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55、第55章 芳华寂24

　　“月蚀？”而且是极为罕见的血月之蚀。

　　古籍有载，血月当空，阴阳逆乱，邪气大盛，诸法不稳，这对于此刻戒备森严却暗流涌动的凌家而言，绝非吉兆。

　　几乎在月蚀开始的瞬间——

　　“嗡——！！”

　　一股难以想象的、磅礴浩瀚的邪秽气息，如同积蓄了万年的火山，猛地从栖云山的地脉深处轰然爆发！刹那间，整个天空被染成了不祥的暗红色！浓郁如实质的黑雾从地缝、从山林、甚至从一些修为较低的弟子口鼻中汹涌而出！

　　凄厉的鬼哭狼嚎之声响彻天地！无数扭曲的、由纯粹邪气和怨念凝聚的魑魅魍魉凭空出现，疯狂地攻击着所见的一切活物，护山大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光芒剧烈闪烁，明灭不定。

　　“敌袭！！”
　　“守住阵眼！”
　　“是‘幽狱’！他们真的来了！”

　　整个凌家瞬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混乱与恐慌，厮杀声、爆炸声、惨叫声瞬间将寂静的夜空撕得粉碎。

　　凌绝瞳孔紧缩，长剑瞬间出鞘，剑气横扫，将几只扑向偏院的邪祟绞碎，他的心沉到了谷底，果然来了，而且选择了这个最致命的时刻，规模远超他的想象。

　　“凌霄！带人守住院门！死守！”凌绝厉声喝道，声音在震天的厮杀中依旧清晰冷冽。

　　“是！师兄！”凌霄早已拔剑，与其他弟子结阵，死死护住小院入口，与潮水般涌来的邪祟厮杀在一起！

　　然而，这还仅仅是开始……

　　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栖云山主峰侧面，一处早已废弃的祭坛遗址处，地面轰然裂开，一道粗壮的、漆黑如墨的邪气光柱冲天而起，与天穹的血月遥相呼应。

　　光柱之中，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由无数惨白骸骨和漆黑符文构筑的邪阵正在缓缓升起，阵眼中心，空悬着一个位置，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吸力。

　　玄冥子那沙哑疯狂的笑声，通过邪阵放大，如同雷鸣般回荡在整个栖云山上空：

　　“凌家小辈！多谢你们替老夫保管‘钥匙’至今！如今时辰已到，物归原主吧！哈哈哈哈！”

　　随着他的狂笑，那邪阵的吸力陡然暴增，目标并非直接攻击，而是——精准地锁定了药庐偏院，锁定了院内那个昏迷不醒的赤蘅。

　　“呃啊——！”室内，沉睡的赤蘅猛地发出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哀鸣！她身体不受控制地悬浮起来，眉心那点赤金色灵光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疯狂闪烁，却不再是温润的生机，而是充满了被强行抽取、撕裂的痛苦，肌肤表面，那妖异的赤金纹路再次浮现，如同被烧红的烙铁，清晰无比。

　　那潜伏的诅咒被邪阵彻底引动，与她本源灵髓剧烈冲突，仿佛要将她从内到外彻底撕裂、炼化，然后强行拖向那座邪阵。

　　“不好！”凌绝目眦欲裂！他终于明白了“幽狱”的全盘计划！他们根本不需要强攻进来！他们是要借着月蚀之力，用这恐怖邪阵和早已种下的诅咒，隔空将赤蘅强行摄取过去，作为那邪阵最终启动的“核心”

　　“拦住它！”凌绝疯了一般冲向室内，试图将悬浮起来的赤蘅拉回！

　　但那股吸力太过恐怖，混合着诅咒的力量，甚至形成了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凌绝狠狠弹开！他所有的灵力打上去，都如同泥牛入海！

　　“师兄！结界快撑不住了！”院外传来凌霄焦急的嘶吼！无数邪祟正疯狂冲击着结界，光芒已极度黯淡！

　　内忧外患，瞬息之间，已是绝境！

　　凌绝看着在空中痛苦挣扎、气息飞速流逝的赤蘅，又看向院外岌岌可危的防线，眼中瞬间布满了血丝。

　　怎么办？怎么办？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绝儿！”凌昊的身影如同流星般疾掠而来，显然也是强行出关，他脸色苍白，嘴角还带着血丝，但眼神却是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决绝！他看了一眼空中情况，瞬间明了。

　　“邪阵已成，隔空摄取，唯有斩断其与‘钥匙’之间的联系，或彻底毁掉‘钥匙’，方能阻止！”凌昊的声音嘶哑急迫，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冷静，“否则一旦她被彻底摄入阵中，邪阵圆满，玄冥子力量恢复，甚至更甚从前，整个凌家，乃至天下，都将面临浩劫！”

