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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6、第126章 长生纪5 ...

  •   记忆的碎片汹涌而来,杂乱、跳跃、缺乏连贯的逻辑,却带着强烈的情绪冲击——绝望、焦灼、孤独、还有那种深入骨髓的疲惫感。

      长明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那些画面太过真实,仿佛将她重新拖回了那些瞬间。

      她猛地睁开眼,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跳动。

      夕阳已然西斜,室内的光线变得昏暗而温暖,与她脑海中那些冰冷、激烈、灰暗的画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还好吗?”沈知白的声音带着关切响起。他不知何时已停止了工作,正担忧地看着她。

      长明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微微喘息着,平复着激荡的心神。她抬起手,看着阳光下自己纤细干净、毫无伤痕的手指,仿佛还能感受到刻印时石头的冰冷和指尖的钝痛。

      “看到了一些……片段。”她的声音有些沙哑,“西北……戈壁……类似的石灯。还有……火,和追逐。”

      她言简意赅,并未详述那些令人不适的细节。

      沈知白的眼神却亮了起来:“西北戈壁?汉代遗址?还是更早?”他迅速在电脑上调出地图,“如果能确定大致范围,结合地理变迁和历史记载,或许能缩小搜索范围!那个符号……我好像有点头绪了!”

      他的兴奋感染了凝滞的空气。长明看着他因为可能找到线索而发光的脸,那种纯粹的、充满生机的热情,是她早已遗失的东西。

      她缓缓吁出一口气,将那些阴冷的记忆碎片暂时压下。

      “你找到了什么?”

      “你看这个,”沈知白将电脑屏幕转向她,上面并列展示着石灯上的符文和他不知从哪个数字档案库里调出的一幅模糊拓片,“这是我刚才在家族数字化档案里偶然发现的,是我曾祖辈的一位叔祖游历西北时所做的拓片笔记中的一页,记载不清,只说疑似与古代祭祀有关。你看这个核心结构,是不是非常相似?”

      长明仔细看去。拓片上的符号确实与石灯上的符文有七八分相似,只是更为残缺模糊,周边还伴有一些无法识别的辅助刻痕。

      “笔记中提到发现这拓片的大致区域,就在河西走廊一带,汉代曾是重要边塞,更早时期也有部落活动遗迹。”沈知白的语气难掩激动,“这和你看到的戈壁景象,是否能对应上?”

      河西走廊……戈壁……边塞……

      长明闭上眼,努力捕捉记忆中那一闪而过的荒芜景象。干冷的风,黄沙,断壁残垣……

      “有可能。”她睁开眼,给出了肯定的答复。那种冥冥中的感应,似乎也指向那个方向。

      “太好了!”沈知白几乎是立刻开始收拾东西,“我这就回去详细查阅所有相关手稿和地图,尽快确定几个最有可能的坐标!我们可能需要尽快动身。”

      他的行动力强得惊人。

      长明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开口:“你为什么……对此事如此投入?”仅仅是为了学术真相吗?

      沈知白的动作顿了一下。他转过身,脸上兴奋稍褪,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起初,或许只是学者的好奇心和求知欲。”他坦诚道,“但现在……我不确定。”他目光扫过这间充满岁月痕迹的书舍,最后落在长明身上,那双总是清澈温和的眼睛里,多了一些更深的东西,“我只是觉得,你守护的东西,或者你本身所承载的……不应该就这样被彻底遗忘在尘埃里。它们值得被记住,被理解。”

      他笑了笑,带着一点自嘲:“也许我只是不想错过这场可能是……千百年来唯一的机会吧。”

      他说完,拿起背包:“有消息我立刻联系你。”

      风铃声清脆,他的身影消失在渐浓的暮色里。

      书舍重归寂静。

      长明独自坐在昏暗中,良久未动。

      “被记住……被理解……”她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嘴角牵起一个极淡、极苦涩的弧度。

      千百年来,她只是守着一個不知源头的使命,不断遗忘,又不断重新开始。记住和理解,于她而言,是太过奢侈的事情。

      窗外,最后一丝天光被夜色吞没。

      遥远的西北方向,仿佛传来无声的召唤。

      新的旅程,即将开始。
      接下来的两日,古镇恢复了往日的宁静,仿佛那场短暂的地震与地下的发现从未发生。但忘川书舍内,一种无形的张力在悄然弥漫。

      长明如常开店、调香、静坐,看似与以往无数个日子别无二致。但她偶尔会望向窗外,目光似乎穿越了千山万水,落在那片风沙漫卷的西北之地。她在整理行装,并非寻常旅人的行李,而是一些难以归类的零碎物件:几块色泽沉黯、气息特殊的香料,几柄材质不明、薄如柳叶的小巧工具,还有一套叠得整整齐齐、式样古朴却异常结实的深色衣裤。这些是她漫长岁月里积攒下的“必需品”,每一次远行,它们便是她与过往仅剩的联系。

