!而最大的嫌疑,直指沈墨然。

      “沈墨然!”萧令徽在朝会上,再也无法维持冷静,猛地将军报摔在御案之上,玉冠下的眼眸因震怒和惊悸而赤红,“你还有何话说?狄戎为何能如此精准地避开我军主力,直插腹地?你之前与狄戎暗中勾连,真当朕一无所知吗?”

      满朝文武哗然。虽然早有风言风语,但被陛下如此当庭喝破,还是第一次。

      沈墨然却并未惊慌,他手持玉笏,出列,神情竟是痛心疾首:“陛下!老臣对陛下、对大胤之忠心,天地可鉴。陛下岂可因边境一时失利,便听信小人谗言,污蔑老臣通敌卖国?狄戎凶残,狡猾多端,窥得我军布防漏洞,实乃边将失职。当务之急,是调兵遣将,全力退敌,而非在朝中自乱阵脚,寒了忠臣之心啊。”

      他一番话,掷地有声,反而将“昏聩猜忌”、“陷害忠良”的帽子反扣了回来。他的党羽立刻纷纷出言附和,指责陛下不该在危难之际怀疑重臣,要求严惩“谎报军情”、“构陷宰相”之人。

      朝堂之上,瞬间乱成一团。

      萧令徽看着沈墨然那副道貌岸然的嘴脸,气得浑身发抖,却苦于没有将他彻底钉死的铁证!谢谦用命换回的那点情报,根本不足以扳倒这只根基深厚的老狐狸。

      就在争吵不休之际,又一份紧急军报送到——狄戎大军兵分两路,一路继续南下,兵锋直指军事重镇潼川;另一路则绕道西北,似要截断朝廷与西北边军的联系。

      潼川若失,京城门户洞开。西北联系若断,帝国半壁江山危矣。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每一位朝臣的心。争吵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和恐慌。

      “陛下!当立刻发兵援救潼川和西北。”

      “京师安危重中之重,应调集京畿守军,拱卫皇城。”

      “粮草!粮草何在?国库空虚,如何支撑大军作战?”

      混乱之中,沈墨然再次开口,声音沉痛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掌控感:“陛下,国难当头,老臣愿捐出半数家资,以充军饷。并举荐犬子沈韬,率京畿精锐,即刻驰援潼川。潼川乃天下坚城,只要守住潼川,狄戎便难撼我大胤根基。”

      萧令徽的心彻底沉入了冰底。

      沈墨然这一手,极其毒辣。捐家资,赚足名声;举荐其子掌兵,一旦京畿精锐落入沈家之手,无论潼川守不守得住,她这个皇帝,都成了沈家砧板上的鱼肉。

      她绝不能答应。

      “沈爱卿忠勇可嘉。”萧令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声音冰冷,“然京畿防务关乎社稷根本,不可轻动。朕已决议,调陇右、河东节度使率本部兵马火速驰援潼川和西北。沈韬……另有任用。”

      她直接驳回了沈墨然的提议,试图调动地方军力。但她也知道,地方节度使拥兵自重,能否及时听调,尚未可知。这无异于一场豪赌。

      朝会在一片压抑和恐慌中结束。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帝国机器在战争的阴影下艰难而混乱地运转起来。调兵、筹粮、安抚民心……每一项都困难重重。沈墨然虽未再明目张胆地反对,却处处设置障碍,拖延粮草,暗示党羽阳奉阴违,试图将战事不利的责任引向萧令徽的“决策失误”和“任用非人”。

      军报不断传来,多是坏消息。狄戎铁骑肆虐,攻城略地,虽遭遇零星抵抗,但整体推进速度极快。潼川被围,岌岌可危!西北联系时断时续,情况不明!

      亡国的阴影,如同巨大的、漆黑的翅膀,笼罩在整个大胤王朝的上空。

      萧令徽几乎不眠不休,日夜守在紫宸殿,处理着雪崩般涌来的坏消息和无穷无尽的难题。她迅速消瘦下去,眼窝深陷,唯有一双眼睛,因极度的焦虑和强撑的意志,亮得骇人。

      她站在巨大的疆域图前,看着代表狄戎的黑色箭头不断深入大胤的腹地,看着象征城池的标记一个个被血色朱笔圈起,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绝望感几乎要将她击垮。

      内忧外患,江山飘摇。

      她想起了谢谦。如果他在,至少……至少那些阴暗处的魑魅魍魉,不会如此猖獗;至少,她能更清楚地知道沈墨然和狄戎的勾当;至少,在绝境之中,她还能有一把可以挥向任何敌人的利刃。

