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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82章 向北舟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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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两点的钟声在监狱内部回荡,沉闷而庄严。沈清梧按照计划留在A区行政楼,表面上正在整理案例档案,实则心神不宁。她手中的笔久久未动,目光不时飘向墙上的时钟。
两点零七分,第一声异响传来——不是日常的嘈杂,而是一种沉闷的撞击声,仿佛重物倒地。紧接着,远处传来隐约的喊叫声,迅速被尖锐的警报声淹没。
行动开始了。
沈清梧站起身,走到窗前。她所在的二楼视野有限,但能看到狱警们正有条不紊地封锁各个区域,动作训练有素,丝毫没有平日里的散漫。这不是普通的应急响应,而是经过精密计划的行动。
“所有人员请注意,立即实施封锁程序。重复,立即实施封锁程序。”广播中的声音冷静而权威,与她往常听到的狱警声音不同。
走廊传来急促却有序的脚步声。几名穿着狱警制服但面生的男子快速经过她的门口,腰间配备的设备比常规狱警更加精良。其中一人瞥见她,短暂停留:“医生,请留在室内,锁好门。”
沈清梧点头照做,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锁上门后,她再次回到窗前,试图看得更清楚。
下面的院子里,一组特别行动队员正在迅速移动,朝着C区方向。他们的动作精准协调,明显经过特殊训练。沈清梧屏住呼吸,在人群中寻找那个熟悉的身影。
两点十六分,C区方向传来更加明显的骚动声——喊叫声、奔跑声,然后是几声清晰的、不容置疑的命令。透过远处建筑物的间隙,她隐约看到一群人被按倒在地,戴上手铐。
她的目光急切地扫过每一个身影,寻找着陈默。突然,她的呼吸一滞——在那里,靠近体育馆入口处,陈默正与刀哥的几名亲信对峙。
即使从远处,她也能看出他的姿态完全不同了。那不再是伪装出来的囚犯懒散或挑衅,而是一种沉稳的警觉,每一个动作都带着经过训练的高效。他正在与另外两名“狱警”配合,将刀哥的一名重要亲信制服。
就在这一刻,意外发生了。一名原本已被制服的犯人突然挣脱,抓起地上不知何时掉落的一把剪刀,直冲向离他最近的一名行动队员。
时间仿佛慢了下来。沈清梧看到陈默几乎本能地转身,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敏捷身手挡在那名队员面前,同时精准地击打袭击者的手腕,剪刀应声落地。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钟,流畅得如同经过千百次排练。
尘埃落定后,袭击者被彻底制服,陈默与那名队员交换了一个点头——那是同行之间的默契认可,再无任何疑问。
沈清梧靠在窗边,手指微微颤抖。亲眼见证这一切,证实了她所有的猜测,却也带来了更加复杂的情绪。他是警察,是好人,是在执行危险任务的卧底。但这个认知并没有让她的心平静下来,反而更加揪紧——因为现在他面临的危险是真实且即时的。
行动持续了约三十七分钟。当广播再次响起时,声音宣布:“管制解除。所有人员返回岗位。”
沈清梧打开门,看到走廊里的人们表情各异——有些困惑,有些了然,还有些刻意保持中立。她注意到监狱长正与几名穿着西装的不明身份男子交谈,神情严肃但满意。
下午三点二十一分,她获准返回咨询区域。一路上,监狱的气氛已经明显改变。狱警们的姿态更加挺直,犯人们则异常安静,许多人脸上带着困惑和不安。
在经过中央登记处时,她看到了陈默。
他站在一群穿着制服的警察中间,正在交谈。手铐已经解除,取而代之的是手腕上一条不易察觉的证据袋带子。他脸上的伤痕依然明显,但站姿完全不同了——肩背挺直,眼神锐利而专注,完全是一个专业执法人员的姿态。
他们的目光在空中相遇。陈默的谈话没有中断,但他的眼神微微变化,那种变化只有沈清梧能够解读——是确认,是告别,也是一种无声的感谢。
沈清梧没有停留,继续向前走,但那一刻的对视已经足够。她知道这就是结局,或者说,是某种关系的终结。
回到咨询室,她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个细小的证据袋,里面装着一本破旧的小书——正是图书馆里那本他常借的诗集。没有署名,没有留言,但她立刻明白是谁留下的。