      沈知白没有再出现在书舍,但他的消息通过手机屏幕断续传来。那些冰冷的电子文字,却透着他一如既往的条理与高效。

      “家族手稿已找到关键部分,拓片符号确与西北古祭祀遗址‘黑水城’附近某处残垣记载高度吻合。已锁定三个最可疑坐标。”
      “机票已订,明日午时,机场汇合。”
      “当地气候干燥,风沙大,昼夜温差极大,务必准备充足防护。”
      最后一条,隔了片刻又补充了一句:“一切有我,无需过于忧心。”

      长明看着最后那句话,指尖在冰冷的屏幕上方停顿了片刻。“一切有我”,这种带着担当意味的话语,于她而言陌生得近乎可笑。千百年来,何曾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又有何人能真正为她分担什么?

      但她终究还是回复了一个字:“好。”

      启程前夜,月色如水,漫过窗棂。

      长明最后一次检查行囊。她的目光落在一只小小的锦囊上,里面装着的不是香料,而是一抔干涸龟裂、色泽暗沉的泥土。这是她很久很久以前,从某个对她而言意义非凡的地方带走的。具体是哪里,为何带走,记忆已然模糊,只留下一种沉重而哀伤的情绪,附着在这抔死寂的泥土上。

      她拿起锦囊,凑近鼻尖,早已没了任何气味,只有时光腐朽后的空无。

      就在这时,她右眼皮毫无预兆地轻轻一跳。

      一种极其细微的、被窥视的感觉,如同冰冷的蛛丝,轻轻拂过她的感知。

      不是沈知白那种温和关切的目光,而是带着一种审慎的、评估性的、甚至隐含贪婪的注视。来自远处。

      长明瞬间绷紧了身体,所有情绪收敛得一干二净。她没有立刻看向窗外,而是不动声色地吹熄了桌上的油灯,让自己彻底融入房间的黑暗里,如同最耐心的猎手。

      她的感知如同水银般无声地铺展开去。

      街对面二楼的窗户,窗帘细微地动了一下。
      更远处,一辆黑色轿车无声地停在古镇入口的牌坊阴影下,发动机保持着极低沉的运转声。

      不是官方的人。官方的监视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刻板。
      也不是寻常的窥探者。

      这种气息……带着一种刻意压抑的、对某种目标的势在必得,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陈旧腐朽感,仿佛来自某个不见天日的角落。

      是冲着她来的?还是冲着沈知白?亦或是……冲着他俩即将要去寻找的东西?

      长明的眼神在黑暗中冷冽如星。她想起昨夜那两个笨拙的小偷,或许那并非偶然,而是某种更大意图的拙劣试探?

      她没有采取任何行动。此刻打草惊蛇,并非上策。她只是静静地伫立在黑暗中,记住了那辆车的位置,记住了那股窥视气息的特质。

      良久,那辆黑色轿车无声无息地滑入夜色,消失了。

      窥视感也随之褪去。

      长明重新点亮油灯,昏黄的光晕再次笼罩她一隅。她面色平静,仿佛什么也未发生,只是将那只装有泥土的锦囊,小心地收入了行囊最内侧。

      次日清晨,长明锁上忘川书舍的门板。这一次,她并未贴上“东主有事”的纸条,而是挂上了一块小小的、木质斑驳的“休业”木牌。或许,这次离开,会有所不同。

      她拎着简单的行囊,穿过刚刚苏醒的古镇青石路,没有回头。

      抵达机场,人潮熙攘。现代交通枢纽的喧嚣与效率,与她身上那股沉静古老的气息格格不入。

      沈知白早已等在约定地点。他身边放着一个专业的户外登山包,鼓鼓囊囊,装着各种勘探设备和野外生存物资。他穿着适合远行的冲锋衣裤,少了些许书卷气,多了几分干练。见到长明,他立刻迎了上来,眼神明亮,带着跃跃欲试的期待。

      “都准备好了?”他很自然地想接过长明手中那个看起来并不沉重的布制行囊。

      长明微微侧身,避开了他的手:“嗯。”

      她的拒绝不着痕迹,沈知白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随即自然地收回,笑了笑:“那我们过去办理托运和安检。时间刚好。”

      通过安检时,长明那看似普通的行囊引起了安检员的注意。仪器显示包内有数件无法明确识别的金属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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