      可是,他不在了。

      或许,真的如沈墨然所愿,这万里江山,就要断送在她手里了。

      她缓缓伸出手,指尖颤抖地抚过地图上“潼川”两个字。

      那里,即将成为决定帝国命运,也决定她命运的……最终战场。

      潼川围城,已逾半月。

      这座号称“铁铸”的雄关,在狄戎铁骑日夜不休的猛攻下,已是千疮百孔。城墙下尸骸堆积如山,护城河早已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

      城内,情况更为惨烈。守军死伤殆尽,连民夫、轻伤者都已拿起武器上了城墙。箭矢耗尽,滚木礌石所剩无几,粮食也开始严格控制。瘟疫在伤员和饥民中悄然蔓延,绝望的气息如同浓雾,笼罩着每一个人。

      萧令徽调派的援军被沈墨然一系或明或暗地拖延、阻挠,迟迟未至。即便有小股部队突破阻拦赶到,也如同投入沸水的冰块,瞬间便被数倍于己的狄戎大军吞噬。

      最后的战报是三天前送出的,字迹潦草,沾满血污,只有一句话:“城破在即,臣等决意死社稷,陛下保重。”

      之后,便是死一般的寂静。

      紫宸殿内,气氛压抑得如同坟墓。萧令徽已经连续几日未曾合眼,脸色灰败,嘴唇干裂起皮,唯有一双眼睛,因极度的焦虑布满了血丝,死死盯着殿门的方向,仿佛在等待一個奇迹。

      每一次殿外响起脚步声,她的心脏都会骤然紧缩,然后又随着内侍汇报“暂无潼川消息”而沉沉落下。

      她知道,希望渺茫。潼川,恐怕已经……

      但她不能放弃。她是皇帝,她若先垮了,这江山就真的完了。

      “陛下,您歇息片刻吧,龙体要紧啊……”云岫捧着参汤,声音带着哭腔。

      萧令徽恍若未闻,目光依旧空洞地盯着前方。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极其急促慌乱脚步声!一個浑身浴血、盔甲破碎、几乎看不出本来面目的将领,被两个侍卫搀扶着,踉跄着扑进殿内,未及开口,便直接瘫倒在地,只剩下出的气没有进的气。

      “陛下!潼川……潼川……”那将领抬起血肉模糊的手,指向殿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嗬嗬声,眼中是极致的恐惧和悲愤,“……破了!狄戎……屠城……”

      最后两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死寂的大殿!

      萧令徽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被云岫死死扶住才没有倒下。她看着地上那奄奄一息的报信人,耳朵里嗡嗡作响,几乎听不见任何声音。

      屠城……

      潼川,数十万军民……

      她仿佛能看到那冲天的大火,能听到那凄厉的哀嚎,能闻到那弥漫的血腥……

      “沈……沈相……”那将领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挤出几个模糊的音节,“……通敌……证据……在……在……”

      话未说完,他头一歪,彻底断了气,眼睛兀自圆睁着,死不瞑目。

      殿内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被这噩耗和将领临死前未尽的话语震得魂飞魄散。

      沈墨然通敌?虽然早有猜测,但被濒死的边将以如此惨烈的方式几乎证实,带来的冲击依旧是毁灭性的。

      萧令徽只觉得一股腥甜涌上喉头,她强行咽下,推开云岫,一步步走到那将领的尸体前,缓缓蹲下身,伸手,合上了他那双充满不甘和愤怒的眼睛。

      她的手指冰冷,没有一丝颤抖。

      再站起身时,她脸上的所有脆弱、焦虑、绝望都消失了,只剩下一种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平静。那平静之下,是即将喷发的火山,是毁天灭地的风暴。
      “拖下去,厚葬。”她的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却带着一种令人胆寒的决绝,“传朕旨意。”

      所有宫人侍卫屏息跪地。

      “敲景阳钟,召集百官。”

      “封锁京城九门,许进不许出。”

      “调羽林卫,包围沈府及相关党羽府邸,没有朕的手谕,任何人不得出入。”

      “令京兆尹、五城兵马司全力戒备,弹压地面,有敢散布谣言、趁机作乱者,格杀勿论!”

      一道道命令,冰冷、迅速、有条不紊地从她口中吐出。巨大的悲痛和愤怒没有让她崩溃,反而以一种极端的方式,激发了她骨子里所有的狠厉和决断。

      她知道,最后的时刻,到了。

      不是狄戎攻破京城,就是她先清理门户,然后与狄戎决一死战。

      没有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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