　　斩断联系？如何斩？那联系是深植于她血脉本源中的诅咒！
　　毁掉钥匙？那就是……杀了她？

　　凌绝的大脑一片空白！

　　“没有时间犹豫了！”凌昊厉声吼道，手中已出现一柄古朴的、散发着破邪金光的短刃——凌家世代传承，专门用于诛灭邪魔、斩断因果的“斩孽刃”

　　“此刃可伤神魂本源，能最大程度毁去她作为‘钥匙’的灵髓，虽不能彻底破除诅咒，但足以让邪阵失去目标！”凌昊将短刃递向凌绝，目光灼灼，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痛苦，“这是唯一能阻止玄冥子、挽救大局的办法！绝儿！动手！”

　　动手？
　　杀了她？
　　亲手杀了这个……可能于师叔有恩、于百姓有恩、甚至可能……让他心境动摇的女子？

　　凌绝看着那柄散发着凛冽寒光的短刃，又看向空中那抹痛苦挣扎的、苍白脆弱的身影，整个人如同被撕裂。

　　理智在尖叫着告诉他，师叔是对的！这是唯一止损的办法！为了家族，为了苍生，牺牲她一人，是最“正确”的选择！他身为凌家继承人，理应毫不犹豫。

　　可是……心……为什么痛得如此厉害？像要被生生碾碎。

　　“呃啊——！”空中的赤蘅再次发出凄厉的惨嚎，一口鲜血喷出，其中甚至夹杂着点点金色的光粒——那是她的本源灵髓正在被强行抽离！她的身体开始变得有些透明，正一点点被拉向窗口，拉向那邪阵的方向。

　　院外的结界发出了破碎的哀鸣……
　　邪祟的嘶吼近在咫尺……
　　师叔焦急的目光如同烙铁……
　　怀中“斩孽刃”冰冷刺骨……

　　没有时间了……

　　凌绝的眼睛彻底红了！所有的挣扎、所有的情愫、所有的怀疑与愧疚，在这一刻，都被那铺天盖地的责任、危机和师叔那“唯一办法”的断言，强行挤压、扭曲，最终化作了一种绝望的、疯狂的冰冷！

　　他猛地抬起头，眼中最后一丝温度彻底湮灭，只剩下近乎癫狂的决绝和麻木。

　　他接过了“斩孽刃”。

　　一步步，走向那悬浮在空中、已意识不清、只剩本能在痛苦挣扎的赤蘅。

　　刀尖，对准了她心口那团疯狂闪烁、即将被抽离的赤金色灵光。

　　“对不起……”

　　他听到自己沙哑得不成样子的声音，不知道是在对她说，还是对自己说。

　　然后，手腕猛地用力！

　　“噗嗤——！”

　　利刃穿透血肉的闷响，在震天的厮杀和邪魔的咆哮中，微不可闻。

　　却又清晰得，如同整个世界都崩塌在了这一刻。

　　月蚀正浓，血色漫天。

　　万劫不复的结局，似乎已然注定。
　　时间，仿佛在那一声微不可闻的闷响中，被无限拉长、凝固。

　　“斩孽刃”冰冷的锋刃，毫无阻碍地没入了那片单薄的素衣之下，精准地刺中了那团疯狂闪烁、即将被邪阵强行抽离的赤金色灵光之源。

　　没有想象中利刃切裂□□的巨大阻力，反而像是刺破了一层温暖的水膜，触感奇异而……令人心悸。

　　凌绝的手稳得可怕，没有一丝颤抖。所有的情感，所有的挣扎，所有的痛苦，仿佛都在刀尖刺入的瞬间，被彻底抽空、冻结。他像一个被设定好程序的傀儡，完美地执行着那“唯一正确”的指令。

　　视野里，只剩下她骤然睁大的、因极致痛苦和难以置信而瞬间失去所有神采的琥珀色眸子。那眸子里，倒映着他冰冷麻木的脸，和那柄没入她心口的、属于凌家的传承之刃。

　　没有怨恨，没有愤怒，甚至没有恐惧。只有一片空茫的、碎裂般的绝望，和一种……彻底的了然。

　　仿佛在说：看啊，果然如此。

　　下一刻，难以想象的磅礴生机混合着纯粹至极的赤金色灵髓，如同决堤的洪流，猛地从那伤口处喷涌而出！并非血液，而是耀眼灼目的、蕴含着无尽生命能量的光！

　　“嗡——！！”

　　这股力量的爆发远超想象！瞬间将凌绝狠狠震开！“斩孽刃”脱手而出，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刃身上沾染的金色光液如同活物般流动，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那巨大的邪阵吸力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失控的生命洪流狠狠冲撞，猛地一滞！连接着赤蘅与邪阵的那条无形诅咒之线，仿佛被这纯粹的力量灼烧，发出刺耳的尖啸，变得极不稳定。

　　“成功了？”院外的凌昊感受到吸力的瞬间减弱和那冲天而起的纯净生命光柱，眼中爆发出希望的光芒，但随即又化为更深的震撼与骇然！这力量……太庞大了，太纯净了！这绝不仅仅是毁去“钥匙”，这分明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