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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第129章 长生纪8 ...

  •   远处的反光消失了,仿佛从未存在过。

      但那种无形的压迫感,却比之前更加沉重。

      夕阳开始西沉,将戈壁染上一层悲壮的血红色。气温开始急剧下降。

      “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太危险。”巴图语气沉重地说道,“必须在天黑前赶回车上。”

      沈知白不甘地看着那块古老的石板和凹坑,还有太多谜团没有解开。但他知道巴图说的是对的。

      长明最后看了一眼那空荡荡的凹坑,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追寻了这么久,似乎总是迟了一步。那些“映照之盏”,仿佛总在被人抢先一步取走或破坏。

      千年的使命,难道只是一场不断重复的、徒劳的追逐?

      她转过身,声音恢复了以往的淡漠:“走吧。”

      三人沿着来路快速返回,脚步匆忙,来时的新奇与兴奋已被警惕和沉重所取代。

      夕阳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荒凉的戈壁上,如同三个渺小而无助的符号。

      而在那片古老的遗迹中,那个空无一物的凹坑,在落日余晖下,像一个失去了眼珠的眼眶,空洞地凝视着逐渐被夜色吞噬的天空。
      返回越野车的路途显得格外漫长。夕阳迅速坠入地平线,戈壁的昼夜温差开始显现狰狞的一面。白日的灼热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刺骨的寒意,冷风如同冰刀,刮过裸露的皮肤,穿透并不算厚实的衣物。

      三人的步伐加快,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巴图经验老道,熟悉这片土地的脾性,带头走着最稳妥的路线。沈知白紧随其后,不时担忧地回头看一眼长明,却见她依旧步履平稳,仿佛那能将人冻透的寒意于她并无太大影响。

      终于看到越野车的轮廓时,天色已几乎完全暗沉下来,墨蓝色的天幕上开始零星点缀起冰冷的星子。

      一上车,巴图立刻发动引擎,打开了暖风。冰冷的车厢内渐渐弥漫起一丝微不足道的暖意,但玻璃上还是迅速凝结起一层白霜。

      “不行,不能连夜赶回镇上。”巴图看着车外能见度急剧下降的荒野,摇了摇头,语气凝重,“夜里戈壁地形完全看不清,很容易迷路或者陷车,温度太低,车万一出点问题,我们就危险了。得找个背风的地方等到天亮。”

      沈知白虽然心急如焚,但也知道巴图的判断是正确的。那些追踪者或许还在暗处窥伺,夜间贸然行动风险更大。

      巴图驾驶车辆,小心地在附近寻找,最终将车停在一处巨大的红砂岩山壁的凹陷处,这里能有效阻挡大部分寒风。

      “车里油料和补给还够,我们轮流守夜,熬过今晚再说。”巴图从车后座拖出备用的厚毛毯和一件军大衣递给沈知白,又看了看衣着单薄的长明,犹豫了一下。

      沈知白立刻将毛毯递给长明:“你披上吧,我不冷。”话虽如此,他的嘴唇已经有些发紫。

      长明看了看他,没有拒绝,接过了毛毯,却并未立刻披上。

      巴图又从后备箱翻出一个小巧的固体酒精炉和一个小小的铝壶:“喝点热的能好受点。”他倒出宝贵的饮用水,开始小心翼翼地加热。

      车厢内空间狭小,三人挤在一起,听着车外鬼哭狼嚎般的风声,气氛压抑而沉默。酒精炉微弱的蓝色火苗成了黑暗中唯一的光源和热源,映照着三人凝重疲惫的脸庞。

      沈知白裹紧军大衣,依然觉得寒气无孔不入地钻进来,牙齿忍不住轻轻打颤。他看向长明,她依旧坐得笔直,手里握着那块毛毯,目光落在跳动的火苗上,似乎陷入了某种沉思,侧脸在微弱的光线下显得异常苍白,却也异常平静。

      “你……真的不冷吗?”沈知白终于忍不住低声问道,这个问题在他心里憋了很久了。从她在古镇的单薄衣着,到如今戈壁寒夜里的泰然自若,这早已超出了常人能理解的范畴。

      长明的眼睫颤动了一下,视线从火苗上移开,落在他冻得发青的脸上,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习惯了。”

      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声掩盖,但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却清晰可闻。

      “习惯?”沈知白难以理解。什么样的经历能让人习惯这样的严寒?

