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E绝缘指南》何必回头

131、第131章 长生纪10

　　长明猛地睁开双眼，她的瞳孔深处，仿佛也燃烧着两簇与地面同样的暗红火焰！

　　她一步从岩石后踏出，无视了那些指向她的枪口，走向发光的中心。

　　这一次，无人敢开枪。所有匪徒都被这超自然的一幕震慑住了，下意识地后退。

　　沈知白和巴图在车里，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如同神迹般的一幕，看着那个行走在发光图腾上的女子，仿佛看到了从远古走来的神祇或……妖魔。

　　长明走到图案的最中心，那里有一个更加复杂的、深陷的祭坛状结构。她将流淌着鲜血的手掌，缓缓按在了祭坛中央的一个凹槽上。

　　鲜血融入的瞬间——

　　“轰！！！”

　　一道无形的能量冲击波以祭坛为中心，猛然向四周扩散开来！

　　沙尘冲天而起，所有站着的人都被这股力量推得踉跄后退，车辆剧烈摇晃！

　　冲击波过后，盆地中央的光芒渐渐黯淡下去，最终彻底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一切重归死寂。

　　只有长明独自站在祭坛边，脸色苍白如纸，身体微微晃动了一下，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她按住祭坛的那只手，伤口已然止血，甚至开始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缓缓愈合。

　　而她面前的祭坛中央，那凹槽之处，伴随着一阵机括转动的沉闷声响，缓缓打开了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向下延伸的漆黑入口。

　　一股比戈壁夜晚更加阴冷、带着千年尘埃气息的风，从入口处倒灌而出。

　　真正的核心之地，终于开启。

　　疤脸男从地上爬起，看着那个入口，眼中瞬间被无尽的狂喜和贪婪所淹没，再也顾不得其他，嘶吼道：“入口！找到了！快！进去！”

　　匪徒们如梦初醒，纷纷朝着入口冲去。

　　长明挡在入口前，眼神冰冷疲惫，却带着不容侵犯的决绝。

　　沈知白和巴图也立刻跳下车，捡起地上的碎石和工具，冲到了长明身边，与她并肩而立，死死挡在那群疯狂的匪徒面前。

　　三方势力，在这古老的盆地之中，围绕着这新开启的秘穴，形成了短暂而紧张的对峙。

　　风暴，才刚刚开始。

　　漆黑的入口如同巨兽贪婪张开的嘴，向外喷吐着阴冷潮湿、混杂着千年尘埃的气息。那风掠过皮肤，激起一阵战栗，仿佛能瞬间吸走人身上所有的暖意。

　　疤脸男眼中的贪婪几乎化为实质，他再也按捺不住，嘶吼着：“上！拿下他们！进去！”他手下那群亡命之徒虽然被刚才的异象所慑，但在巨大利益的驱使和头目的威逼下，再次鼓起凶性，挥舞着武器冲了上来。

　　“退后！”长明低喝一声，将因失血和力量透支而微微发颤的身体挺得笔直，挡在最前面。她手中那柄银色小刀再次出现，在昏暗的光线下划出冷冽的弧线，精准地格开最先劈来的一把砍刀，手腕一抖，对方便惨叫着捂着手腕踉跄后退。

　　沈知白和巴图也红了眼，捡起地上的石块、挥舞着随手抓来的工兵铲，凭着本能和一股血性，与冲上来的匪徒缠斗在一起。巴图身手矫健，常年的野外生活让他力气不小，一铲子拍在一个匪徒的侧颈，将其放倒。沈知白则显得笨拙许多，更多的是凭借一股不要命的劲头胡乱挥舞，险象环生。

　　场面一时混乱不堪。金属碰撞声、嘶吼声、惨叫声在古老的盆地中回荡。

　　长明的动作依旧迅捷狠辣，每一招都直击要害，非死即残，毫无多余花哨。但她苍白的脸色和微微急促的呼吸显示着她的状态并非无敌。每一次格挡和闪避，都消耗着她本已不多的精力。

　　一个匪徒觑准空档，一刀劈向沈知白的后背！沈知白正应付前面的人，全然未觉！

　　就在刀锋即将及体的瞬间，一道身影猛地撞开他！是长明！她用自己的肩臂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刀！

　　“呃！”一声压抑的闷哼。锋利的刀锋划开了她的衣物，在她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瞬间涌出，染红了衣袖。

　　“长明！”沈知白目眦欲裂，惊呼出声。

　　长明却仿佛感觉不到疼痛，反手一刀，直接割开了偷袭者的喉咙！温热的血液喷溅而出，那人瞪着难以置信的眼睛，嗬嗬倒地。

　　她看也没看自己的伤口，只是急促地对沈知白和巴图道：“入口不能久守！进去！我断后！”

　　“不行！一起走！”沈知白想也不想地吼道。

　　“快！”长明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再次挥刀逼退两人，“里面情况未知，必须有人在外面牵制！巴图，带他进去！”