打开书,她看到那句被划线的诗旁,多了一行极细的铅笔字迹,几乎难以辨认:
“墙会倒塌,光会永存。谢谢你的空间。——CM”
沈清梧迅速合上书,将它锁进抽屉最深处,仿佛那是一个烫手的秘密。她的手指微微颤抖,心中涌起一阵复杂的情感浪潮——释然、失落、担忧,还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骄傲。
下午四点,官方通报终于发布:在一次精心策划的行动中,多名重要毒品案嫌疑人被成功控制,关键证据被获取。通报简短而官方,没有提到卧底,没有提到风险,更没有提到那些不为人知的牺牲。
下班离开时,监狱似乎已经恢复了往常的秩序,但沈清梧知道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高墙依旧是那堵高墙,但其中的权力结构、人际关系、甚至空气都已经不同。
在走出最后一道安全检查门时,她注意到一辆不起眼的黑色轿车停在远处。车窗 tinted,但她能感觉到里面有人在观察。当她下意识地望过去时,后车窗缓缓降下一半。
陈默坐在里面,已经换了便服,脸上伤痕依旧,但整洁了许多。他们的目光最后一次相遇。没有手势,没有话语,只有一个轻微的点头,几乎难以察觉。
然后车窗升起,车子缓缓驶离,消失在暮色中。
沈清梧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通行证,感到一种突如其来的空旷感。危险已经过去,任务已经完成,英雄已经退场——而她的角色,那个提供“安全空间”的心理咨询师,也已经完成了使命。
尘埃落定,真相大白,但她的心中却留下了一个更加复杂的谜题:当墙倒塌后,光真的能永存吗?而那个曾经坐在她对面的男人,无论是作为囚犯4873还是卧底警察陈默,将如何带着所有这些经历继续前行?
夜色中的高墙投下长长的阴影,沈清梧转身离开,知道明天的太阳升起时,一切都将不同——对她,对他,对所有被这场暗战触及的人。
而咨询室里那把空椅子,将永远保留着那个复杂男人的印记,和他未能说完的故事。
行动过后的监狱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地震,表面秩序恢复,底下却是彻底洗牌后的余波。沈清梧走在去往咨询室的走廊上,注意到狱警们的姿态更加警惕,犯人们则异常安静,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着恐惧和好奇的诡异宁静。
咨询日程已经恢复正常,但名单上不再有那个熟悉的名字。4873号犯人的档案被标记为“已转移”,再无更多信息。沈清梧尝试查询,系统显示权限不足——这是最后的确认,也是最终的告别。
一周过去了。高墙内的生活继续,如同流水绕过巨石,暂时激荡后又恢复向前。沈清梧依然每天来到监狱,会见一个又一个需要帮助的灵魂,倾听他们的故事,提供专业的指导。但咨询室里似乎总多了一份空寂,那把椅子不再有那个复杂男人的身影。
午休时间,沈清梧习惯性地走向监狱图书馆。阳光透过高窗,在旧书架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不知不觉走到哲学文学区,手指划过那些熟悉的书脊,最后停在一本破旧的诗歌选集上——与陈默留下的那本是同一版本。
她抽出书,随意翻开,一页折叠的纸飘落在地。弯腰拾起时,她的呼吸微微一滞——那不是普通的纸,而是一张监狱内部用的记录纸,上面没有文字,只有铅笔轻轻勾勒的简笔画:一扇窗,窗外是自由飞翔的鸟,窗内是一个模糊的人影仰望天空。
没有署名,没有日期,但她立刻知道来自谁。这是他留下的最后一个信息,无声却充满隐喻。
“沈医生?”图书管理员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清梧迅速将画折起收起,转身微笑:“你好,玛丽。”
“来看书吗?”年长的管理员笑着问,“最近好多人都来借诗歌,奇怪的风气。”
沈清梧的心轻轻一颤:“是吗?”
“特别是那本,”玛丽指着她手中的诗集,“前几天4873——哦,就是那个被转移的犯人——也常借这本。还书时总有些页面折着,奇怪的是,那些诗都挺应景的。”
沈清梧保持表情平静:“应景?”
“是啊,关于自由、孤独、坚守...”玛丽摇摇头,“不过现在好了,听说他被转移到更低安全级别的监狱去了,也许是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