      长明的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勾了一下,那弧度却绝非笑意,反而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更冷的地方,也待过。”

      她没有具体说是什么地方,什么时代,但那句话里蕴含的漫长时光的重量,却沉沉地压在了沈知白的心头。他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年轻的女子,所经历过的,或许远超他所有最狂野的想象。严寒、酷暑、战乱、孤独……她可能都一一“习惯”了。

      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他心中蔓延,不再是单纯的好奇或学术上的兴奋,而是一种混合着震撼、怜悯与些许无措的复杂情感。

      铝壶里的水终于发出轻微的嗡鸣,打断了沈知白的思绪。巴图将水分倒进三个便携杯子里,又掰碎了几块压缩干粮扔进去,搅成糊状。

      “凑合着吃点,保持体力。”巴图将一杯递给沈知白,一杯递给长明。

      沈知白感激地接过,温热的水杯瞬间温暖了他冻僵的双手。他小口啜饮着那寡淡却温暖的糊糊,感觉僵冷的身体一点点复苏。

      长明也接过了杯子,她没有立刻喝,只是双手捧着,感受着那一点微薄的热度透过杯壁传递到掌心。她低头看着杯中晃动的、倒映着蓝色火苗的水面,眼神有些恍惚。

      ……记忆的碎片再次不受控制地浮现……
      ……是塞外的暴风雪,比今夜寒冷千百倍,狂风卷着鹅毛大的雪片,几乎要将整个世界吞没。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在没膝的积雪中,寻找着一个被风雪掩埋的洞口。手指早已冻得失去知觉,嘴唇开裂,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冰碴……
      ……是雪山之巅,罡风如刀,四周是万年不化的冰川。她孤身一人坐在悬崖边,看着脚下翻涌的云海,仿佛脱离了整个世界,那种冷,是沁入灵魂的死寂……
      ……还有水牢、冰窖……无数个寒冷彻骨的日夜……

      她猛地闭了一下眼睛,强行将那些纷乱的画面压下。那些记忆带来的冰冷感,似乎比车外的寒风更加刺骨。

      她深吸一口气,捧起杯子,慢慢喝了一口温热的糊糊。那点暖意从喉咙滑入胃袋,微弱却真实,将她从那些冰冷的回忆里暂时拉扯出来。

      “谢谢。”她轻声对巴图说。

      巴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这个一直冷漠疏离的女子会道谢,只是摆了摆手,继续沉默地吃着自己的那份。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只有酒精炉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车外呼啸的风声。

      沈知白看着长明安静喝水的侧影,看着她被火苗勾勒出的、带着一种非人般脆弱与坚韧的轮廓,心中那股复杂的情绪愈发浓烈。他忽然很想多了解她一些,了解那漫长岁月在她身上刻下的痕迹,而不仅仅是那些冰冷的历史谜团。

      但他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任何问题,在此刻显得都那么轻飘,那么不合时宜。

      守夜由巴图开始。沈知白和长明裹紧衣物,在并不舒适的车座上尝试入睡。

      沈知白因为寒冷和紧张,久久无法入眠。他偷偷睁开眼,看向对面的长明。

      她似乎已经睡着了,呼吸均匀,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脸上的神情是全然放松后的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孩童般的无害感,与她平日里的冷漠疏离和偶尔显露的强大截然不同。

      这一刻,她看起来不再是那个活了不知多久、背负神秘使命的“非人”,而只是一个……需要休息的普通女子。

      沈知白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一种强烈的保护欲毫无预兆地涌上心头。他悄悄将自己身上的军大衣又往下拽了拽,试图盖住她似乎有些单薄的肩膀。

      就在他的衣角即将触碰到她时,长明的眼睛倏地睁开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刚睡醒的迷茫,只有一片清明冷冽的警惕,如同最机警的夜行动物,瞬间锁定了沈知白还未收回的手。

      沈知白的手僵在半空,尴尬得无以复加,脸颊迅速升温:“我……我只是看你好像有点冷……”

      长明眼中的警惕慢慢褪去,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她看了一眼他悬着的手,以及那件军大衣,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不必。”

      她重新闭上眼睛,侧过头去,只留给他一个拒绝的背影。

      沈知白讪讪地收回手,心脏却在胸腔里怦怦直跳,既因为尴尬,也因为刚才她睁开眼时那一瞬间带来的心悸。

      他知道,那层看不见的壁垒,依然坚固地横亘在他们之间。

      后半夜,轮到沈知白守夜。他不敢有丝毫懈怠,紧紧盯着车外漆黑的荒野,耳朵竖起来,捕捉着任何一丝不寻常的声响。

      长明似乎真的睡着了,呼吸悠长而平稳。

      酒精炉的火苗渐渐微弱下去,最终熄灭。车厢内彻底陷入黑暗和寒冷之中。

      就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沈知白似乎听到极远处传来一声极其微弱、像是引擎轰鸣的声音,但很快又消失在风声里,仿佛只是他的错觉。

      他立刻紧张起来,屏息凝神听了很久,却再无异响。

      是天快亮时的幻觉?还是……那些追踪者并未远离,也在某处等待着天明?

      他看向窗外,天地依旧被浓重的墨色笼罩,只有几颗星子顽强地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长夜漫漫,寒意深重。

      但怀揣秘密与追寻的人们,无人能够安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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