　　巴图一咬牙，深知这是唯一的选择，猛地拉住还想坚持的沈知白：“走！”强行将他拖向那漆黑的入口。

　　长明独自一人守在入口前，如同礁石面对汹涌的浪涛。她的身影在数名凶徒的围攻下显得异常单薄，刀光闪烁，血花飞溅，每一次移动都在沙地上留下点点殷红。

　　疤脸男见状，狞笑一声，竟不再理会缠斗的手下，自己一个箭步绕过战团，也朝着入口冲去！

　　长明想要阻拦，却被另外两人死死缠住！

　　眼看疤脸男就要紧随沈知白和巴图之后冲入入口——

　　突然！

　　“嗡——”

　　一声比之前更加低沉、却更加撼动灵魂的嗡鸣，猛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盆地再次剧烈震动起来！

　　这一次，并非长明引发的能量波动，而是源自地底那个刚刚开启的空间本身！

　　那漆黑的入口处，猛地爆发出强烈却并不刺眼的白色光芒！光芒如同实质的水流，瞬间涌出，将冲到入口边的疤脸男猛地推得倒飞出去，重重摔在沙地上！

　　所有正在打斗的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得东倒西歪，停下了动作。

　　光芒持续涌出，并不扩散，只是在入口处形成了一个柔和却坚韧的光幕，仿佛一道无形的屏障，将入口彻底封锁。

　　紧接着，那光幕之上，开始浮现出无数流动的、由光构成的古老字符和图像！它们如同快进的电影画面，飞速闪烁流转！

　　长明怔怔地看着那光幕，看着那些飞速闪过的字符和影像——那是比她之前任何一次记忆碎片都要清晰、都要连贯的信息流！

　　她看到了！
　　看到了那座宏伟的秦代宫殿！
　　看到了那个身着方士袍服、面容因绝望和疯狂而扭曲的男人！
　　看到了他如何在她（那时还并非永生之身）身上进行着禁忌的仪式，将一种庞大的、不属于人间的力量强行灌注其中！
　　看到了她痛苦挣扎、最终归于死寂、然后又重新睁开空洞双眼的全过程！
　　看到了那方士癫狂的大笑，以及他在她耳边如同诅咒般的话语：

　　“……永生已成，契约已定！记住你的使命！守护‘人间烛火’，绝不可让那‘秘宝’现世，否则天下大乱，苍生涂炭！此乃汝存世唯一之意义！！”

　　影像再变。
　　她看到那方士在她陷入昏迷后，脸上露出的并非是成功的喜悦，而是一种极致的疲惫、悔恨与……嘲弄？
　　他走到殿宇一角，启动机关，地面滑开，露出下方一个更加隐秘的祭坛。祭坛上空空如也，根本没有什么所谓的“秘宝”！
　　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青铜灯盏，样式古朴，与她后来守护过的那些“映照之盏”一模一样。
　　那方士对着空无一物的祭坛，喃喃自语，声音却通过某种装置，清晰地回荡在光幕之中：

　　“……哪有什么倾世秘宝……哪有什么天下大乱……骗局……都是骗局……”
　　“帝国将倾，吾道亦穷……不甘……不甘就此湮灭于青史……总需有人记住……记住我曾存在……记住这伟大的……失败……”
　　“便让她去吧……带着这虚妄的使命……行走于无尽时光之间……她本身……便是活着的史书……便是最后的……烛火……”
　　“至于后人能否勘破这虚妄……呵……且看天意吧……”

　　光幕上的影像到此戛然而止。
　　白色的光芒如同潮水般迅速退去，缩回了漆黑的入口之内，那无形的屏障也随之消失。
　　入口依旧敞开，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盆地之中，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匪徒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入口，又看看他们的头领，不知所措。

　　疤脸男从地上爬起，脸上惊疑不定，显然他也看到了部分影像，虽不完全理解，但“骗局”、“虚妄的使命”等词却听得清清楚楚。

　　长明站在原地，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灵魂。

　　她的身体晃了晃，终于支撑不住，单膝跪倒在地。肩上的伤口鲜血淋漓，顺着手臂滴落，她却毫无所觉。

　　两千年的坚守。
　　两千年的孤独。
　　两千年的杀戮与守护。
　　原来……只是一场骗局？
　　一个疯狂方士因为害怕被遗忘而编造的……虚无的谎言？

　　“人间烛火”……原来指的是她自己？
　　所谓的“守护”，只是让她不断地“存在”下去，成为一个活动的、承载记忆的纪念碑？

　　巨大的荒谬感和虚无感如同最深沉的黑暗，瞬间将她吞噬。她感觉不到伤口的疼痛，感觉不到身体的冰冷，只觉得胸腔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了。支撑了她整整两千年的东西，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化为齑粉。

　　她缓缓抬起头，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死寂的空茫。那双总是清冷平静的眼眸，此刻如同被砸碎的琉璃，失去了所有的神采，只剩下无尽的空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